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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是开锣的 樊栖晔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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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樊总好↗ao~”
得到消息早早守在电梯旁边的工作人员,待电梯门打开,一声好还没问完,就被首当其冲窜出来的秘书一把扯走,核对信息去了。
近处留了两个,其余保镖四散到不远处,不动声色瞄了眼布控警方的位置,跟其他早早混入的同事对上眼,算是露脸签到了。
樊栖晔挂着疏离的浅笑,沉默的站在离展台最近的地方,目前没有一个人去跟她讲话,合作伙伴瞄着樊天集团的人,集团的人又瞄着董事会的人,董事会的人看着不动如山的樊徵行,连她亲二叔都没作为,大家暂且都猫着不动。
你们懂什么?樊徵行要面儿!他是在硬等,平常她不主动问好自己就不计较了,可这个场合,作为主事人,这个目无尊长的疯丫头也该主动过来问声好吧。
呵,他的如意算盘算是打毁了,强如樊栖晔,姐这辈子就没有自己去赔过笑脸,啥都不是的时候尚且不会,啥都是了就更不会了。
生在这么强大的家庭就算了,家庭关系还出奇的健康幸福,每一个人都给她保护的明明白白的。
很小的时候,樊栖晔展露出过于自我的个性,父母一点不强求,二话不说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玩山游水,从不约束。
后来发生变故下了山,也有娄绮在,他替自己在复杂的关系中斡旋,给她足够的时间强大自身的能力,她!樊栖晔!25年人生里,活的就是一个自我!
听懂掌声!
她想着这些,同时用余光瞄着那超绝不经意,挪到自己不近又不远处,装着四平八稳,实则狗狗祟祟的二叔,不屑到差点笑出声。
“樊总!”一个皮肤状态有些沧桑,但精神矍铄的叔叔,端着酒杯首当其冲的主动搭话,他身后还零零散散跟了三四个跟他看上去差不多的男女。
樊栖晔面对他们很明显的放松了些,主动迎了两步,“博主任,好久不见。”
“很久没见了,8年间竟然可以发生这么多事。”很感慨,这几人眼神里,是真的比旁人多了份欣慰,“先是惋惜,相信你又担心你,又无比坚定的信任你,历经风雨,方见彩虹,你一进大厅,我们这些人看到你来了就直接过来了,其实就是想见见你。”
这些人是树种部的核心成员,每一个她小时候都见过,都是木业的老人了,这个部门跟她关系也是最亲的,樊栖晔扬起了笑容,主动握住他的手。
几句寒暄,樊栖晔敏锐的察觉到,视线右上角某二叔按耐不住频频往这儿瞟带动小幅度扭头的动作,小样儿,就算开了头了也不会找你,急不死你。
几人离开后,没有无聊的社交,闲着没事,视线可稍稍偷懒飘到其他方向。
宣尧的位子在右侧第二排最边边处,前、后,右侧都是一线歌手,他礼貌地打完招呼,抿着嘴肉眼有点可见的有些紧张。
眼睛过分睁大,也不眨眼,超繁频次的调整坐姿,干巴巴的左看右看探头找路起遇。
经济人们和各家带来的工作人员的位置,是一块单独放了椅子的区域,与歌手就隔了条可供1.5人通行的过道,形象一点儿讲,差不多一个宣尧夹着一个路起遇的宽度。
路起遇:笋的没边儿!总是能在提到宣尧的时候把我溜出来踩一圈儿。
不过,抛开过道,宣尧和路起遇是唯一一对“同桌”。
樊总点亮了守护灯牌,一首《同桌的你》送给她。
于是在某些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下,比起其他艺人跟经纪人,他俩的距离算是最近的,都不用放弃座位站到艺人身边,起码都可以坐着,抻着身子就能说悄悄话。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俩都是头一次以娱乐圈里的身份来参加这种发布会,路起遇作为路家人,没少参加类似的宴会,此次路家也同样得到了请柬,喏! 他大伯在那边推杯换盏呢。
他,路起遇,今天只是以宣尧经纪人的身份来的。
啊,想来好感慨,以前公司对他要求就是,带艺人,活着就行,现在他竟然能带着宣尧闯到这么大的舞台,抛开别的不谈,两人磨合起来跌跌撞撞打拼8年,对路起遇来说,此刻就是他闪烁着经纪人之神的光辉时刻!
嗯,争气!
路起遇笑的一脸荡漾的同时也在关注宣尧,见他在找自己,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无法自拔的他,想着这么近,俩人都光辉了,这默契,稍稍挑个眉暗示一下不就对上眼儿了。
2000年过去了,终于在宣尧完美避开了自己每一个挑眉后,哥们还是稍稍抬高手,也就是这个过道太宽,不然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还好这个体面的举手行之有效,在被找的人不懈努力下离得这么近的两人视线终于是对上了。
眼见宣尧发现俩人原来坐的这么近,还愣是找半天给他自己整笑了的时候,这嬉皮笑脸,傻憨憨的样子看的路起遇一股无名火,拳头又硬了,都恨不得像在车上那样,给自己抻开过去抡他一巴掌。
宣尧还傻憨憨的笑着,一时松懈稍稍抬手……
“oi,”路起遇一招截拳道,“你敢给我挠头?弄那个猴样。”
正如他一个抬手路起遇就知道他要挠头,此刻宣尧也是无比的清楚自己要挨骂了,不说话,装孙子。
“啧,不是,你刚找狙击手呢?头抬那么高cos排击炮啊?”
“噗!”
坐在宣尧身后的女歌手一波零帧起手,路起遇开团秒跟,身子正对她,一脸不爽的看着罪魁祸首。
宣尧以及一直站在她旁边的经纪人也都同时转头,一时间6只眼睛同时看向她,路起遇从胸前口袋抽出眼镜,淡漠的抖开,单手带上。
“来吧,让我看看是何方妖孽。”别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眼神没动,帅的没边儿,尤其这金丝边眼镜,斯哈。
意识到不礼貌的孟簪抿了抿嘴,贼兮兮一抬眼就接受到三对注目礼,一瞬间她察觉到自己嘴角在抽搐,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而下半张脸笑的毫不掩饰,大呲着牙,骄傲的垂下了她染的金黄,烫的极其蓬松的大碗泡面头。
路起遇斜眼瞅她,顺便带到她经纪人,这才发现她的经纪人也跟自己是同款表情,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一声,一个大白眼翻回来将头顺便翻正。
心累,谁懂呀,他一个不养猫、不养狗、不养员工、不养孩子,一个人过了小半辈子的人,第N次觉得,蒜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艺人,带一个就够了,带一个,就够够的了。
“诶,你刚说的啥把她逗成那样,我一句没听着,你悄悄再跟我说一遍,小点儿声,再让她听见了。”
宣尧使劲抻着身子,上半身都快跟凳子呈直角了,丝毫不顾及一点自己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也有不少粉丝的歌手的外在形象。
“啧”路起遇怒从心中起,紧蹙着眉,急促挥手催他坐直,这副样子恨不得,就是说扣着凳子直接上去两脚给他蹬回去。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太过厌烦,哥们长叹口气,别过头去抹了抹脸,再转过来已时又重新像个人样了。
“听着,你别给我找事儿。”
优雅,真是优雅,路起遇端正的坐姿,配上这淡漠的眼神,轻飘飘的一句话似力有千钧,不怒自威!
可……
“什么?”宣尧根本没听见,“你说什么呢大点儿声儿,咱俩之间隔了一条过道嘞呀!”
路起遇突然明白了那句,媚眼抛给瞎子看,他瞬间脱力,小幅度颠了颠手机,拿手指点了点屏幕,宣尧就明白了……他就明白这个事儿就该结束了。
笑死,相处了8年了,他今天但凡真敢看这个手机,就会被路起遇用文字凌迟,体无完肤!
看着,看着,樊栖晔已经没注意是什么时候耳边开始有人絮絮叨叨了,她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聚焦,思绪回笼,耳边传来的声音逐渐清晰了,她一个垂眸自然的把视线挪到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的二叔脸上。
樊徵行猝不及防对上这个厌恶的视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刚才按耐不住挪过来,一张嘴就是数落的时候,她没搭理,后又自顾自扯公司的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她也没搭理。可即便如此,看上去心情也还不错的样子,怎么一打眼儿看自己,就成这态度了?
“难道说……”樊徵行抬起手摸上自己肥胖的脸庞,“她想起我大哥了?难怪,难怪,我们兄弟俩一母同胞,是出了名相像。”
思及此,他还扯出了抹邪魅的笑,抬眼轻蔑的大量她,“难为这小畜生还有点儿人情味儿。”
随着他的动作,樊栖晔脸上的厌恶逐渐加深,论谁看到这张中年发福,日日挂着一副和蔼面孔,眼神里却是盛不下的贪欲,嘴巴一张一合都是令人反胃的字句的人还能笑的出来呀,哦,除了他养在海月湾六栋的情人。
“嘿嘿嘿,我这张脸,要是真能勾起这个不顾念亲情,自私自利的小畜生对父亲的想念,那她就该看在这个份儿上,把木种部门给我,嘿嘿嘿。”
樊徵行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勾勒出的世界无法自拔,一点正行没有,沉浸在自己越发没有边界的想法里。
“他这是什么表情?”樊栖晔始终对这个二叔设防,但现在她怎么觉得防的还不够……
甚至,有点难以置信了!
“这老变态,想什么呢?”
细思极恐,她也不想听了,待一息之后打断,语气淡淡,慢条斯理的敲打他。
“行了,二叔还是歇了吧。”
这傻货,回答的话不是他想听的就不听,不听还总烦着让她说,已经十分厌烦了,哑谜打的她不愿意再浪费口舌。
“意义这种东西怎么能够用旁人三言两语就定义呢?木种部门是樊天木业的开山元老,公平,公正,公开,全透明面向所有人,为了不断的开拓世界地图,找寻新木料,樊天从不计较成本,要多少给多少,源源不断投入的成本只是账目数字,种种细节又从不记录,这笔虚无缥缈却占比巨大的数额,实话说,它带来的收益抵不了千分之一。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不一样的,迄今来看往往殊途同归,不需要过多干预,过多解释,我想你很明白了,二叔。”
樊徵行败下阵来,于光明处,他神色如常,还是保持着体面,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跳脚,不过从他身上感受到的,这股莫名其妙阴测测的感觉,才是樊栖晔始终设防的原因。
这人,屁本事没有,恐会下黑手。
樊栖晔微笑着,面相展台不再看他,她视线沉沉的落在C位的巨型原木上,水平如镜的眼中,泉下暗流汹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酸涩带点烂味。
主持人看向后台工作人员,交换眼神,一切准备就绪,等待随时登台的暗号,当然不必樊栖晔操心,一旁的秘书正在操盘这些。
在场的樊天木业工作人员,合作方,歌手,经纪人以及樊栖晔自己都不约而同的看了看时间,每个人都在等待。
“差不多了,走吧。”
路起遇招呼了宣尧,他的语气里多了分激动,两人一前一后,别看路起遇个子不高,步幅不大,可人家频率快啊,一时间宣尧还要小跑两步才跟得上,俩人扭着屁股下楼梯火速去到台侧候场。
“诶,他是开锣的?”
孟簪的视线追随者他们离开,才昂头问自己的经纪人。
她经纪人当下正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扣手,闻言像是立刻来了活,看着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在手上的一堆东西里翻找。
这经纪人一点都不利索,路起遇还有个专用包嘞,她就是装的,竟还在孟簪看不到的地方一脸厌恶,很是嫌弃的撇着嘴。
停下无意义的翻找后,还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整个人显得十分不耐烦,就跟正忙着被打断了似的。
“告诉你了要来彩排,你自己不当回事儿,演出表也才看,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我的?”
笑了,是谁压榨她的时间,恶意给她安排行程,导致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进行彩排。
“我没看过演出表,因为你还没给我,手上抱了一堆废纸,一张有用的都没有。”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这番对话,经纪人也只能先行咽下这口气,顶了顶腮,眼珠子一转,开始不放好屁。
“你问的那个叫宣尧,没什么名气的小歌手,出道老些年了,火过几个出圈场面也都是在其他领域,作为一个歌手没什么成就,人家给他写什么口水歌他都唱,本身没什么才华,也不知道怎么来这儿的,跟你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边原本关注她们的人都听见了,神情或审视,或不屑,或鄙夷。
哎,无所谓,因为孟簪会装无所谓。
她能怎么办?只能看着展台在心里叹气,经纪人说出口的话,那就代表她想说的话,那就是有她的授意,没有人不会这么想。
这话在外人看来,表面上抬高自己,实则是看不起宣尧,经纪人这波就是在给自己拉黑,嘲讽自己,她都习惯了,这种下意识就是拉仇恨的行为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哼,等我合同到期了,先把公司给炒了,再把她给炒了。”
尽管这么想,姑娘的眼底还是湿了,不过注意力转移能力强如她,刚才主持人似乎说了两句话,紧接着厅内灯光近乎熄灭,唯独留下展台上的大荧幕,以及独独照亮樊栖晔的那一盏时,注意力就全被樊栖晔吸引走了。
“欢迎各位莅临樊天木业新品发布会现场,接下来让我们邀请樊天木业公司老板,樊天集团执行董事长——樊栖晔女士。”
这束冷白的光自她头顶倾泻而下,都明白,这样的场景在其他人眼里非常神圣且庄重,但樊栖晔本人现身说法。
“真的有点不太看得清。看不清周围的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真致命,厅内安静一片,唯有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踏的干脆,行的从容,所有人,见过她的,没见过她的都集中注意力追随她的身影。
毕竟这位手握吃喝玩乐,相夫教子剧本的樊家小姐,在哥哥跟父母前后意外离世时临危受命,年少硬继承集团,从不被任何人看好到整整八年已经完全掌握,眼光独到,雷厉风行,喜怒不形于色的女总裁,她为人极其低调。
8年啊,整整八年啊,没在大众面前露过面,相当一部分不明真相的普通老百姓甚至还以为樊天集团倒了,没想到竟是被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大小姐给承接下来了。
也不怪大家会这么想,毕竟所有人都认为她一个女人要想掌握集团所会用到的手段,那不应该是频繁上新闻,铁打的她,流水的男嘉宾嘛,可她没有,难道…真的有什么能耐?大家都好奇啊!
感到好奇,你无需自卑。
樊栖晔这三个字,就是蓬勃攀升的信念,她永远撑的满任何人的期待。
宣尧就在台侧,路起遇把他在这边安置好,就跑去找大伯聊天了。
他不敢玩手机,整个候场的过程就一直在这儿干站着,没有分到话筒,就死死攥着手机,他除了眼神空洞的盯着台上,反复温习耳机里要唱的歌曲什么都没有做。
于是,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跟别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里的樊栖晔登台,款步走来。
他看到的,是整个人的轮廓乃至发丝都是萦绕着一圈柔雾,交相缠绕。清冷温和,又缠绵悱,于名利场如鱼得水般适从,宛若神明天降的清湖女王。
她穿着一身裁剪考究得体的西装,颜色搭配的十分独特,内里是偏黑的藏青色连体抹胸西装裤,外搭一件青灰渐变色的西装外套。
托家庭基因的福,白到发光,肤如凝脂,这身衣服在她身上,所到之处,霎时像开了蓝调滤镜。
盘亮条顺的黑色长发,规规矩矩盘在脑后,带了套首饰,是设计巧妙的玉饰,这个只制造玉饰品的国匠高奢品牌十分小众。
买家自己带玉,非一级上等不接,当然店内也会有成品出售,设计师照着设计找玉石,耗时长,价格只会更贵。即便要求苛刻,这场发布会结束之后,也应当会在这个圈子广泛流传,毕竟,樊栖晔喜欢。
每一颗都被雕刻上不同纹路的圆润祖母绿珠子,从下往上依次缩小,三颗串在一起制成的水滴型耳坠,并没有因为她的走动而晃动,只是稳稳的被她拖着,纤瘦干练,走的每一步都闪着光。
其实明明没有什么过多的修饰,盘发,一套玉饰,一身深衣,步履坚韧,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全是对自己主场的平静适从,原来这,便是撑得起天的人啊。
“天。”
宣尧没别的话说,只在心底朴素的感叹了一句。
下一刻,仿佛感应一般,两人视线莫名的就对上了,宣尧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先给出了反应,他瞳孔骤缩,直接定住了。
没想到…有如此孑然而独立气质的她五官竟如此的张扬,对,就是五官太明艳大气,妆容便十分浅淡得体。
“明艳却不妖艳,轮廓柔和,端庄大气,国泰民安的脸,你看好了,这种就是注定一辈子有钱的面相。”
路起遇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了,宣尧也没扭头看他,顺着他这几句话,把自己的身体给放松下来。
“好好看看,以后找女朋友就找这个面相的,如何能成为女王的男人,就要在女王还是士兵的时候就扶持她,加油吧,养成系任重而道远!”
“噗,”宣尧被逗笑了,“也不尽然吧,她这不也没嫁给陪他一路走来的娄绮吗。”
“啧!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你早晚让你这逼嘴害死。”
宣尧没坏心的,路起遇懂,但这句话让任何一个人听到,难免会认为他对樊栖晔有意见。
“对不起哦。”宣尧反应过来立刻认错。
路起遇也没再揪着不放,转头继续看着台上。
“你啥时候回来的?”
“早回来了,在你愣神儿的时候就回来了。”路起遇调整好状态,回过头重新看着他,噙着坏笑,双手抱臂用肩膀轻撞他一下,“诶,这樊总跟你那七叶子比怎么样?”
宣尧毫无感情的呵呵两声,“有什么区别呢?都看不上我。”说完他就转身朝后走去。
好了,这回换路起遇急了!
“什么话?我问你什么话?真正的爱情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你做人做的已经算不错的了,千万别妄自菲薄啊…”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宣尧的神情,“要妄自菲薄也等这场唱完了咱菲薄。”
“噗!”宣尧从包里掏出保温杯,还没喝一口,被逗的想笑给自己呛住了,差点喷出来。
“咳,你看你,夸人要是过于保守,咱可以不夸,老是给我颗甜枣,然后从我嘴里扣出一半儿,再甩我一巴掌是怎么回事儿?”
路起遇被恶心到了,不过他的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宣尧看上去确实是挺放松的,现在的状态比起之前确实能更好一些。
他也不多说了,抬着胳膊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记得一会下场也从这边下,我就在那个椅子上坐着。”说完,就走去椅子那里了。
宣尧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察觉出自己放松了不少,不同的是,他意识到自己是为什么更放松。
刚才跟樊栖晔视线短暂相交,自己似乎下意识礼貌颔首,他不记得樊栖晔没有回礼,不过他感觉到,那一刻的她特别温柔,她的眼神,她的肢体,都传递了一种坚定的信息。
他觉得,她信他。
当然。你让我信你,无论是七叶子,还是樊栖晔就会无条件托举你。
好想穿越回宣尧下了车进大厅前,在他说出“有种被资本偏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告诉他,不用感觉了,你的强真的来了。
樊栖晔面向台下,温柔褪去,牵起十分公式化的微笑,她握住话筒,食指轻敲筒身,抬眼。
“大家下午好啊,欢迎各位来到‘黑垒木’新品发布会现场,我是樊栖晔。”
“诶,音色不错。”
别再说路起遇没有经纪人素养了,这不是养的挺好,都养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爱才之心了。
“啥?”宣尧。喝了口水的功夫,扭头,“你咋又站这儿了?”
“大老板都站着呢,路家人还能先坐下?”
“也是”宣尧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那我就坐下了。”
路起遇什么话都没说,就保持着抱臂的姿势,扭头淡淡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恨。
宣尧只是口嗨,压根没敢坐,路起遇也明白,他只看了几秒就重新看回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樊栖晔了。
“不知道唱起歌来什么音色,她要是当歌手…”
“她吗?”宣尧震惊,“你飘了?向下兼容满足不了你,现在还想向上管理了,是吧?你居心何在啊,人家好不容易继承下公司,你把人家往娱乐圈赶,贫瘠的土地都建起高楼大厦了,你转头又给人家一块贫瘠土地。”
“啪!”这巴掌闷响。
“嘶~”
判官立断:宣尧就是该的。
樊栖晔这身份的,就开了个场,简单介绍了一下木材的名称便退后让秘书详讲,她没有下台,站在了侧边看向秘书的方向,她的视线虚了一瞬,投出去的视线没有定位到实处。
“哥,路哥,我感觉快上了。”
路起遇半抬起手腕,朝跟着黄历挑选的幸运表看了看。
“没事,别紧张,你看樊总,看她秘书,她们压力也大,那不都完成的很好,放宽心,你一人得道,我们也跟着升不了什么天,平常心。”
“啊?对公司没影响吗?”
路起遇看他一眼,眼神里传达出一个信息,“你傻呀?当然有啊,你的名声坏了,家里那么多未出阁的孩子,不都被连带了。”
“哦~”宣尧脸上藏不住一点事,得意的语调都上扬了,“这么说我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咱家族而战的。”
路起遇懂了,孩子噎了他一口,哼,谁说这宣尧傻呀,这宣尧可精着呢。
台上话筒递交,樊栖晔放缓语速,语气平添温和。
“通过刚才的介绍,各位已经对‘黑垒木’有了基本的了解。我切身去到芳源村,那里的老人说‘黑垒木’传承400多年,当地的建材,历史,有料可查无不印证这一点。我樊天集团木料发家,木种部门的人手握庞大资料库,却用一双腿深入丛林,跋山涉水,为了不确定的传说东奔西跑。”
芳源村,是在父母活着时她待的那个村子,‘黑垒木’在她不曾察觉的日子里竟是陪伴了她整个童年,这场发布会,是对她一个人的凌迟,其中酸楚,旁人不懂。
不,还有娄绮懂。
昨晚。
“啧,对了!”
卢斓章揉着脸上的精华液,不经意瞟了眼立在首饰盒上的手机,视频通话里娄绮正扎在电脑里工作,一看到他的脸立刻记起还有件事要问他。
“啥事?你说。”娄绮按回车键的时候回她一句。
“樊栖晔的发布会咱俩一块儿去吗?你要是从公司直接去的话,我就不把礼服送到家里来了,等明天直接从工作室出发顺路捎上我爸。”
“明天我不去了。”
“哦,行。”
说了不去的人,直到发布会开始,才端着酒杯超绝不经意从角落里挪出来,他默默混在人群中,如场内的几百人一样注视着聚光灯下的樊栖晔,不知道是自顾自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还是这里太黑了,他看的模糊。
“樊总,闵夫人,珉少爷。小叶子她,发布黑垒木了,这场发布会,她做得很好,她带着你们完整的遗物一起走出来了,她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也就退出来了。”
他发自内心为樊栖晔感到高兴的,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他同样功不可没。
时年30岁的他,或许不该再说这种话了,这段时间,他后悔了无数次,却仍坚定的继续按自己选的道路走。
是坚定自己不会错,错,就将错就错。
仰头喝下这杯酒,靠上了立柱,颤抖的呼吸间整个颅腔都泛着酒气。
“呦,不来哥?”
一瞬间,娄绮直接被人从氛围中撕出来。
“干杯呀”卢斓章随手就是一个碰杯,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拖着右手肘,就着抱臂姿势揶揄他,“是哪路究极狂风把你吹碎成这样?都说了‘叶子’这东西碰不得……上瘾,此物损身更损心性,看看,你一个大好青年眼看就要没有希望了,诶~这就走啦,过堂风来了,你着急搭乘吗?”
卢斓章这人就这样,烂梗灵感爆发就必须要说出来,不然容易憋死,娄绮好歹听她说完才走的。
他转身时最后看了眼台上,想看清却愈发不清,慢慢摘下眼镜,于无声处离开,悄无声息。(卢斓章除外)
略微停顿后,樊栖晔收回视线,思绪回笼,再次开口,眉眼跟语调都染上笑意。
“找寻木种,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奔忙,部门的每一位成员,收紧一切希望面向四面八方,这个圈,他们绕了八年,才将‘黑垒木’带到我们面前。上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还很小,父亲说你们是樊天木业的先锋,我感念你们冲在最前线的开拓,你们的旅程不会结束,停下来修整片刻必会再次出发,樊天集团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守护好你们珍视的一切,你们一定要保证平安,今晚就好好享受轻松时刻,我们的晚宴正式开始。”
掌声雷动,大厅的灯光也逐渐亮起,早已准备好的服务人员训练有素的拉开座子,捧着醒酒器,随时准备上菜。
战机已到!宣尧出征!
路起遇松开抱胸的双手,跟着外面的人群鼓了两下掌后紧接一个华丽的转身,抬高双手在宣尧脸前鼓掌,“吓一跳吧!集中注意力,要上场了!”
“时刻准备着!”宣尧原地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猛吸一口气,用手捏着脸颊,开始拿嘴打啵。
“……你这,行!”路起遇也没闲着,把保温杯拿过来,拧开往他嘴上怼,“把口腔放松开,嗓子开好,一会儿上去镇住他们,拿出你那个美少男高音,怎么唱来着,嗷嗷嗷那个。”
路起遇一点点唱歌的天赋都没有,二声,三声,一声,毫无感情的嗷了三下,给宣尧唱笑了。
“找抽?”
“没有没有,谢谢啊。”宣尧笑嘻嘻的伸手去接水,水却跑出二里地了,只能站在原地招手,“你看你,又气。”
路起遇没咋刁难他,把水杯盖好,放在一旁,颠儿颠儿的刚在他身边站定,后脚宣尧就又开始问他愚蠢的问题。
“这不是梦哈?她不都讲完了吗,怎么还在上头站着呢?”
路起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会知道,不太想答,瞟了眼宣尧正好对上他那双求知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你真指望我知道呀!有病~吧!人家想站那就站呗,人家乐意,人家把这儿买下来,天天在上面站着。”
“我就是好奇……”
“嘘!”路起遇看到樊栖晔再次拿起话筒。
“那么在晚宴进行的过程中,将由集团邀请来,为“黑垒木”的合作商,樊天集团友商,以及所有为樊天木业辛勤工作的大家献唱的歌手,请他们用声音降一场甘霖。”
宣尧心跳有点快,不由得垂下头,调整呼吸。
……不能出错……不能出错……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宣尧猛的抬起头,一首歌他最侧重的就是歌词,这句诗也恰好被业内非常有知名度的歌手写进了歌里。
缘分是一个圈,他接下来要演唱的歌曲,是偶然听到那位歌手的这首歌,记下了这句诗,根据这句诗得到的灵感启发,此刻他感到自己跟樊栖晔,产生了深刻的灵魂共鸣。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樊栖晔。
路起遇也十分意外,樊栖晔这番话,是纡尊降贵说来鼓励这些歌手的!没必要这样做的,她图啥?
樊栖晔内心狂跳,继续说下去。
“这诗是苏轼写的,他想说,经历的事都是一些小事,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倒不是通过这话来舒缓心情,我表达的点在于,将恐惧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恐惧无非就是佐料,人生还轮不到它撒野,那么就让我们将热烈的掌声送给今晚的开锣歌手——”
说到这,樊栖晔呼了口气,扬起嘴角偏过头与宣尧的视线直直的碰撞到一起,此刻,颧骨升天。
她好难,既要控制思绪,又要压制住马上就要挣脱控制抖动的左手,这毛病,压力一大就发作。
状似随意抬起左手,邀请台下的宣尧。
看着他,眼神描摹着他的样子,发型,穿着,每一处细节。此刻的灯光,气味,体感温度,将脑海中想象一万遍的场景刻出来,想象一万遍万众瞩目下叫出他的名字。
“宣尧。”
话一出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整个人就柔和了更多,笑容又绽开了几分,“上台了。”
念“宣尧”二字,她的语气是与今晚说的每一个字都截然不同的温柔,字音放缓是细水流长的心意,而后半句又像是相识很久,似念过无数次的召唤。
放松不到一秒,心又提起来了,招呼完,就意味着她要看着宣尧上台,看着刚才还需要俯视的少年,照着如他一般暖黄的灯光,直直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她,走到她需要仰视的位置,近在咫尺的,熟悉又陌生的他。
眼波流转,一举一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股朝气蓬勃的气力,一如第一眼,也如每一眼。
似乎时光重叠,当年无忧无虑,无不敢为的她。当年“长枪短炮”前,纯靠着一腔热火的宣尧,时过境迁,两人竟都保持着那股最初的闯劲。
难得,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一切感知冲破防御,无孔不入的冲击着樊栖晔的感官,完蛋,身体传来最直观的反应告诉她,她想逃跑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端住,亲手布过的局,她从没输过。
“谢谢。”
在宣尧微笑着,弯腰,探出双手来接话筒时,礼貌致谢的两个字唤醒了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她缓慢垂下左手,转动身子正对他,将右手的话筒放到他手上。
樊栖晔顺势低头看去……其实,也有些也变了的,视线中,宣尧的手已经不再是记忆力里那般黑黢黢,两个人的手都是白白的,话筒也是白白的,这是暖黄色灯光的魔力,能让场景内的东西都和谐的联系在一起。
他这双能够玩转话筒的手,玩转什么不都是易如反掌呢。
啊~好温馨,她有多久没感到温馨了,不禁有些恍惚,原来,唯有心寄托的地方才会让人心安。
宣尧鬼使神差的抬眼看她,猝不及防承受了,羽睫微垂温顺美人的美颜暴击,樊栖晔意识到这个视线,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看着他,却视线下放2mm根本没敢看他的眼睛。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宣尧确确实实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是没有跟陌生人离这么近过,可樊栖晔很明显不自然,立刻向他的大脑皮层传递出一个很复杂的信号。
宣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激灵,立刻颔首致谢,紧接着后撤一步转身面向台下。
樊栖晔下意识点了下头,也转身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