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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门开了 这么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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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残光。
十良伤痕累累,有些虚脱的坐在门前台阶上。空气鲜凉,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畅快呼吸着,即便狼狈,心情却还可以。
七年前一封信函将她带到这里,虽然有诈骗嫌疑,但好歹是先礼后兵,还算让人服气。可偷摸将她塞进棺材之人,小人行径无可抵赖!
身后门槛内,那两个纸皮怪物不死心,还在引诱她回去:
“十良,该吃晚饭了,你先回来。”
“十良,信函内容你还没看呢,你过来我给你。”
十良头都没回,不屑道:“送你啦~”
遥想当年,她年纪很小,却也知道自己是有一个王位的。只是繁文缛节实在没什么趣儿,要不是娘亲还在,不好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早就不想要了。
她尚在胎中父王便殒命,娘亲又无病无灾骤然离世,若说与王位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所以对于那个王位,她本就不是很稀罕。
但不稀罕归不稀罕,没说谁都能来害她!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回王府,把那人从王位上踢下去,随便给谁都行,唯它不可!
歇了半响,十良站起来拍拍衣服,准备下山。
纸皮怪物急了:“你现在离开就是功亏一篑。”
“哦。”十良右手握着棍子双臂环胸,回头看祂们,“麻烦把话说清楚,那是你俩要功亏一篑,跟我可没关系。”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精吗?祂开出条件:“我们帮你报仇。”
十良轻叹一声,道:“你出来我就信你。”
“……你进来。”
“呵。”十良冷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天色昏暗又是陌生山头,草叶细小微微闪烁,受气流鼓动翻涌乱飘,她拿棍子在前面探路,小心翼翼一点点往前挪。
不知名的虫子在嘶嘶地叫,远处还有凄厉狼嚎。心中有些发毛,十良纳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从没有人来过吗?一条现成的路都没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已经精疲力尽,正准备停步休息片刻,一脚踩空向下滚去。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双臂紧紧抱住头,身体砸在草蔓上倒没多疼,就是转得头晕眼花直想呕吐。
缓了好久,十良才咽下那股恶心。她坐起身打量自己,身上又添几处青紫,衣服都挂破了。好在常年习武,这些只算小伤。便没太在意。
她利索爬起来,活动下四肢发现都没问题,刚要松口气,视线对上一双泛着绿光的兽眼。它站在十步之外,但那股腥臭气却已经无比刺鼻。
十良一动也不敢动,额角逐渐冒出冷汗。她是跟绿色犯冲吗?每次一见绿光,就要倒大霉。
艰难地吞咽口水,她目光四处搜寻,意图挣扎一下。它许是见她没什么攻击性,低头继续撕咬猎物,把骨头嚼得嘎嘣响。
朝它爪下看去,黑糊糊很小一团,也许是兔子野鸡什么的,反正不是大猎物,对它而言就是小零食。
十良悄悄往右挪,不小心踩到树枝咔擦一声。完了!顾不得别的,玩命般向早就看好的方向跑去。上山太累,左边离它又近,只好往右跑。
口腔涌出血腥味,十良死死忍着,同时做好准备,她现在身上的利器只有束发的玄铁簪子,必要时候,也不是不能近身肉搏。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能感觉到身后压迫感越来越重,没了侥幸心理她反而沉下心来,注意力全放在背上,静待最佳时机。
“哔哔——哔!”尖利悠扬的哨声。
身后的庞然大物嘶吼回应:“啊呜呜呜——”它停下追逐,坐在那里不住叫唤。
十良一懵,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向老实坐好的白虎,满目疑惑,你咋了?
耳中传来窸窣声,十良看向上方的一处缓坡,一道矫捷身影逆着月光走来,她发丝飞扬,声音爽朗中带着娇憨:“大白,不许咬人!”
“啊呜~”
十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被气得。
等再醒来,月亮几乎没有移动,似乎不到一刻钟。十良转动眼睛,看到一群少年围着篝火,压低声音有说有笑。大白虎乖巧卧在旁边,第一个注意到她醒了。
“你醒了。”有人顺着大白虎的目光看过来,立刻笑着起身,“我叫妃芫,是大白的主人。”
“你怎么样?”
“……”十良不想理她。但妃芫目光透着关心,坚持不懈道:“我刚才给你上了些药,大白调皮我一定会教训它,你放心,它不吃人。”
“你还好吗?”
十良烦不胜烦,冷声道:“嗯,还没死。”
妃芫一怔,有些不好意思,认真鞠躬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大白跟我们一起胡闹惯了,大家都不怕它,所以看到你才那么兴奋。没想到误伤了你。”
“……”十良没有接话,但心中的气愤消了大半。这才感觉到伤口不再火烧火燎,而是冰冰凉凉很舒服。
算了,算我倒霉。十良挣扎着站起身,拱手行礼:“多谢照顾,告辞。”
妃芫却拦住她的去路:“这么晚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休息吧?”
“不需要。”
“我们有好吃的哦~”妃芫毫不介意她的冰冷,热心凑上前道:“刚烤好油滋滋的烤兔、烤玉米,还有野蘑菇山药汤,我手艺很好的,给个面子嘛?”
十良有些不习惯:“……我不想吃。”
“哎呀,我们吃不完的。”妃芫揽住十良肩膀带她走向人群,介绍道:“妹妹初来乍到,大家不要欺负她。”
一阵笑声。有人道:“妃芫姐,你这么喜欢新来的,我都要吃醋了。”
“哈?”妃芫不理解,“你小子会吃醋?”
又是一阵哄笑,大家气氛很融洽。
十良目光扫过人群,除妃芫外,还有三男两女,他们装扮不同却都面貌清秀,看起来关系很好。
“快坐呀。”妃芫往旁边坐下,将自己的位置让出一半,又拿干净的杯盏盛汤,“你身上有伤,我给你重新烤些少放佐料的肉来吃。”
十良依言在毯子上坐下,有些别扭地接过妃芫递来的汤,道:“多谢。”
“谢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就是朋友了。”妃芫着手串起清洗过的生肉块,笑着回道。
我不愿意。
但十良没有上赶着找打,而是沉默地喝汤。不过萍水相逢,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何必多此一举。
“好喝吗?”对面有个女子问道,她又指了指身旁的人,“我是子初,这是我哥哥子名。”
十良点头:“还不错。”比纸皮怪物们照着书本一板一眼做出来的有滋味。
见她不住喝汤,想是饿坏了,剩下的人也只是简单介绍下自己的名字,便不再打扰。
妃芫烤着肉,不时给她添汤,还能抽出空参与到群聊中。十良安静听着,原来他们到山中是为了挖取一种名为‘乱时草’的植物,只是奔波已有月余却仍未到手,好在各自都带了后勤补给候在山脚,又有人手可以轮换搜寻,还能再撑些日子。
十良接过妃芫递来的烤肉串,咬了口眼睛一亮,外焦里嫩咸淡适宜,真不错。
“按理说,乱时草的蕊芯会夜光,老远就能看见,怎么会找不到呢?”子名吐槽,“就算我一个人眼神不好,也不能咱们所有人都眼神不好吧?”
十良再次接受妃芫的投喂,闻言想起古祠外五颜六色的杂草,微风一吹到处乱飞,莫非?
“就是啊,正因如此才奇怪,它总不能长腿会跑吧?哪有会跑的草呢。”子初接话,随口道。
十良吃肉的动作顿了下,还真说不准。毕竟古祠周围的草就会跑,她下山前亲眼所见。
这里距古祠不是很远了,只要他们不放弃,想必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十良吃得差不多,告诉妃芫不用再烤给自己,妃芫点头,却烤起了玉米,说:“晚上肉吃多了不好消化,多少要吃点杂粮才行,好不好?”
“好。”十良觉得此言有理。
妃芫忍不住笑,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十良。”
场面瞬间凝固,正说笑的也都噤了声,众人面色古怪看向她,连妃芫都停下动作有些呆怔。
十良不悦,皱眉道:“有何不妥?”
“啊。”妃芫回神,眼眶却渐渐发红,她用手背轻拭眼尾,声音几乎是呼吸间就变得喑哑,尽量缓和道:“对不起啊十良,吓到你了吧?”
“别怕,我们只是想起来一位故人。”说到这里,妃芫忍不住哽咽,平复了会才接着道:“她也叫十良,七年前失踪了。我们都很想她。”
“哦。她是什么人?”十良面不改色,但内心暗自吃了一惊,不会这么巧吧?
七年前失踪并且名叫十良的难道有很多吗?下意识的十良便能断定这群人的身份,势必与王府有关。
不过一时拿不准是敌是友。
虽然妃芫实在伤心不像演的,其余人也神情落寞,但兔死还狐悲呢,谁知道是咬死兔的狐在悲,还是可怜兔的狐在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