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抽离计划》北极星的冬天

2、第1章 别死 。江

　　铁锈味。
　　浓得发腻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舌根挤进喉咙，塞满鼻腔每一个角落，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咽下烧红的碎玻璃。这味道钻进齿缝深处，我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正死死咬着嘴唇，咬得那么紧，几乎尝到了皮肉撕裂的咸腥。
　　视线是模糊的，被一层粘稠、温热的水膜覆盖着。我用力眨了一下，又一下，那层猩红才簌簌滑落，视野短暂地清晰了一瞬。然后，它就撞了进来--
　　地板上，蜿蜒的、暗红的河。
　　黏稠得令人窒息，在客厅仿古瓷砖冷硬的光泽上，以一种缓慢得近乎凝固的姿态无声地铺展、流淌、汇聚。那刺目的红像一张巨大的、湿透的地毯，又像地狱深处悄然张开的巨口，中心，陷着我的整个世界。
　　陆白榆。
　　他侧躺着，蜷缩在那里，像一片被风暴撕碎后飘零的叶子。平日里总带着点倔强弧度的肩膀软塌塌地陷在血泊里，黑发此刻散乱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被深红浸透，湿漉漉地贴着她苍白的皮肤。他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青灰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却再没有一丝熟悉的温热气息逸出。
　　世界猛地寂静下去，只剩下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砸在耳膜上，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胸腔生疼。
　　白榆。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嘶哑得不成调，像个垂死之人的呜咽。腿像是被灌满了铅，又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一步，一步，拖着千斤的重量。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
　　就是那一瞬间间--
　　一股冰冷、坚硬的风，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猛扑上来，带着浓重的、属于陌生人的汗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金属腥气。那风砸在后颈，沉重得像一根从高处落下的冰柱，带着一种要将颈骨彻底敲碎的狠戾。
　　剧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向内塌陷般的钝痛，瞬间炸开，沿着脊椎疯狂地向上窜，蛮横地撬开颅骨，将里面搅成-锅滚烫的、沸腾的浆糊。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无边无际、令人室息的黑暗，像浓墨一样急速地泼酒下来，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意识被那只无形的手猛地拽进深渊。
　　一个模糊的刻痕……像盘绕的线……蛇？
　　最后一丝残存的视觉里，凝固的只有陆白榆苍白脖颈上，那道小小的、月牙形的旧疤。颜色很淡了，平时总被她散落的发丝若有若无地遮挡着。此刻，在满地狰狞的暗红映衬下，那道小小的、柔和的弧形竟成了视野崩塌前唯一的、清晰的焦点。

　　海--
　　海是铅灰色的，沉重地起伏，舔舐着嶙峋的礁石。风卷着咸腥的冷气，刀子一样刮过脸颊。陈峥裹紧了身上的旧夹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礁石滩上，脚下的碎石和破碎的贝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目光尽头，临时拉起的警戒带在风中飘摇，几盏强光射灯惨白的光柱死死钉在海天交接处那片沉重的铅灰色上。

　　那东西就在离岸不远的海水里，沉沉浮浮。一件白衬衫，被海水浸透了，紧紧包裹着下面僵硬的轮廓。像一截被遗弃的、惨白的断木。衬衫的领口还固执地保持着一点硬挺的形状，袖口处一道细细的、磨损的墨线痕迹依稀可辨。

　　离那具漂浮物几米远的岸边，一块突兀探入海中的黑色礁石上，泼洒着一片已经干涫发硬、呈现出不祥褐紫色的痕迹。形状狰狞，边缘是喷射状的细小斑点。血迹蜿蜒的路径上，散落着几块同样被染成深褐色的碎石。

　　陈峥的目光在那件白得刺眼的衬衫上来回逡巡，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胃里残留的隔夜劣质咖啡开始翻搅。直觉像生了锈的老旧齿轮，被眼前这景象硌得嘎吱作响。衣服太干净，法医的初步报告更添疑云：死者江隅，二十七岁，演员，体表除礁石撞击伤外，肺部有少量溺液，后脑枕部有一处与礁石形态不完全吻合的、边缘模糊的皮下出血和轻微骨裂，且后颈有一条横长的刀伤。更像是……生前遭受过剧烈撞击或推搡后入水？

　　陈峥的心猛地一沉。这绝非意外失足！

　　“陈队！”年轻警员小李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变形，他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快步走来，“死者身份确认，江隅。手机里…短信有条没发出去的：‘救救他’。

　　“先联系死者家属，物证带回警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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