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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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有着它运行的规律：能量转换、物质变化，甚至人类大体的行为模式，都可以用一套固定的法则去解释，所以当它们仍为一体时，总习惯从高维空间俯视生命，傲慢而冷漠。直到莱纳的存在像病毒一样干扰了他的计算，迫使他不得不去思考。当人类的史官终于低下头颅，始祖尤弥尔的目光也随之向他投来。
可惜在本次庞加莱回归当中，马莱没能通过他的测试，人类文明也没能给出合适的破局之法。
所以，艾尔迪亚人不感谢艾伦，莱西尔如是想：但在真相大白以后，他们至少会庆幸我完成了？？交代的最后一个任务。而我，我这个怪物、幽灵、恶魔、伪人、伪神……随你怎么想，至少，我找到了那个永恒正确的答案。」
——《艾尔迪亚兴衰史》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主人？”
“你对莱纳这个人了解多少？莱纳·布朗，之前在城墙上我铠他超的那个。”
“请稍等，正在通过「道路」为您检索信息……莱纳·布朗，性别男，出生于马莱国雷贝利欧集中营，铠之巨人持有者。12岁时为执行始祖巨人夺回任务登陆帕拉迪岛，与贝尔托特·胡佛一同攻破玛利亚——”
“——停！！”真受够你这入机发言了。“我换种问法吧：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请稍等，正在通过神经网络搭载语言模型………莱纳·布朗，简要概括，一个懦弱、矛盾又可悲的普通人。但究其根本，他不过是个深受军国主义思想教育迫害的万千人类的缩影罢了。”
“是吗。听上去都是比较负面的评价啊。”
“笼统地讲，在我所阅览过的全部艾尔迪亚人记忆中，莱纳·布朗并不算最糟糕的那一类，但也绝对不足以被奉为圭枭。他只是战争背景下被矛盾撕扯着的主体、史书中一个着墨不多的泛泛之辈。我想我已经给出了足够客观的评价。”
“你可以保留你的结论。但如果你作为人类亲自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你会对他改观的，所谓的客观评价也会随之动摇。”
“可我不理解这种行为有何意义。您知道的，如果管理员离开道路，各项能力会因为受限于人类身份而大打折扣。”
“如果我说，这就是你接下来的任务呢？”
“那…还请允许我收回前言。请下令，主人。”
“——到人间去。让莱纳爱上你。”
————
阳光越过王都内最高建筑的顶端，在草坪上留下类似餐叉的阴影，这个时候是早上六点左右。其实相较于普通人，贵族更重视健康规律的作息，所以安弗罗斯女士早已穿戴整齐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一边享受着女仆的妆扮一边等待早餐了。
“莱西尔呢？都这个时候了，我为什么没在主厅看见他。”
女仆为她挑选耳环的动作一顿：“我也不太清楚……家主，需要我去看看么？”
这并不正常。莱西尔是个严于律己的好孩子，睡懒觉这种行为放他身上能ooc到姥姥家，更别提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疑惑地皱起眉，让这张本就多严厉、少温情的脸多了些压迫感。
“不用，我亲自去。”她直接将整只首饰盒盖死，示意女仆自己今天打扮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而且刚才她又替莱西尔想到一种借口，语气遂放缓了许多：“也许是他没找到你昨天洗的军装外套，耽误了时间。你可以去厨房帮忙了。”
“是，家主。”
那么莱西尔恐怕要让自己的养母失望了，因为他确实睡了懒觉，史无前例的。他不会做梦，但临近六点唤醒他的并不是生物钟，而是这个诡异的梦境：
“……求？\你，*&##/*……”
就是这句不明就里的话，像卡壳的老唱片一样循环往复地在莱西尔脑子里播放着。他想多花些时间听清它到底在讲什么，因此被迫赖了床，直到安弗罗斯女士忽然打开房门，用平静却恐怖的语气呼唤了他的名字。
“抱歉，母亲，出了一点意外。我可以解释，”莱西尔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他抽空撇了一眼时钟：“不过眼下还请允许我立刻收拾自己，时间一定来得及。”
她对莱西尔的态度还算满意，“下不为例。”
看来古怪的梦中低语一时半会分析不出什么结果，莱西尔果断将其搁置，专心思考起接下来该做的一切。按照兵团的规矩，今天入伍的新兵主要任务是收拾行李并熟悉新环境（说白了就是被夏迪斯教官人身攻击），第二天才会陆续投入训练，正式开启那段辛苦却美好的生活。
至于如何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莱西尔心里已有几个盘算，但第一印象总是很重要的，能否顺理成章制造让二人了解彼此的契机，在此一搏。他必须抓住机会。
莱西尔选了自己最常穿的内衬，又把训练兵外套披在身上，走到客厅和养母共进早餐。他注意到，圆桌上除了食物外还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里面似乎隐约散发着香气。
“我让他们做了些易储存的食物，你平时就当零食吃，也可以分给其他朋友。我也会经常给你寄东西过去。两年前那场灾难过后，罗塞之墙的条件一天不如一天，更别提你们当兵的，免不了吃苦。”说这话时她一直紧盯着盘中的肉排——或者说，她希望莱西尔认为她只是在专注于食物，以掩盖自己眸中的不舍。说到底，又有哪个父母会舍得孩子远走他乡呢？
“谢谢您，母亲。”莱西尔温柔地向她许诺，“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请您放心。”
一阵微风扬起窗帘灌入室内，顺便捎来花香。安弗罗斯女士骤然回忆起五年前自己带走这个孩子的那天，彼时的阳光与今早并无二致，王都街道上特地培育的花朵散发着精致而空洞的香味，她牵着莱西尔的手穿行于车水马龙，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变得完整。
————
“……纳、莱纳？”
“莱纳，快醒醒，我们要迟到了。阿尼看起来很生气……”
看来今天的天气实在是适合犯懒，赖床的人不止莱西尔一个。在罗塞之墙内某处，贝尔托特正无奈地摇晃着一脸沉醉的莱纳，心想这人到底在做什么美梦，口水都流出来了。
“嘿嘿……她真好看……”
贝尔托特：？
按理说，或者如果莱纳能再多思考一下就会意识到，自己其实不该梦到这些内容的。
虽说智慧巨人能够继承记忆，理论上每一任持有者都能看到所有前代的记忆，但这毕竟不是巨细无遗的数据，在多次传承中必然会有大量损耗，人脑的特殊性也注定无法承载多人的灵魂。
所以但凡莱纳能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自己梦见的这段记忆，只怕是发生在一个极其古老的年代。许多细节模糊不清，连人名都语焉不详，他只记得那个金发姑娘长得挺美。
梦中的白色神庙雕刻着众神的身姿，一只隼从屋顶飞过，地上的三个孩子正手牵着手穿过千廊。童真的欢笑与吟游诗人的琴音互为和声，世界在这一刻被美好点亮。
莱纳本想静静地享受这一幕，自破墙后的两年来他很少有过如此放松的体验了。但离奇的是，那个跑在最后的、看上去有点怯懦的男孩似乎是察觉到了莱纳的存在一样，停下脚步向他回望过来。
“…希斯卡曼？…谁了？”
“……好像有人……”
“……你眼瞎…”
距离太远，旁边宫殿里又时不时传来祭司大声祷告的动静，莱纳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但他记住了那男孩的眼睛——与自己对视的瞬间，莱纳仿佛被那双眼吸入宇宙。
那是非常恐怖的体验，昏暗的深蓝铺天盖地，但细看之下又能发现错落有致的白点，是恒星在发光。宇宙是一种无尽的深空，在如此庞大的存在面前，人能感受到的只有虚无和悲哀。
金发的姑娘和那深蓝眼睛的男孩说了什么，她身边另一个略显成熟的黑发男孩也粗鲁地踹了一脚他的屁股，他才回过头去。那双眼睛放过了莱纳，他终于得以降落回地球。
梦里的恐惧感总是转瞬即逝的，莱纳立刻把注意力放回了金发姑娘身上，以及她身后紧跟着的两个男孩。好吧！看来美女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注定被众星捧月，像自己这种排都排不上号。
“那也好想和她结………哎哟！！疼——”
可怜的莱纳，梦里温柔高贵的金发美女终究是梦，现实中的“金发美女”只会把他吊起来打。阿尼无视了贝尔托特形同虚设的抵抗，一脚把莱纳踹醒，骂都懒得骂他一句。
……所以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莱纳想了一路，直到三人抵达兵团的训练场地都没能得出结论，就连阿尼都发现今天的他格外沉默寡言。
“你小子是谁？！”
“是！我是来自希干希纳区的阿尔敏·亚鲁雷特！”
莱纳以标准的军姿站在烈日下，虽然表情看上去还算坚毅，但其实已经走神有一会了。他又想起那个眼里装着宇宙的男孩，金发美女似乎称呼他为……等等，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小子叫什么名字，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自托洛斯特区的让·基尔希斯坦！目的是加入宪兵团，前往内地生活！”
所以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莱西尔也在走神。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句话里包含“求你”二字，他在央求我做什么吗？是通过道路直接传达过来的吗，抑或是单纯的幻觉……
“喂！”
直到夏迪斯的声音忽然在莱西尔面前炸开，他才不动声色地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你小子是谁？”
他迅速改变站姿，一拳锤在自己心口，用一种过分冷静的语调介绍自己：“米特拉斯出身，莱西尔·安弗罗斯！”
人群中迅速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就连夏迪斯故作凶恶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你刚才说你来自哪里？”
莱西尔只好重申一遍。他本以为夏迪斯会优先指责自己毫无激情的语气，没想到他果然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出身。
这也难怪，王都的贵族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当兵？就算有的家族想要培养自己在军队中的势力，也该安排关系进宪兵团才是。
作为调查兵团前团长，夏迪斯绝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官，但也下意识谨言慎行了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莱西尔的到来会不会与什么阴谋相关，难道兵团又要变成政客斗争的牺牲品了？而且安弗罗斯这个姓氏他有所耳闻，一个富商政要家族为什么会对兵团感兴趣？
现在，几乎整个104期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莱西尔一人身上，训练场上针落可闻。一直走神的莱纳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也好奇地向这边望了过来。
夏迪斯与莱西尔对视了一会就败下阵来，他根本无法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读出一星半点的心虚，莱西尔表现得过于坦然，反倒让夏迪斯略感愧疚。
“是吗，那么莱西尔·安弗罗斯，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从周遭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莱西尔捕捉到了属于莱纳的那一瞥。他如释重负地阖上双眼，又很快睁开：
“——为人类夺回墙外的世界！”
对于正值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句多么惊世骇俗的壮志豪言。不过除了夏迪斯教官，在场的同期生中依然有四个人为莱西尔的发言感到吃惊。
阿尼冷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莱纳则直接和贝尔托特交头接耳，表示自己会找机会试探他一番。而艾伦自打听说了莱西尔的出身后就在心里给他扣了一分，觉得他大概也和那个姓基尔希斯坦的一样，将当兵视作巩固阶级的捷径而已。难道是自己刻板印象太重了，其实贵族中也是有心怀大义之人的？
入队仪式结束后，新兵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他们要各自拿着行李搬进先前分配好的宿舍，夏迪斯只给了他们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因为饭点可不等人。训练兵们日后将要接受的军事化管理，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训练兵宿舍的条件当然跟米特拉斯的豪宅没法比，但莱西尔打心底不在乎。他始终认为，追求物质的富足是人性中最卑劣的欲望之一，正是因为有这个累赘，人类才一直无法建成真正的理想社会。
他面不改色地打开包裹，将自己精心挑选的几件还算普通的衣物放进柜子里，这期间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同期生的目光，夹杂着探究、羡慕或稚嫩的讨好。至少莱西尔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奇，而好奇心是吸引他人的最水到渠成的手段之一。
当然他必须承认，自从接下了任务，自己也开始对莱纳这个人产生了好奇。不难推断主人曾经和莱纳是很好的朋友，即便后来二人反目成仇，他们之间的宿命也依然藕断丝连，如同镜子的两面。如此分析，莱纳确实有一定的让主人刮目相看的资本。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莱纳此人身上还藏着别的特质，除非亲自与他接触，否则绝对发现不了？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啊。”
莱西尔忽然发现，因为较低的格子已经被其他同期生的行李填满了，只给自己留了个柜子顶。但他个子不够高，如果踮脚抬行李的话多半会摔倒，看来只能去屋外找把椅子了。记得离宿舍最近的教室是——
一片阴影蓦地洒落下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够不到吗？我来帮你吧。”
金发少年笑得很友善，浑身散发着那种令人难以拒绝的老好人气质，足以令任何身陷困境的人对其产生依赖感。说到底训练兵们几乎都是半大孩子，孤身一人离家在外，能仰仗的也只有彼此了。
他确实长得高，莱西尔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全他的脸。而他敏锐地发现，二人视线交错时，金发少年似乎有不明原因的恍惚。
“那就辛苦你了，我也来帮忙。”
莱西尔非常上道地缩到对方和柜子之间的空隙里，踮着脚尖用力托起行李，尽可能为对方减轻负担。不过对方不止个子高，力气也大，看上去完全不需要莱西尔那多此一举的帮助，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但他依旧为莱西尔提供了情绪价值：“咱俩配合还的不错嘛！”
“谢谢你，我知道你出的力比我多多了。”莱西尔开了个玩笑，“不过行李放这么高，难道以后取下来的时候还得……诶等等，我记得同期生里还有不少高个子，看来到时就不用再辛苦你一次了。”
话术到位，对方果然上钩：“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你要是需要帮助尽管找我就好。大家以后都是同伴了，少不了互相照顾，不用这么客气。”
“嗯！”莱西尔扬起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笑容，“说来惭愧，我还不清楚你怎么称呼？”
为防穿帮，他特地回忆了一下当时训练场上的站位，虽然能听清对方的自我介绍，但从那个角度看过去是见不到人家长什么样的。至于莱西尔自己……估计现在，整个104期都认识他了。
“莱纳·布朗，叫我莱纳就好。”
莱纳向莱西尔伸出手，略显腼腆地发出邀约：
“方便的话，等下我们一起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