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明烨》弹古筝的美术生

2、桃花渡遇袭 云裳押送粮

　　首战的胜利并未带来多少喘息之机。粮草，这维系着整支边军命脉的重担，沉沉压在了云裳肩头。内奸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让她在调配押运队伍时，每一个名字都要在心头反复掂量。最终，她亲自点选了数十名心腹老兵，又调拨了一队精悍骑兵护卫，押送着满载粮秣的车队，踏上了通往主力大营的必经之路——桃花渡。
　　桃花渡并非渡口，而是一段狭窄的山谷隘道。两侧峭壁如削，怪石嶙峋，谷底一条被车轮碾得泥泞不堪的小路蜿蜒向前。时值深秋，本该是层林尽染，此刻却只有枯枝败叶在寒风中瑟瑟作响，平添几分肃杀。
　　“将军，此地易守难攻，需加倍小心。”领队的老校尉勒马靠近云裳，压低声音提醒，浑浊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峭壁的阴影。
　　云裳微微颔首，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她盔甲下的肌肤似乎能感受到那奇异纹路传来的微弱凉意，如同某种无声的预警。山谷里过分安静了，连鸟雀的鸣叫都消失无踪。
　　“传令，前后队收缩，弓弩手戒备，斥候前出探路！”她的命令清晰而冷冽，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车队小心翼翼地进入隘道深处。车轮碾压着碎石和枯枝，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阳光被高耸的崖壁切割成狭窄的光带，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光影。
　　突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如同进攻的号角。
　　刹那间，两侧崖壁上人影憧憧！无数黑点如同蝗群般腾空而起，密集的箭雨挟着破风之声，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敌袭！举盾！护粮车！”云裳厉声高喝，声震山谷。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瞬间反应，盾牌举起，形成一道道脆弱的屏障。箭矢钉在木盾上发出沉闷的“夺夺”声，更有不少穿过缝隙，惨叫声顿时响起，有人马中箭倒地。
　　“保护将军！”亲兵怒吼着将云裳护在核心。
　　云裳眼神锐利如鹰，迅速判断局势。伏兵居高临下，箭矢如雨，硬冲伤亡太大，粮车更是绝佳靶子。“弃车！依托巨石掩护！弓弩手还击压制！”她当机立断，翻身下马，以一辆粮车为掩体，拔剑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流矢，动作迅捷如电。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就在她指挥士兵向岩壁凸起处转移的瞬间，一道乌光以远超寻常箭矢的速度，自崖顶一处极其刁钻的角度激射而下！那箭矢破空无声，角度极其刁钻，目标直指她的后心！云裳正全力格挡前方箭矢，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致命乌光时，心猛地一沉！
　　躲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一块巨岩后闪出！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抹残像。
　　“铛——！”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只见那人影手中一柄看似普通的竹骨折扇，在间不容发之际倏然展开，扇面不知是何材质，竟硬生生将那支足以洞穿铁甲的夺命箭矢稳稳挡住！箭簇与扇骨摩擦，迸溅出几点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让来人手臂微震，身形却稳如磐石。他顺势旋身，青衫飘拂，动作行云流水，已然挡在了云裳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惊魂甫定的云裳，目光瞬间定格。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微微抿起的薄唇。视线再向上，撞入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玩味？
　　更让云裳心神剧震的，是他腰间！
　　在那青色衣袂翻飞间，半块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古朴，此刻竟正散发着与云裳祖传铠甲上那道奇异纹路如出一辙的、淡淡的幽蓝微光！两者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共鸣，云裳甚至能感觉到贴身的铠甲纹路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暖意的震颤！
　　是他？！
　　那日在战场上，于火光中悄然退去的敌军将领身影，瞬间与眼前这张俊逸却带着疏离感的面孔重合！云裳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一股寒意混合着巨大的惊疑直冲头顶。
　　“是你！”她声音冰冷，剑尖瞬间抬起，直指对方咽喉。周围的士兵也反应过来，刀枪齐刷刷指向这突然出现、敌友难辨的青衫人。
　　明烨——这青衫公子面对森然兵刃，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缓缓合拢折扇，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挡下致命一击只是拂去一片落叶。他无视近在咫尺的剑锋，目光落在云裳惊怒交加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云将军，久仰。”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不过现在，似乎不是叙旧的时候。”他目光扫过崖顶依旧在倾泻箭雨的伏兵，以及几辆被火箭点燃、开始冒起浓烟的粮车。
　　他微微侧头，靠近云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有人，似乎很不想让这批粮草……活着运到前线呢。” 话语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云裳心上，内奸的阴影瞬间被无限放大！
　　话音未落，明烨身形一晃，竟如游鱼般滑出士兵的包围圈，青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与混乱的战局之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留下那半块玉佩的微光在云裳眼中残留。
　　“将军！粮车起火了！”老校尉焦急的呼喊将云裳拉回现实。
　　云裳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那青衫人的身份、那玉佩与铠甲的共鸣、他话语中赤裸裸的暗示，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而危险的谜团。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粮草和士兵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
　　她眼中寒光一闪，看向那几辆熊熊燃烧的粮车，果断下令：“弃卒保车！砍断起火粮车的辕马！能救的粮袋立刻搬离火场！其余人，随我冲上左侧缓坡，抢占制高点，压制崖顶弓箭手！快！”
　　命令下达，她身先士卒，如一道银色闪电，顶着箭雨，向着左侧一处相对平缓、可以攀爬的岩壁冲去。士兵们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怒吼着紧随其后。
　　激战再起，刀剑碰撞声、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云裳在冲锋的间隙，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落在一辆被砍断了辕马、粮袋被匆忙割开抢救的粮车上。其中一个被割开的口子边缘，切口异常平滑整齐，不像是慌乱中仓促割破，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刀刃，事先精心划开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伏击的目标，或许不只是烧毁粮草，更是要制造混乱，让某些“东西”在混乱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或者……被送出去？
　　北境的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吹过桃花渡的隘口，也吹得云裳的心，比这深秋的寒冰更冷。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