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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局 斑驳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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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陆离的光影在昏暗的地宫中尤为明晰,牧临似乎察觉到它们有所闪烁,约莫是上方有动静。
而还想说什么的牧擎,似乎也闭上了口,微微蹙眉。
而下一刻,便听牧擎说道“今天所见所闻,不得与任何人提半个字。出去吧,你皇兄来了。”
“是。”牧临跟在他身后出了地宫,顺便留意了他对机关的触动。
殿内,太子牧毅已经候了少顷,站在一旁昏昏欲睡。见牧擎与牧临一同从后殿出来,侍从连忙提醒,牧毅立即起身行礼。
牧擎的语气恢复以往的温和,“等很久了吧?”
“没有,也就一会儿。”牧毅小声说着,还朝牧临使了个哀怨的眼神。
怕父皇?我比你更怕好吧。他对你还演一下慈父形象,在我面前可是演都不演了!
牧临假装没看见,给太子见礼。
牧擎对两位儿子道,“行了,最近皇室的事情连连,你们两个随朕祭拜先祖。”
“是。”两人齐声回应。
出了太庙,牧擎便乘御辇离去,而牧临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一点,视线随意扫开。
跟随太子过来的侍女候在太庙门前,察觉牧临看过来的视线,向他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牧临挪开目光,心念电转,等等,牧毅不重规矩,不随便罚下人,太子府侍女的礼仪其实没这么标准的。
如此注重礼仪,应该是丞相府的人。
难怪,牧毅赶来得那么快,想又是师傅叮嘱照料自己。只是师傅,事情可能比您想的要严重得多,牧毅自身都难保。
虎毒不食子,可那老登是个疯子,您敢想他会屠尽自己的子孙吗?
忽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二皇弟,站在这里做什么?”
牧临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上次祭奠先祖,我们兄弟姐妹五个都在,如今只剩我们了。”
牧毅眼里涌起悲意,“三妹病逝,四弟坠江尸骨至今未找到,连最小最乖的妹妹,也在上次猎场遇刺时失踪了。”
他深吸了口气,却冲不散脑海里逐渐浮现的音容笑貌,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二皇弟,你要好好的。”
“哥,你也是。”看他这副模样,牧临袖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曾经的流言确实让他怀疑过牧毅,刚穿越那会,原主甚至想借刺客之手除掉哥哥自保。
但在理清楚那十几年的记忆后,苏烨辰打消了这份怀疑。
原主母亲早逝,父亲更不会给予父爱,也没有什么朋友,他没感受过真心的善意,不相信真情。
于是他在孤独中,选择将自己伪装起来,纵使后来有丞相一家人对他的善,也捂不热他那颗冰封的心。
一个人再怎么伪装,都无法在十几年的相处中,逃过苏烨辰这搞潜伏工作老手的眼睛。
他这位哥哥,是真的很傻啊。
牧毅从悲伤中缓过来几分,对他道,“正好接下来没什么事,去你的锦郡王府看看,你请我一顿晚食如何?”
牧临轻轻一笑,“自当欢迎,走吧。”
锦郡王府坐落于京都的街市旁,视线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巷,目光落在那锦王府的匾额上时,牧临悄悄松了口气。
这种一命通关的经历太过刺激,不过总算又活过了一天,值得庆贺!
门房见到两人,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太子殿下,锦王殿下。”
牧毅摆了摆手,阻止他领路,“行了行了,都退下吧,忙你们的。”
“诺。”下人们躬身退下,只剩下他们两个闲步进府。
牧毅一路欣赏郡王府的景致,轻车熟路地闲逛。
“皇弟啊,你这里很无趣哎,养伤也不能错过娱乐才是,我让人找了给你解闷的好东西!”牧毅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伴随着有节律的虫鸣,一只蟋蟀从盒子里跃出,顺从地落到他手上。蟋蟀个头大,四肢粗健,看上去威武强壮,却又十分灵敏。
“给你了,好好养着,过段时间咱们切磋切磋。”牧毅爽快地将蟋蟀装进盒子,塞进牧临的手里。
牧临愣了一下,望着牧毅闲散的模样,心绪复杂。
“怎么,不喜欢?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家伙。”牧毅解释起它的特性,以及它曾经立下的战绩。
牧临沉默了一会,收起盒子,“皇兄送的自是喜欢,只是父皇关了我禁闭,若是还玩弄这些,我怕他知道后,更要罚了。”
牧毅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惹父皇不高兴了?他拉着你去太庙内殿,肯定是跪罚对吧,颖儿来通知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赶紧赶过去。父皇脾气有时候是不好,我去帮你求情!”
“皇兄,父皇正在气头上,还是别去为好……”牧临连忙拦住他。
牧毅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最多一起禁个足嘛,哥一定保你。”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牧临忍不住道,“皇兄,其实,京都外面的乐趣也不少呢,你也可以去看看。偷偷去,别告诉父皇。”
“啊?真的吗?那我找个机会去溜出去玩玩?回来告诉父皇我去抚民,哈,孤真聪明!”牧毅微微一笑,“不过,先帮你求情再说。”
牧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离开,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多嘴啊!
没有法子救下两个人,那万一他真的跑了,死的就是自己了。
与牧毅有着十多年手足情,被他一直关怀照顾的皇弟是牧临,并非苏烨辰,他只是一个借了人家身份的过客。
顾辞与疾步离开的牧毅擦肩而过,他向牧毅远远一拜,旋即走到牧临身边,“殿下,太子殿下不在府中用晚食了?”
“嗯,你陪我吃吧。”牧临决定,事已至此,先炫饭再说。
明明怕死却还心软,都是良知在作祟啊,他终究无法看着一个人去送死。
为了不在半夜的时候愧疚得睡不着,懒狗决定多动一下脑子,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
牧临将今天发生的事与顾辞言明,直接将这愣青年给惊的险些拿不住筷子,丰盛的菜肴似乎都没了味道。
顾辞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消息,认真问道“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
牧临手指下意识敲着桌子,“我查过近年的军政和上谏,大将军和丞相都不赞成伐晋,这件事两位权臣想必都蒙在鼓里。所以,便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顾辞脸上浮现忧色,“听殿下的描述,陛下很可能是灵修,而且境界不低。难不成,荀丞相和大将军也是?”
“肯定是。”牧临非常笃定,“两个权臣,还屡屡绊住他的脚步,作为君王为何一直没有对他们下手?除了用处很大之外,定是他们有令他忌惮的筹码。”
顾辞问道,“那殿下要怎么向他们揭发陛下的计划?”
牧临有些头疼,手撑着脑袋,“不能揭发。先不论他们两个信不信这么荒唐的话。不要小看父皇了,这两天他肯定在关注我,皇帝手眼通天,到时候先死的肯定是我。”
“那……殿下直接吩咐吧。”顾辞觉得已经无计可施了,完全就是死局。
牧临轻轻一叹,“我现在总算明白,父皇为什么说,我可以掌控住这两位权臣了。”
若两人都忠心,为君者自是可如臂驱使。若一忠一奸,两人自可相互掣肘,为君者只要掌握主动坐山观虎斗。若两人都为奸臣,一山不容二虎,既要对付另一人,又要对付皇权,纵有反心,没有能力。
所以,还可以再赌一把。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少有人能按耐住多年筹谋即将实现的兴奋。那么就赌父皇现在有些等不及了,他现在的重心是自己,可不是那两人。
某处宫墙下,一名身着宫装的侍女正提着灯笼,匆忙前行。
这时,一道寒芒闪过,直射她的颈后!
侍女突然停步,警惕地回首望去,藏在袖中的袖箭爆射而出。
叮叮叮——金属相击的声音响起!
宫墙后,一道身影软软地倒了下去,放大的眼瞳中仍然映着那道飘逸的身影,可见惊骇。但是,这辈子是没机会知道答案了。
侍女皱了皱眉头,脚步转了方向,换了几次道路。
一滴血珠顺着顾辞手中墨色匕首尖滑落,落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他只是默默地望着远去的侍女,然后将地上的袖箭扎回尸体。
只要用心,才能查到这里存在第三人,两位权臣会怎么想陛下呢?殿下说,隔岸观火,是会引火烧身的。
微不足道的事情,不会激起太大的火花,又不免有心之人多想。
殿下想做的,莫非是打破这个君臣平衡,让那两位权臣大胆一点?
顾辞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有点眼熟,好像是郡王府守卫常头儿,昨天他还训练来着。
哎……这宫墙之下,有几人是能帮殿下的呢?
螭国,王宫
“太子殿下,陛下正在休息,不可打扰。”太监躬身拦阻。
“哦,那本殿在偏殿等候。”刚刚说的慷慨激昂,但到了父皇面前,牧毅还是有点害怕了,他一直都怕父皇。
父皇一直很严厉,自己明明都说了,不是当储君的料嘛,还对我要求这么严。
偏殿中,享受下人按摩的牧毅总觉得今天有点压抑,自己身边的兄弟姐妹越来越少了,他想劝劝父皇,保护好二皇弟,别让贼人有机可乘。
可是,二皇弟干嘛让我出京都呢?外面有那么好吗?
这时,殿门打开,一道伟岸的身影走入,下人们纷纷识趣地退下。
“父、父皇!”牧毅连忙起身行礼,然而,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刚刚那些欲退走的下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缓缓淌出,染红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而父皇,也不是那一向威严中透着亲切的表情。他的眉眼变得狰狞,眼神也透着疯狂之色,脸上少许的皱纹都像是拧在一起。
他再不像记忆中的严父,而是疯狂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