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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信守承诺 见苏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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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苏眠朝她笑了笑,当即走去茶几旁斟茶,苏眠很自然地接过,起身来到谢氏跟前,又是福身一礼。
“媳妇苏眠,拜见母亲!恭请母亲用茶!自今日入府,媳妇定当谨守妇道,敬顺夫君,和睦亲眷,勤勉持家,不负母亲教诲。”
苏眠说这话时将茶举得高高的,恭敬有加、出言有度、周到真诚,让人听了很难挑出毛病。
这倒令谢氏诧异,心想她气运虽好入了侯府,可毕竟来自穷山脚下,以为是那不识礼数之辈。
而两侧一众前辈见苏眠这般行礼,亦无可挑剔,甚至对阿窈先前苛责亦抛掷脑后。
阿窈承谢氏意,伸手过去就要接茶水。
一股力自茶盘蔓延致苏眠手腕,确定对方端稳后轻轻松了手。
“砰!”
众目睽睽之下,一声脆裂的声音从地面发出,茶水瞬间洒满周遭,阿窈双手捂嘴惊讶又嗔怪。
“姑母,你看看她竟砸了这杯茶,我都还没端稳,我就说她不愿意敬茶,您还非不信,我的手好烫。”
谢氏蹙眉,让阿窈伸手过去给她瞧瞧伤着了没。
“明明是你没有接稳。”
苏眠身侧一项沉默寡言的青黛冷冷地应了一句,阿窈听罢,竟当众抽抽噎噎,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怪我没用,没有拿稳,都怪我。”
“这么多年托姑母的福,未病死,我可我怎么连茶杯都端不稳,我该死!”
“什么死不死的,一杯茶而已。”
谢氏一把将她揽去了身侧,伸手一遍遍轻捋她的手指。
大概族内长辈已见怪不怪,并未多言。
说到底,终究是新妇敬茶环节茶杯碎了,抛开有意无意,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苏眠面色如常,令绿然重新倒了一杯,茶水泛着青绿色。
精巧的叶片在里面徜徉,全然不管外界繁杂恼人世事,只随苏眠微微动摇而频现盎然生机。
谢氏亦不想再添风波,顺手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算是礼成。
苏眠朝两侧看了看,余光里那个名为阿窈的女子似乎正要说话,苏眠抢先一步福身开口。
“母亲,还请您宽恕儿媳的莽撞,嫁入侯府亦是我多年心愿,我对夫君之爱如滔滔黄河水,不绝于海,因此,提前做了功课,族中长辈我亦是识得的,还请婆母为我把个关,省得母亲口舌操劳。”
谢氏嘴巴微开,对她于众人前开口就是爱夫君的言论不可置信,显然被新妇不按常理惊了一跳。
果然来自穷山脚,毫无羞耻分寸之心,怎能当众说什么爱不爱的,还滔滔江水。
话落,苏眠扬手微微指向一个妇人。
“这是二房的二婶,承蒙二婶不嫌弃,往后还要向您多学习理财与社交,您这两方面在燕都亦是出了名的行家。”
二房的李氏见新妇美言,自是顺势接过话茬,彼此相互恭维。
这一顿相识与夸赞,令李氏心悦不已,毕竟,没有人不愿意听赞美自己的话语。
“这是三房的三婶,王氏,果然腹有诗书气自华,令晚辈钦佩不已,都说侯府出了一位颇有才情的夫人,尤擅诗书工笔,不知是否有机会向三婶讨教一二,我想三婶定是不吝赐教,这是晚辈之福。”
王氏人淡如菊,偏爱独处静思,尤不擅长在这般做戏的场合,眼前这个晚辈面临何等为难境地,她亦不想关心。
未接苏眠半句话,撩衣摆起身就要离开,众人似乎亦见怪不怪。
二房李氏与谢氏对视一眼,依旧笑着吩咐下人,“送三夫人回院子。”
“不必了。”王氏挥了挥绢帕,语气冷若冰霜。
苏眠微笑着目送三房王氏,转头又福身说道,“母亲,各位长辈,公子科考在即,晚辈这就回去为他料理琐事,不让他分心,告退了!”
说罢不等谢氏等人反应,头也不回地离开,气得阿窈吹胡子瞪眼。
全府皆知,下个月春闱在即,一切以大公子科考为重。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亦看出陆峥娶的这个新妇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被拿捏的主儿。
大堂发生的一切,身在书房的陆峥全然不知,三个小厮将黄花梨案木的桌面铺了累累简册。
“这是何意?”
陆峥提笔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小厮询问,眼前书册不及窗外斑驳绚烂的春色怡人,可为何还要一口气搬来如此之多?
“公子,这是春闱参考用书。”青黛从门口迈入书房,抱拳作揖回话。
边上的冷锋身子一紧,上次二人过招后,生怕此女忽然又来一场莫名其妙的对决,可青黛却未瞧他一眼,说完转身朝凌云轩方向走去。
“她竟然对公子亦这般无礼!”冷锋小声嘀咕。
陆峥随手拿了两册翻了翻,“倒还守信用。”
旋即,挥了挥手,冷锋当即明白过来。
“公子,打听好了,今年不老山春祭定在二月二十二日,两个时辰前才定下来,老爷今日上朝至今未归,估计还在为这事儿忙活。”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尤其大雍近三年天灾人祸频发不断。
北边境内,北漠属国时常打着巡视边境线的由头打杀子民牲畜,烧杀抢掠也时有发生。
只是一件件一桩桩规模尚小,不足以触及两国兵戎相交,可陛下与朝臣一众都知晓北漠这是在挑战大雍底线。
北边骚扰不断,去年大雍境内西北部翼州还闹了旱灾。
更别提南漓诸部、西瞿国以及东海十屿随之带来的祸乱与试探。
这些都足以让朝廷重视今年的春祭。
“公子,我们的人装扮成英国公随从,今日跟着进了宫,在长公主寝宫内问了一个宫女,据说今年长公主参加春祭,去不老庙替百姓祈福。”
陆峥翻开一册卷轴仔细摩挲了几遍,才缓缓开口道,“猫哭耗子。”
冷锋神色忧虑,不禁担心道,“可届时定会有许多人护驾,我们如何能冲出重围,更何况,何况还要命?”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陆峥一句话堵了他。
散朝后,大殿广场上,礼部尚书崔玉成快两步追上陆侯爷,竟一改先前冷淡,热情招呼。
“侯爷,春祭总算是定下来了,我们礼部忙各类典章流程就已焦头烂额,届时,还望侯爷在春祭护卫方面多多费心。”
陆永安见崔玉成与自己为数不多的热诚,自然心里多了份警觉。
可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一虚职从四品的侯爷自然见到尚书大人这般待见,须即刻迎上以免失礼。
“崔大人,承蒙皇上不弃,让愚臣负责此次春祭长公主的安全,不过,还有禁军做主力,我亦只是打配合。”
“侯爷谦逊了,谁不知当年陛下都是您救下的,陛下感念这份恩情,自然一如既往信任侯爷,才把长公主交由侯爷负责。”
说话间,崔玉成神色微微含笑。
陆永安听罢便知他哪里是来恭维自己,不过又是打着春祭长公主护卫一事来挖苦自己。
旋即,陆永安拱手作揖,迅速打断话语离开了皇城附近。
马车里,他依旧气愤不已,可面对这样的羞辱已不是一日两日,十几年都过了。
可每次遇上心里多少有些不畅快,恍惚间,总觉得当年真是他拯救了陛下,拯救了大雍。
如今陛下也逐渐对自己委以重任,定要将此次护驾长公主做到极致,挑开车帘吩咐管家。
“回头你叫陆峥来我书房,长公主是陛下紧要之人,我们能否做到位,亦关乎侯府将来,陆峥、陆嵘兄弟二人责无旁贷。”
“是,老爷。”
马车在青石大道上踏出稳健的步伐,好似陆家从此刻开始,往后的步履亦如此健硕稳当。
谢氏携阿窈去花厅赏花,目之所及,迎春花满枝悬挂金黄色小花,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还有层层叠叠绽放的红、粉、白三色山茶花......
花厅距离谢氏寝房不远,为了细细观赏春日细柳飘荡,各色争艳,她还特地在旁边修了一座八角亭。
春日随便一眼,便是一幅曼妙图景,阿窈携谢氏坐于亭内锦凳之上,谢氏微微闭眼轻闻着四处飘来的青草、嫩枝与花香味。
可一旁的阿窈看上去心事重重,见姑母如此沉浸,她三番两次欲出言,又生生憋了回去。
俄而,谢氏才缓缓开口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不弃局者,终有可为。”
阿窈若有所思,满脸委屈,“姑母,可表哥已成婚,你看今日新妇嚣张样,还不尊重您,竟不等您发话就擅自开口自识长辈,阿窈想一直伴您身侧,可,可......”
谢氏忽然睁大双眼,一盏茶在她手里被盘弄出一番雅致。
“茶汤清嗅,便知是新岁头春龙井。藏器于身,心明自晓,何须沥叶捞渣、逐一审辨?徒显浅妄,更失茶之本色。”
阿窈虽经常听不懂姑母之言,未敢作声,知晓姑母又在教导自己今日之举唐突,可这也是姑母授意之举,为何每次都是自己挨训?
好在谢氏教人从不高声粗气,都如这般清风拂柳,又不经意掠过冷冽。
阿窈每次听罢都狠狠点头,可到底是否明了,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凌云轩内。
苏眠叫人紧闭了房门,还让两个小厮在门外把手,令青黛一旁监督,倘若大公子回来,便迅速开门装作照旧如常。
青黛虽不知大少夫人具体要做甚,但绿然一同在屋内,算来亦不会出什么岔子。
尤其现在见大少夫人安分了不少,也就不再像先前一般盯太紧。
屋内。
一个烧红的炭盆被端至中间,炭火里藏着碎碎点点的火星子。
旁边还搁了一小叠黄纸,一盘水果,一套崭新的对袄红衫,红皮镶边原木色拨浪鼓,以及各色糕点。
绿然指了指这些东西,“大少夫人,您这是要做啥?”
苏眠挽起袖口,伸手拿过黄纸,三两下撕开抖了抖,就要往火盆里送,“给孩子送点吃的穿的。”
“什么!您也有过孩子?”
绿然脸色铁青,空气也似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