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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错睡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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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锦云堂注定不眠不休,门外近处远处,狗吠声起,虫鸣此时则隐入此等高声之中,毫无声响。
大雍刑部、督察院以及大理寺,皆有查案之权,直接抓人,无须搜令却仅刑部,进了刑部大牢,恐怕不死都得脱层皮。
苏眠震惊于郑念自告奋勇,可她却实在想不通,往日里这个最爱责难她的人,如今却愿意为她代罪,一时恍惚,大声喊了句。
“我才是不工先生。”
可任凭苏眠毛遂自荐,官差却将郑念双手利索负后,随人去了门槛,郑念一个转头,什么话都没说,常安捂脸捶胸,悔恨自己到底。
苏眠眼见郑念即将被带走,她求饶官差,让她说一句话,可冷酷古板的官差,扯上郑念径直暗入黑夜里。
锦云堂内,原来的三人,现只剩俩人,常安捶胸慢了下来,嘴里不住埋怨,“早知谁都可以,我就该是不工先生,我怎么就没想到,没想到!郑念他要是进去了,我......”
苏眠眼眶噙满泪水,泪水沿泪壁打着旋儿,她单手扶裱案,胸中一团浊气堵住,呼吸皆需刻意张开嘴巴,她啜了啜声气。
“我先回去了。”
常安低头垂目,朝门的方向挥了挥手,满屋悲伤难掩,苏眠未再言语,各自心中都在懊悔。
回永安侯府的路,今夜走得格外漫长,好似从最南端,去往最北端的距离,夜黑风高,漆黑得不见五指,风灯在前,亦只能看见脚下细短的路段。
不过循着熟悉的记忆,车夫往侯府方向缓缓驶去。
车夫不是侯府雇养,而是苏眠单独拿出月例供养之人,侯府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只有苏眠需要往返于侯府与锦云堂之间,他才会侯着完成指令,偌大的侯府,多了一个临时的车夫,亦不会惹人注意。
寝房内。
绿然已睡去,为了不打扰她的美梦,苏眠今日实在没心情继续在自己的寝房里演戏,她朦朦胧胧地,摸了摸罗汉榻,一想到郑念有可能在刑部大牢受刑,她双腿无力,顿时软下去,趴在了榻前。
或许因为头一天二人都太累,以至于陆峥未曾发现寝房床榻之人竟有掉包之事。
而苏眠因半夜情绪起伏又不安,回到房中,一跌足,惊恐之中失了力气,趴在榻沿,靠着头就这般便睡去。
就连床上的绿然,因昨夜实在害怕,毕竟,不足三米处便是侯府大公子,在衾被里哆哆嗦嗦,直到很晚,疲惫至极。
睡意撑到极致方才睡去,今日一早亦没有很早醒来,向往常一般第一个询问苏眠。
翌日凌晨。
苏眠缓缓睁眼,眼前因睫毛眨眼,忽上忽下,朦朦胧胧,耳畔鸟叫声却清脆婉转,好似趴在肩头与你唱歌。
凉风习习偶尔吹响檐上风铃,发出叮叮叮的声响,不远处,窗棂轻薄糊的一层纸,因府内顽童撕裂,纸飞翘而舞。
苏眠忽地睁大双眼,全身酸疼之意迅速从全身四处袭来,她想要起身,可身上无论哪个部位,一时之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罗汉榻上之人,亦轻微翻身,伸手出来,睁开双眼,头侧转过来,四目相对,一上一下,俩人如诈尸一般。
“啊!”
“啊啊!”
“啊,啊,啊!”
各自喉咙蹦出相同字眼,一个从榻上瞬间立坐,一个则拼命起身,却因一整晚瘫坐趴睡,下肢酸软,支撑起身难以为继。
绿然从惊吼声中醒来,摸了摸被子,与自己所盖大不相同,脑子哗哗一转,适才反应过来,连翻带滚地下床。
她刚掀开床幔,便见公子夫人一上一下,齐刷刷看向自己。
苏眠在绿然搀扶之下,踉踉跄跄起身坐到了寝房锦凳上,抬手正全身给自己敲敲打打,以驱散昨夜一夜不规则的入睡。
眼见陆峥即将怒火中烧,眼眶震得泛红,苏眠当即向他坦白了自己便是“不工先生”的事实,听完苏眠陈述,陆峥瞳孔似乎放得更大了。
陆峥盯着苏眠,久久未移开视线,她竟是近来装裱界茶余饭后谈起的对象,他在督察院时,左右方脸同僚和长脸同僚便提起过不工先生的事迹。
这几日外出办公,大街小巷,特别是靠近装裱、书铺一带的行人,倘若仔细听来,街上三撮人,便有一撮就在讨论这个不工先生。
讨论他的“三不要”,甚至还有嬉笑之人打趣,替他编了“三要”。
总之,市井巷弄,还是酒楼茶肆,皆有不少人谈起他的装裱技术、他的神秘莫测,以及他的高价保值。
甚至,有人晚上专门候在锦云堂门口打算一睹其风采,只是大家不知苏眠每次从侯府进入锦云堂,大多走的是暗道房门。
即便她偶尔一两次从正门进入,外人亦不过认为是客人,一介女子,怎么和叱诧风云的不工先生联系在一起。
今日听她一席,陆峥对苏眠又惊又喜,心中又暗藏怒火,毫不客气,扬言便是一句。
“侯府缺你吃穿用度,非要深更半夜出去装神弄鬼?”
苏眠委屈极了,她拼死护住不工先生,不对外展示,就是为了不牵连侯府,不牵连公子,可如今她遇到事了,自己死命想要护住之人,不是首先替自己着想,转头却是对自己当头一骂。
眼眶里的泪水,从苏眠脸上滑下,一串接一串,根本停不下来,陆峥喉咙翻滚两下,又调了调语气,冷淡地又说了句,“那个叫什么?”
苏眠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了一把,应了句,“叫郑念,他是无辜的,要抓让他们来抓我,我才是不工先生。”
瞬时,寝房内抽抽嗒嗒,陆峥一耳朵听去,甚至还有,“即便你不和我生儿子,能不能救救郑念”,朝苏眠看了又看,眼泪依旧洒落。
“我又没说不就。”陆峥一边整理衣衫,领口处往上立了立,苏眠清晰地听见了他的话语,连忙三连谢。
“可需要我做甚?”
陆峥套上皂靴,甩步就要离去,回头又说了句。
“安心在家。”
这可如何安得下心?
待陆峥离开凌云轩,苏眠亦迅速洗漱,胡乱砸吧两口银耳莲子羹、白面馒头,提了个木箱直奔锦云堂。
督察院署衙,人人似乎都忙不停蹄,竟无一人还有往常的八卦闲聊,陆峥刚踏入工案旁,四周看了看,院正大人此刻亦没在。
可眼前还有更要紧之事,陆峥带上一封密信,径直走向院正大人,刚走到门外,却被人拦下来,声称今日院正大人在接待贵客。
陆峥脑海里尚有苏眠啪嗒啪嗒的眼泪,即便被告知大人此刻没空,但他依旧站在拐角处,手里假装握着卷册。
不到一刻钟,院正大人办公房出来一位熟悉之人,此人,似乎在哪里见过,陆峥摆了摆头,却想不起来。
这两日冷锋不在身侧,时常不习惯,好在今日一早去看望他时,估摸明后天痊愈差不多,便能同他一道做事了。
院正大人办公房内,陆峥递去一封密信,可大人当场露出严色,“眼下刑部接手此案,我已把你所查之项交去了刑部,其他的你不管了。”
可陆峥心中明白,他不管不行,牵涉苏眠,倘若处置不好,恐怕连及侯府。
见院正大人十分笃定,不再受理这件事,陆峥大抵猜到,或许和方才进去之人有关。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卷册,寻了个借口,沿署衙内甬道追了出去......
刑部大牢,栅栏式排布,没有窗口,只有接连着好几个格子牢房,适才有方块儿大小的天窗。
天窗小到稚子脑袋都塞不进去,不过零星一个方块的洞,此刻,郑念已被换上背后印有大大的“囚”字的牢服,正缩在角落,湿草堆散发着阵阵臭气,亏得此时天气尚不大热。
夏天酷热,又这般透风极差的牢房,郑念不敢相信待在里面之人,该如何过活,从被抓到现在已一整晚了,早上除了送来一个硬得发黑的馍,和一碗清汤,别无它食。
好在天窗正好打在他所在的牢房,郑念吃不下黑馍,抬眼望着天窗透出的亮光,亮光看上去和在锦云堂内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恶臭、跳蚤与湿草。
他整晚未眠,心中难免懊恼,明明自己不是不工先生,为何要打肿脸充胖子,来认下这个罪名,做了那替罪羊,倘若自己未多管闲事,此刻尚在家里,吃着早膳,准备一日的上工。
可一想到,倘若换做苏眠来此地,过他现在的生活,他咽了咽口水,似乎又于心不忍,毕竟,就是他从苏眠处受益得了足够多的银钱,方才给自己的父母重新修缮了坟茔。
从前父母在世时,总对他说,做人要有情有义!
与此同时,苏眠亦百思不得其解,郑念为何会帮自己,凌云轩里,苏眠望着栈道一侧的八角亭,眼下毫无心情去那儿消遣。
绿然倒是毫不客气地说道,“他是不是喜欢你,夫人?可你已嫁作人妇了,他可知晓?”
苏眠好像从未这般设想过郑念,不过,他到的确不清楚苏眠是否嫁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郑念对自己有情,简直天方夜谭,平常他就横竖堆苏眠看不惯,怎可能生出情愫,还甘愿替她顶罪?
“夫人,您是不知,有些男子,不过以假装看不惯作为掩饰喜欢,越是在意,越是打击。”
绿然一番话倒不无道理,苏眠听这么一解释,醍醐灌顶,一通百通之感。
可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赶紧将人就出来,亦不知陆大人那边周旋如何了?
郑念在刑部大牢可还好?
不一会儿,门外有人传话,说请大少夫人前往刑部作案录。
苏眠心里卯足劲儿,势必要将郑念换出来,至于能否洗清嫌疑,要看陆大人是否得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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