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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禁书 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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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旁鱼缸里的红鲤鱼,可能因人声嘈杂不已,不停地摆动尾巴,天光透在鳞片上,忽闪忽闪的,一片晶莹。
阿窈向陆峥陈述了为何先前购置的笔墨纸砚出现纰漏,据她说,因夫人忽有急事召唤,她适才从文雅斋将诉求与老板讲清楚后,后来未全程跟着马车回侯府。
就在店老板给陆家送货时,中途遇上了一起马车相撞事故,惹得店老板半路停车打听情况。
或许,就是老板下车一瞬,令歹人有了可趁之机,将购置的笔墨纸砚掉了包。
究竟是谁对自己这般恨之入骨,陆峥百思不得其解,可自己尚未入仕,朝中大臣和自己并无直接利益相关,除非与侯爷有什么深仇大恨,方才将报应传至儿子身上。
可侯爷向来军工不济,十几年前御前替陛下挡箭,群臣皆知此人命好作罢。
往后这些年,他并无实权,亦无真正的军工,与谁而言,都构不成威胁。
况且朝中结党营私,勾心斗角,无论任何派别实则也看不上侯爷一星半点。
陆峥沉默不语。
“公子,望你宽恕阿窈,看在我一心希望你高中的份上,我同夫人日日起早为你祈祷,夫人亦是看在眼里的。”阿窈几近求饶,楚楚可怜的模样,眨巴双眼看着陆峥,直勾勾地、怯弱地令他浑身不自在。
“作罢,你且回去,带话替我感谢母亲。”陆峥语气里颇为不耐烦。
阿窈临走时,竟无半点害怕的样子,当即走去案几上,摸了摸后来添置的笔墨纸砚,顺便亦摸了今早苏眠才为陆峥带来的一册泛黄的书卷。
书卷线装陈旧,甚至还蒙了一层蜘蛛网,苏眠刻意将其清理了一番,可上面旧斑黑点,无论如何摩擦都无济于事。
阿窈离开书房,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毫无血色,看不出她是喜是悲,冷静异常,令人捉摸不透。
谢氏尚在荣德堂整理旧物,过几日燕都侯门贵妇一众要去礼部尚书崔玉成家里做客。
崔玉成五十大寿,定然燕都的达官贵人届时都会一同出席他的寿诞宴席。
京城聚会,妇人门聚在一起除了攀比子女教养,最多的便是新潮衣装、护肤用品以及珍品收藏,美其名曰分享,倒不如说是人人攀比谁更贵气、阔气与好福气,夫人们普遍将贵与稀有作为判定对方身份与财富的重要考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孰贵孰富,便是燕都侯门世家衡量外人的标尺。
谢氏为了彰显侯府依旧光鲜荣华,断是要在这样的场合将自己狠狠装扮一番,所有好看的、精致的首饰定是要往身上添戴。
距离崔玉成寿诞尚有一月余,今日她便开始搜罗家中她未曾穿戴过的饰品以及衣衫,倘若发现择不出像样的物件,还有一月足以令能工巧匠赶制。
所以,近来府内最重要的事不仅仅是陆峥科考,适才让阿窈替自己分忧,不曾想事情办砸了,寿诞再重要,可陆峥心目中她的形象亦是重要的。
见人回来,谢氏慢条斯理观赏小丫鬟手里提着的华贵衣衫,瞥了来人一眼,轻声询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阿窈理亏,嘴角向下奋力压了压,手指搓着衣料,小心翼翼回应着,“启禀夫人,东西送到了,可是少夫人……”
半晌阿窈不知如何继续往下,谢氏语声加重,一手提了提领子上的绣花图案,指尖轻轻点了点花蕊正中,“吞吞吐吐作甚,照实说。”
阿窈咬牙切齿将苏眠如何体贴与周全的备考助力之举,一一向谢氏陈述,谢氏倒未诧异半分,依旧冷静地指挥小丫鬟将另外一件衣裳举起,让她好生查看是否可用作宴席礼服。
“那才是为人妻的样子,多向别人学习,回观自己,思考为何陆峥不愿纳你为妾,你要是件件事都办得漂亮,没有男人会拒绝你。”谢氏说话不紧不慢,话语虽不好听,但语气里全是叮嘱与提点,阿窈对此感激不尽。
与此同时,阿窈亦对谢氏说了此次“偷换物料”的隐情,中途马车上被人掉了包,可事后任阿窈去追问,无一人承认是自己里应外合。
不过,有厨房采买出街买东西,正好遇上阿窈所描述的情形,上马车换东西他的确未看见,可当时往回走十来步的路口却见到了三房的人。
“三房,多少年和我们不亲不近,不至于这个时候掺和,于他们而言无半点好处。”谢氏轻声叨叨,手里依旧不停捻着面前的衣服料子。
一旁的嬷嬷倒是插了句嘴,“夫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些年三房按兵不动,趁着大公子关键时刻出手,亦不是不可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嬷嬷一席话像是戳中了谢氏软肋一般,她撒手衣裳,似回神过来。
一场雨后竟出了大太阳,从窗棂斜照进的光线,于青砖地面上反射入谢氏眼里,一时恍得她有些眼花,扶额沉思此事势必要侯爷出马。
凌云轩内。
陆峥倦意来袭,连着几个晚上都熬夜温习课业,今日暖阳出来,烘得人昏昏欲睡,拿着手中的模拟试题,眼皮好似千斤重压,双眼迷离,想撑住令其不要耷拉,可阵阵困意形如猛兽,一次次将其胸中意志吞噬。
尤其午膳过后,人最容易疲惫,加之暖阳附身,铁打的身子骨亦柔软得想要去榻上躺会儿以释放此番困意。
苏眠抬眼便见他脑袋一上一下,好似啄木鸟,手中尽管捏着笔杆,可墨汁早已滴落晕染四方,甚至手背之上。
“公子,去榻上休息,我替您将剩下几道题目要点用图画出来,您醒来第十一时间可对照作答。”苏眠说着伸手将陆峥拽了起来,拉到不远的罗汉榻上,强行令其休息。
陆峥挣扎着欲翻身起来,继续勤勉复习,发誓将模拟试题烂熟于心,迷离间被苏眠摁在榻上,耳畔还传来她定心言语。
“能考好的前提是能休息好,休息好脑子才好,脑子好试题才能答好,能答好才能高中。”
苏眠一阵绕口令似的快语,陆峥听来是这么个理,困意来袭,适才安心睡去,不一会儿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侯爷从练兵场回到府内,荣德堂内一时间忙着替侯爷端茶送水,好不忙活,每次侯爷练兵结束回来,人还未到,一股巨大的汗臭味便首先袭来,每次谢氏都要张罗府里的下人集中替侯爷清洗打理。
男子本就体臭,练武归来,尤其是成千上万的男人堆中练武归来,别提身上的汗臭味,能直接熏倒人。
待侯爷清洗回来,荣德堂内适才少了汗渍,多了一份清香,谢氏见他端坐在罗汉榻上,单手托着茶盏,一副疲乐相交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将近来发生之事打搅于他。
可倘若不说,要是事态扩展更大,可不是她一妇道人家能收住场面的。
“侯爷,不知三房最近在忙些什么?”谢氏温声与侯爷交谈。
侯爷粗重的啜了一口茶,将茶盏置放于茶盘之上发出“砰”一声。
“三房能忙什么,无官一身轻,不用为朝廷效劳,自然清闲自在。”
谢氏眨了眨眼,亦端着青绿茶盏轻抿了一口,“三房这些年,侯爷亦是全然信服于他们,他们往常是忙着诗书画作,还有自家的雅集,实则亦是看在侯爷面上,适才有商人借着购买画作欲搭上侯爷这脉的关系。”
“夫人今日怎忽地对三房这般兴致?”侯爷亦发现谢氏与往常不一样,直直地看着她。
谢氏未敢直视,埋首垂目看着自己的双手,将阿窈所查之事顺理成章与侯爷和盘托出。
“不可能,你怀疑谁,都怀疑不到三房头上。”侯爷哈哈一笑,完全不在意不相信。
谢氏欲言又止,吞了又吞,她知晓有些话不能从她嘴里说出去,可侯爷看上去太过于轻信于人,这令谢氏难以规劝,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提醒。
“侯爷不要忘了,当年三房与我们大房的嫌隙。”
话音刚落,侯爷顿时脸色大变,下一刻就要大发雷霆的态势。
“他敢,这么些年要不是我陆永安护着侯府,他们能有如今安稳的日子,况且当年之事,就连火铳营的人都替我作证,怎和我有关联,要怪就怪他儿子命不好。”
侯爷不愿相信陆峥备考物料之事与三房扯上干系,谢氏闻言,亦不再多辩解。
“那个野丫头最后不是给陆峥备好了么,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侯爷倒是听上去夸了苏眠。
“苏眠此事的确做得周全,峥儿身旁有这样一个女人常伴身侧,我亦替姐姐安心不少。”谢氏摸了摸胸口,会心笑了笑。
“你就是一天瞎操心。”侯爷瞥了眼,不忘顶一句。
谢氏双手扣着,握了握,“侯爷,不过今日有人来报,说是在峥儿房内看见了一本禁书,亦不知是真是假,我怕所有的一切到头来白费了。”
侯爷有些惊讶,张了张口,“什么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