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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流涌动藏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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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晚风裹挟着晚樱的残香,拂过青石板路时还带着几分暖意。傅昭然揉着发烫的耳垂,指尖触到耳廓时还能觉出一丝麻意,方才公堂之上的紧张感仍未散尽,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身侧的傅宛桐,语气里满是惊叹:“二姐,你怎么偏偏就能猜到他们的计谋?我当时看着孙家主母哭天抢地的样子,都快吓懵了,还以为这次真要吃大亏。”
盛楚慕也放缓了脚步,墨色锦袍扫过路边的青草,留下浅浅的压痕。他方才在公堂之上虽看出孙家主母眼神闪烁,言语间多有破绽,却没料到傅宛桐能步步紧逼,从丫鬟的证词漏洞切入,再到点明钝器伤的蹊跷,最后用一句“血迹”诈得对方自乱阵脚,此刻看向傅宛桐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
傅宛桐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槐叶,轻轻转了个圈,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瞥了眼弟弟仍带着惊惶的脸,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家常:“哪用得着猜?他们那点心思,全摆在脸上了——孙家的绸缎庄被咱们傅家压得喘不过气,上个月还托人来求过合作,被我拒了。孙主母今日见着我,眼神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再加上她急于栽赃你时,手都在抖,稍一琢磨就能明白。”
她顿了顿,脚步微停,转头看向盛楚慕。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眼底,映出几分清亮:“倒是盛公子,你当时什么都没问就肯出面作证,就不怕孙家记恨你,往后在生意上给你使绊子?”
盛楚慕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语气坦然得不含半分犹疑:“公道自在人心,况且我信你。你既敢在公堂之上替昭然辩解,就绝不会让他平白背黑锅。”
傅昭然还在纠结方才的细节,追着傅宛桐的脚步追问:“那他们到底是怎么伤的人?我明明没碰那个丫鬟,还有你说的丫鬟衣角的血迹,我当时凑那么近看,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钝器伤的痕迹规整,边缘没有杂乱的划痕,显然是早有准备,不是你一时冲动能造成的,自然是另有其人。”傅宛桐耐心解释,指尖的槐叶被她轻轻抛向空中,“结合孙主母听到‘钝器’二字时瞬间变的脸色,不难推出是她动的手。至于丫鬟的血迹……”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是偷了糖的孩童,“那是我随口诌的。当时他们已经慌了神,我不过是赌一把,诈一诈他们,没想到孙主母心理素质这么差,真把她吓住了。”
傅昭然这才恍然大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兴奋地拍了下手:“哇,二姐你也太聪明了!这招‘虚张声势’用得绝了!我刚才在公堂下听着,都快以为你真的找到了证据!”
“以后少给我惹点事,比什么都强。”傅宛桐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了之前在公堂时的严厉。夕阳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才公堂的锐利褪去,只剩下几分卸下重担后的轻松暖意。
走了没几步,傅宛桐想起方才公堂的惊险——若不是盛楚慕及时出面作证,若不是她恰好看出了孙主母的破绽,傅昭然今日恐怕真要被定罪。她越想越气,抬脚往傅昭然小腿上轻轻踹了一下:“我不是早跟你说过,离孙家的人远些?你倒好,三天两头给我闯祸,上次是跟孙家公子争码头,这次又被人设计成伤人凶手,你是不是非要我替你操碎了心才肯罢休?”
傅昭然疼得“嘶”了一声,缩着腿不敢躲,只敢小声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是孙家人先找我麻烦的……”
“我还跟你说过,做事要留后手,遇事才能有转圜的余地。”傅宛桐叉着腰瞪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这次出门,带了几个靠谱的家丁?遇到事的时候,除了慌神还会做什么?关键时候全指望旁人,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傅昭然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有后手啊——我最好的后手,不就是二姐你嘛。不管我闯了什么祸,二姐总能帮我解决。”
“你!”傅宛桐被他这话堵得一噎,随即沉下脸,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傅昭然,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有自己处理事情的能力了。就算闯了祸,也得学着自己扛,总不能事事指望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沉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说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怎么办?遇到事的时候,谁来帮你?”
傅昭然脸色猛地一变,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快步上前攥住傅宛桐的袖子,急声道:“二姐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你不在了?你要去哪儿?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丢下我了?”
傅宛桐见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心里软了几分,眼神转了转,缓了语气:“瞧你吓的。我不是要丢下你,是说,你真当你二姐甘心一辈子困在内宅,只守着傅家这点生意?我想把染坊开到江南去,把绸缎庄的分号设到京城,将来说不定要去外地拓展门路,自然不能时时守着你。”
她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而且你将来总要入仕途,要去官场闯荡,到时候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事,哪能天天腻在一起?现在不多练练本事,将来遇事可没人再给你挡着了。”
傅昭然听着,脸上的慌乱慢慢褪去,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了些:“我知道了二姐……以前是我太依赖你了,我以后会学着自己处理事情的,不会再让你为我操心了。”
傅宛桐见他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算了,这次就饶了你,回去吃饭。娘和二姨娘肯定都等急了。”
她转过身,对着盛楚慕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楚慕,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出面作证,事情恐怕不会这么顺利。宛桐就不远送了。”
盛楚慕眼中笑意温然,抬手拱手行礼,墨色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分内之事,二娘子不必客气。路上小心,我先告辞了。”说罢,便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傅宛桐带着傅昭然回了傅府,刚进前厅,就见傅莹莹、傅颖慧和傅涛言三个弟妹都候在那里,脸上满是焦急。傅莹莹穿着水绿色的襦裙,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二姐,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听说二哥被抓去衙门,都快担心死了!”
二姨娘也快步迎上来,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鬓边的银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一把拉过傅昭然,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里带着后怕:“昭然,我的儿,没受什么重伤吧?衙门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快让娘看看!”
傅昭然摇摇头,挣开二姨娘的手,看向傅宛桐,语气里满是敬佩:“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这次全靠二姐,是二姐在公堂之上把事情说清楚,还找了盛公子作证,我才能平安回来。”
二姨娘当即转向傅宛桐,紧紧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二姑娘,这次真要多谢你……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你心思重,对你多有防备,还时常让莹莹跟你作对,往后我再也不会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傅宛桐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二姨娘掌心的温度,她淡淡道:“我饿了。上午在染房对账,下午在衙门耗了半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哎哎,就开饭,就开饭!”二姨娘连忙应声,转身对着候在一旁的丫鬟吩咐,“快,让厨房把菜端上来,再温一壶热汤,二姑娘肯定累坏了。”
傅宛桐这日确实累极了。上午在染房对着账本核对了一上午的进出货,下午又在衙门跟孙家人周旋,既要找对方证词的漏洞,又要安抚傅昭然的情绪,耗了太多心神。饭桌上,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碗热汤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来的紧绷才算彻底松缓了些。看着满桌家人关切的目光,她默默想着,这场风波总算过去,往后的日子,该好好盘算盘算,怎么把染坊的生意做大,怎么查当年父母族人遇害的真相了。
用过饭,傅宛桐拉着傅昭然回了自己的芳华苑。院子里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让弟弟在榻边坐下,从妆匣里翻出一个白瓷瓶,里面装着上好的伤药。她用指尖蘸了些药膏,轻轻往傅昭然额角的伤口上抹——那是他方才在衙门门口,被孙家的家丁推搡时撞到柱子留下的。药膏微凉,傅昭然缩了缩脖子,却没敢动,只乖乖地坐着。
上好药,傅宛桐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傅昭然忽然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二姐,你这么好,又聪明又能干,还会保护我,我实在想不出,将来天下哪个男子有福气能娶到你。”
傅宛桐被他逗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胡说什么呢?二姐现在还没心思想嫁人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染坊的生意做好,让你能安心读书。”她收拾着药瓶,忽然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话说回来,日后我若是真找了人家,第一个就让你把关,好不好?你觉得不行的,我就不嫁。”
傅昭然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道:“那可说定了!想娶我二姐,先过我这关!品行不好的不要,气量小的不要,家底不厚实的也不要,要是敢对我二姐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我现在就开始读书习武,将来好保护你!”
看着弟弟一本正经的模样,傅宛桐忍不住笑出声,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姐弟俩身上,满室都是安宁的暖意。
傅宛桐目送傅昭然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方才眼底的温软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凝。她缓步走到床边的梳妆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镜沿,冰冷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镜面映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身影,额前的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动,露出一双清亮却藏着心事的眼睛。
“这方寸宅院,终究是困不住我的。”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脑海中闪过那十八张模糊却鲜活的面容——那是她亲生父母与族人,十八口人命,在一个雨夜被人残忍杀害,化作心头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这些年来,她隐姓埋名留在傅家,一边打理染坊积累势力,一边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可线索总是断断续续,始终找不到关键证据。
“血海深仇,一日不报,我一日不得安宁。”傅宛桐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下傅家的事暂告一段落,孙家人经此一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找麻烦,她终于能腾出手来,细细盘算那条布满荆棘的复仇之路。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光影,那双平日里透着聪慧机敏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着一簇隐忍而坚定的火焰。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哪怕要与整个朝堂为敌,她也必须走下去。
傅宛桐正沉心思索,忽觉窗外有极轻的响动,像是衣角擦过树叶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她眸光一动,起身推开房门,目光直直落在院角那棵高大的槐树上——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正倚在粗壮的枝桠间,墨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不是盛楚慕是谁?
“盛公子,深夜造访,怎又躲在树上?难道傅府的大门,还拦着你不成?”傅宛桐抱臂站在树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盛楚慕低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我在观星。今夜月色正好,星光璀璨,是观星的好时候。”
“哦?盛公子还懂观星之术?”傅宛桐挑眉,目光扫过槐树周围的院墙,“只是这京城的宅院多如牛毛,观星的好去处也不少,为何偏要选在我这院子里?”
盛楚慕指尖轻叩树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笑得坦荡:“这周围数你院里这棵槐树最高,枝叶最盛,站在上面能看得更远,观星最是清楚,自然要来此处。”
傅宛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才不信盛楚慕会为了观星特意爬树,语气平淡:“盛公子若只是为了观星,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了。深夜爬墙进女子的院落,传出去对盛公子的名声可不好。”
盛楚慕见瞒不过她,索性朗声一笑,身姿轻捷地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在她面前,衣袍带起一阵清风,还带着淡淡的墨香:“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抬手指了指她的院门,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方才从傅府离开后,总觉得你今日太过劳累,便让府里的厨房做了些安神的莲子羹,想着送来给你。又怕扰了你休息,便在树上多待了片刻,想等你院里的灯灭了再离开,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食盒,食盒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他将食盒递到傅宛桐面前,月光落在他眼中,映出几分真切的暖意:“莲子羹还热着,你今日累了一天,喝点安神的东西,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傅宛桐看着那食盒,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食盒时,能觉出里面传来的暖意,她轻声道:“多谢盛公子费心。”
盛楚慕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今日傅二娘子在公堂之上,当真好生聪明。从丫鬟的证词漏洞切入,再到用血迹诈出孙主母的破绽,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连我都忍不住佩服。”
傅宛桐侧身引他往院子里的凉亭走,凉亭的石桌上还放着下午喝剩的茶盏,她抬手给空杯斟了茶,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茶香“盛公子谬赞了。不过是急中生智,若不是孙主母心理素质太差,也未必能成功。”她推过茶杯,开门见山,“说吧,深夜来找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一句,送一碗莲子羹。”
盛楚慕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方才跟昭然说的那句‘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或是在担心什么?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傅宛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随即松开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楚慕你想多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把染坊的生意做出京城,开到江南去,将来免不了要四处奔波,自然不能总待在府里,也不能时时护着昭然。”
盛楚慕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知道她不愿多说,便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无论是什么事,你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府邸就在东大街,或者你让人捎个信,我立刻就来。我愿意帮你。”
傅宛桐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多谢盛公子好意。”
盛楚慕忽然笑了笑,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我前些日子在你们府隔壁的院子租了处宅子,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过几日就搬过去。往后有什么事,你也方便来拜访我,不用再绕远路。”
傅宛桐猛地抬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出鞘的利剑:“盛公子,你这是在监视我?”她心里清楚,盛楚慕身份不简单,绝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如此刻意地靠近,定然有目的。
“这怎么能算监视?”盛楚慕缓缓摇头,玄色衣袍随着动作轻晃,月光落在他眼底,漾开几分认真的暖意,“我只是想……更好地护着你。你性子太刚,遇事总爱自己扛,身边多个人看着,我才能放心些。”
傅宛桐心中警铃大作,指尖悄悄攥紧了袖口的锦缎。此人言辞恳切,眼神里的温度也不似作假,可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不安——他像是一张温柔的网,看似无害,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让人猜不透背后的目的。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多谢楚慕费心。只是我素来习惯自己处理事情,倒怕辜负了你的好意。”她说着便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褶皱,“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就不送盛公子了。”
盛楚慕见状也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好吧,桐儿,我走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别自己硬撑。”
傅宛桐没再应声,只站在原地,目送他抬手攀住院墙,身姿轻捷地翻了出去,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直到院墙外没了动静,她才转身回房,指尖触到门板时,还带着一丝冰凉。关上门的刹那,她脸上的平静彻底散去,眉头紧紧蹙起——盛楚慕这般步步紧逼,究竟是为了傅家的生意,还是另有图谋?这府里的风波刚平,外头的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傅宛桐躺在榻上,锦被盖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她翻来覆去琢磨着盛楚慕的举动,从公堂作证到深夜送羹,再到租下隔壁宅院,每一步都透着刻意。可他眼底的关切又太过真切,让她分不清真假。她越想越乱,索性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眼神也锐利了几分,“他想在旁边盯着我,我便也盯着他便是,总有一天能摸清他的底细,看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念头落定,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从染房对账到公堂周旋,再到深夜应对盛楚慕,她的心弦一直紧绷着。此刻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均匀,连眉头也舒展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越发清亮,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盛楚慕站在榻边,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打量着沉睡的傅宛桐。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锋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公堂的锋芒与算计,倒显出几分寻常女儿家的柔和,连唇瓣也透着淡淡的粉色,少了几分疏离。
他在心里轻声叹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只有这时,才像个安稳度日的姑娘。平日里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生怕被人看穿心事。”他的指尖微微抬起,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感受那抹细腻的温度,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猛地顿住,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低声呢喃:“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又在想着什么?那些深夜里的叹息,眼底的沉郁,到底是为了什么?”
沉默片刻,他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没关系,我不着急。我会慢慢走近你,一点点暖化你的防备,总会让你愿意敞开心扉,把心里的事告诉我。”
说罢,他又站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要把这难得的柔和模样记在心里。最后,他轻轻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他轻手轻脚地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去,衣袍掠过窗棂时,只带起一丝极淡的风。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亮,透过窗纱洒在榻上,照亮了傅宛桐安稳的睡颜。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宁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