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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月 秋天的黄叶 ...

  •   晚上回到家,妈妈果然切了一个西瓜。

      红沙瓤的西瓜亮晶晶的,一勺子下去,沙沙作响,甜汁四溅。

      鸣雎挖出中心最浑圆的那块,递给妈妈。妈妈拍了拍她的头,让她自己吃。

      鸣雎一口一块,入嘴冰凉凉,甜滋滋。她满足极了,眯上眼,牙齿咬着汤匙,发出叮当响声。

      妈妈捧着脸,笑眯眯盯着她看。
      “这次开学考怎么样?”

      “咳咳——”
      鸣雎忽然捂住嘴,连声咳嗽。

      西瓜汁呛进嗓子眼,太甜了,甜到辣人。她咳了半天,眼里蒙了层泪花。

      妈妈拍拍她的背让她慢一点。

      鸣雎摇头说自己没事,但咳嗽不停,话也说不利索。

      到她平静下来,妈妈又问了一遍她的开学考情况。

      “哎呀,成绩还没出来,我觉得还行。”鸣雎打了个哈哈,想糊弄过去。

      但妈妈晃着鸣雎的肩,讲过去被爸爸欺骗,放弃学业的故事。

      妈妈一边讲故事,一边强调:“听见没,早恋可耻!你绝对不许早恋。”

      鸣雎觉得莫名其妙,她根本不可能早恋。在锦程,谁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寒酸的女孩?

      她推开妈妈,往小书房里躲。

      妈妈进来抓起她的书包,将里面七零八碎的东西都倒出来。

      笔记,书本,零食,卫生巾……

      妈妈一边翻找,一边同她说:“不许相信男人的鬼话!不要让他们拿第一!除了我,没有人会爱你。”

      鸣雎坐在小椅子上,连连点头道:“妈妈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好好学习,妈妈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妈妈似乎被哄好了些,情绪平静下来。将书包扔到一边,又愉快地去给鸣雎热牛奶。

      第二天是周末,鸣雎按惯例带妈妈去医院复诊。

      医生开完药,安抚她继续观察妈妈的情况。

      可现在的方案下,妈妈这个药吃了一个疗程又一个疗程,越来越偏执,总是不见好。

      鸣雎追着问有没有更好一点的治疗方案。

      医生摇头,说这种病最好的方法是住院养疗。

      可一旦住院,费用就要按天计算,注定是个无底洞。

      鸣雎想到家里的余额,想到即将错失的奖学金。她望向妈妈,始终没勇气开口。

      我们住院吧?
      我们不住了吧?

      她哪一句都说不出来。

      妈妈拍桌子:“我好得很,就你们这些狗东西,只想骗人!骗子!该死!”

      鸣雎松了口气,立刻抱紧妈妈,哄着妈妈出门。

      医生却叫住了她:“其实,有款药对你母亲的病应该会很有效。”

      鸣雎急切问道:“什么药?多少钱?我们能试试吗?”

      医生叹了口气,给她看了张图片:“是这款,但市面上原材料紧缺,供货困难,有钱也很难买到。”

      鸣雎:“医院开不出来吗?”

      医生:“我们这里没有这款,你要是能找到,就可以换药,但要记得持续性供应。”

      鸣雎又仔细记下药名,同医生道了谢。

      倪匡药业。

      她记住了。

      鸣雎扶着妈妈出门,门口坐了一排等待叫号的病人。

      妈妈对着每个病人都骂了一遍。
      “贱人!”
      “混蛋!”
      “去死!”

      鸣雎跟在后面不停道歉。

      走廊里走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一个男人跟在女人身后,试图抱住她。

      女人一巴掌甩开男人,声响清脆,男人脸颊上瞬间浮起通红的巴掌印。

      女人大叫道:“我是警察!我是FBI!来人啊,把这个绑匪抓起来啊!”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抱紧女人,哄她安静一些。

      女人对着男人拳打脚踢,又晃晃悠悠地冲到坐着的病人面前叫道:“嘿嘿,我是FBI!跟我去抓绑匪!”

      “嘿嘿,你这个诈骗犯被我抓了吧?!”

      鸣雎忙拉着妈妈要躲,但大概是因为走廊里就她和妈妈站着,刚刚挡住了女人的路。

      女人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嘿嘿,我在演戏呢,我是大明星!我是大明星!”

      对方表情狰狞,鸣雎被晃得头晕,差点连早餐都吐出来。她不想激怒女人,就没动弹,反而轻声安抚:“姐姐你是大明星,我认识你的。”

      妈妈却冲过来,一把推开女人。“你干什么?不许动我闺女!”

      鸣雎吓了一跳,猛地抱住妈妈,生怕妈妈被那个女人打伤。

      但妈妈的劲很大,挣扎着踢踹那个女人,差点就要扑出去。鸣雎只能像小牛一样,弓腰抱紧妈妈。

      幸好男人爬了起来,将发疯的女人公主抱起。他同鸣雎和妈妈道了歉,抱着女人进了诊室。

      妈妈挥手蹬脚还要追上去,鸣雎立马也抱住妈妈,温声把妈妈哄回了家。

      喂完药,妈妈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鸣雎张了张手指,手指发麻,一直在抖。是在医院抓妈妈太用力了,手指脱力,就不怎么听她使唤。

      还是要快点治好妈妈啊,如果能稳住病情,就好了。不然妈妈会彻底变成那个疯女人的吧?

      她望着窗外思索良久,最终躲进书房,拨打哥哥的电话。

      其实爸爸是一家跨国制药公司的老板。爸妈离婚后,哥哥跟着爸爸,一向生活优渥,脚上的一双鞋都够她用好久。

      妈妈需要药,爸爸虽不会管,但哥哥总有赡养义务。让哥哥去找药,远比她自己要容易得多。

      只是哥哥不在国内,她总是联系不上。

      话筒传来刺耳的忙线声,过了许久才被接通。

      对面传来一道清澈男声:“hello?大半夜的你最好真有事。”

      鸣雎立马接话:“哥,我——”

      滴度——滴度——

      电话被挂断。

      屏幕突兀亮起。鸣雎盯着鲜红的挂断标识,荒诞地只想笑。

      这就是男人啊……

      她冷笑着,手指划过一个个亲属名单,却按不下去。

      没用的,她早就明白的。人性自私,只能隔着网线同情陌生人,身边不会有人愿意伸手。

      不再指望他们,她自己在网上搜索医生说的那款药。

      搜来搜去,却没有一家药房能卖这款药。

      药房没有,哥哥不管,那其他医院能开吗?

      鸣雎到处打听,终于联系上了一个药贩子。

      对方告诉她,这款药因为产量极少,大部分都被富人阶层买断了,只有他那里还有少量的药品流出。

      如果想要的话……

      药贩子给她开了个天价。

      鸣雎咽了下口水,同他说:【我再想想。】

      她又转头去了解其他医院的情况,忙忙碌碌的,周末就这样过去了。

      周一赶到学校时,头顶飘来一片阴沉沉的云,捎来几根凉凉的雨丝。

      下雨了。

      鸣雎撑开伞,往教学楼小跑去。

      开学考的成绩出来,楼下成绩展板前聚着不少学生,因突然下了雨,人群有些混乱。

      鸣雎逆着人群,涉水而过。跳动的雨水溅上她的小腿,她猫着腰,轻盈地钻到展板前,抖落白玉般的水珠。

      她仰头,细细数过展板上的名字。

      忽然,她目光一滞,仰头的动作停僵住,她慢慢眯起了眼。

      展板最上方最高处,赫然提着一个名字——祁载阳。

      他还是年级第一。

      鸣雎久久盯着他的名字,咬着牙笑了。

      她目光往下,一个接一个地数过去。

      人名繁杂,她从上数到下,从右走到左,才在展板中间,第两百八十位,找到自己的名字。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雨伞微微仰起,雨丝随风飘落在她脸上。

      白皙的脸庞上凝了细密的雨滴,水雾一般,从眼底卧蚕往下淌。

      雨珠流到下巴处,渐渐聚成豆大的一滴。雨珠坠落,沁湿了她的领口。

      她脖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水风吹过,她瑟缩着重新举直伞面。

      雨雾中传来一些闲谈。
      “呀,这次没考好,又拿不到奖学金了。”
      “无所谓,你实操模考再拿个前十,就行了吧,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哎呀,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鸣雎低头往前,盯着脚下的水洼。

      水洼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这次少考了一门英语,年级排名直接跌落到两百八十名。

      这个成绩,她没法再拿到奖学金。

      锦程的奖学金规则很严苛,是按综测排名来划分的。

      综测奖学金需要大量的奖项和社会活动来支撑,她没那么多资源,所以能稳拿的是最低等次的综测奖学金。

      但因年级第一还有额外奖学金,所以她每个月大约能领两万元。

      后来祁载阳抢了她的年级第一,她连着两个月少领了一万元。

      现在则更麻烦了……
      她年级两百多名,奖学金完全是想都不要想。

      除非她月底的竞赛测评考能拿到第一名,也有额外奖学金。

      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希望。可她不是正经竞赛生,也没有那么多钱投入实操练习。

      锦程出了很多国际竞赛的金牌,前两年的世界第一就是锦程的学生,竞争压力太大了。

      而国际竞赛这条路,向来是要消耗大量金钱的。这是有钱人的游戏。

      鸣雎低头思考着该怎么办。

      妈妈的药如果实在买不到,就只能去药贩子那里问问。

      对方开的价格太高了,一瓶就要上两万,她这次奖学金必须多拿一点才行。

      还是得冲击竞赛第一名啊……
      要从第十七名飞跃上第一啊。

      雨越下越大了。

      身旁的同学愈发混乱。细碎的闲话声入耳。

      “呀,不是说祁神都没来考试吗?他怎么还是第一?”
      “他不是病了嘛,学校给他在医院补考。”
      “还有这种好事?”

      鸣雎眯眼望过去,雨水打湿了她的眼睛,她想听听为什么祁载阳也缺考了英语,却还能拿到第一。

      轰隆——
      头顶一声惊雷炸响。

      周围的学生们惊叫起来,胆大的仰头看闪电,胆小的则抱头缩起来。

      混乱间,鸣雎被挤着后退,手臂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她转身道歉,却没踩稳,身形一晃,她扶向身后的人。

      谁料,那个人后退一步,她没扶上对方,摔倒在地。

      雨水溅湿了裙子,双腿湿冷,她茫然抬起头。

      细雨蒙蒙中,祁载阳刚好站在面前。

      “对不起,你没受伤吧?”他弯下腰,似乎要来扶她。手却停在她面前,递来一张手帕。

      鸣雎推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湿透的裙子。

      她弯着腰,马尾从肩侧坠下,乌云般弥漫开来,发丝上黏着水雾。

      她捞起湿透的裙摆,拧干水,水流过她小腿,流出凉丝丝的白。

      雨天的光阴翳。周围的一切都雾蒙蒙的,偏偏这一抹白,像是从灰砖里生长出的白花。

      祁载阳撇开眼,挺直脊背,望向雨雾中的虚空。他说道:“很抱歉,如果没受伤的话,我赔你一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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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在修订中,请不要着急订阅!!! 前段时间现生状态不好,修订至24章,前后章节不一致,正在复健中。 会从24章继续往后修订,请宝宝们稍微等一下,预计两个月内可以修订完毕,正文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