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鸟日记》五月不系舟

13、九月

　　庄锡推着鸣雎往看台上走去。

　　鸣雎不想去看台休息，但生理期加上刚才耗了太多体力，她没什么力量挣扎。

　　她赖皮地停下双腿，被庄锡推着往前，停不下来。

　　争执无用，她只能眼巴巴地望向祁载阳，望向他身后的箭靶。

　　可对方没看她。

　　他在树荫下转过身去，阳光瞬间淹没了他的脸，将他模糊成一团光晕。

　　他身旁的卢彬提着箭，兴奋地过去同他说些什么。

　　他对卢彬点了下头。风吹过来，他乌黑的头发被吹乱了一些，发丝跳耀金光。

　　他胸前的红色耳机也因风荡起，他抓住耳机，塞进运动服的领口。

　　树梢渐渐遮蔽他的身影，他离鸣雎越来越远。

　　鸣雎忽地爆发了力量，甩开庄锡。她愤愤地压低声音：“我不想休息，听不懂吗！”

　　她声音压得低，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卢彬隐约听见了，好奇地回头看他们。

　　祁载阳没回头，连头都没抬。他反问卢彬：“别走神，你还听不听？”

　　“听！当然听！”卢彬立马回过头，继续练习射箭。

　　草场的风在吹，张扬的风声淹没了场上的对话。

　　摇曳不休的树荫下，一片尴尬的场景中，庄锡哼笑一声，完全没生鸣雎的气。

　　他对鸣雎说：“别闹了，皎皎都生气了，你还这么任性，不去哄哄吗？”

　　他脸上含笑，笑得像只漂亮狐狸。任谁看了他这样的笑意，都不会再对他发脾气。

　　何况狐狸还知道对手的软肋在哪里。

　　鸣雎不再挣扎，不情不愿地问：“她生什么气呀。”

　　“一心一意为你想，你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谁不生气？”庄锡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他弯腰，敲了下鸣雎脑门：“快去哄哄吧，别搞得好朋友都没了。”

　　鸣雎抬眼望了下看台上的皎皎。

　　皎皎正捧着脸，笑眼弯弯的，在同其他女生聊天，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鸣雎反问庄锡：“她这是生气？”

　　庄锡推着她往前走。他打趣道：“谁会在脸上写‘我生气了’四个字吗？”

　　“哎呀，别推我，我去看看。”鸣雎用力甩开庄锡，大步爬上看台。

　　庄锡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眼树后的祁载阳。

　　鸣雎踮脚走到皎皎身旁。皎皎扭开头，不去看她。

　　皎皎身旁的几个女生对鸣雎露出灿烂笑脸，她们笑哈哈地叫道：“雀雀！我们想看看你的课程分！”

　　鸣雎虽然不舒服，心情也不是很好。但她想哄皎皎开心，还是捧了张讨好的笑脸出来。

　　她笑眯眯地坐下，轻轻拉了拉皎皎衣袖。

　　皎皎用力扭开身子，不理她。

　　鸣雎只能先把手机翻开给女生们看。一屏幕的课程满分，惊得几个女生一直在叫。

　　“哇！真是满分啊，这就是卷王吗。”
　　“雀雀，你真能卷啊。”
　　“怎么做到的啊？快，教教我！”

　　鸣雎摆摆手，憋笑说这种事简简单单，她上课努努力就可以做好。

　　皎皎仍扭开头，一声不吭。

　　鸣雎扯她的衣袖，凑到她身旁，轻声哼哼，简直像只疯狂要引起对方注意的小雀鸟。

　　皎皎甩了两次鸣雎的手，也没甩开她。

　　几个女生笑问：“怎么了这是？”

　　鸣雎笑着对她们说：“没事，没事。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我们聊考试呢，刚说到你课程都是满分，有人不信，非要拿过来看看。”

　　鸣雎掩唇，笑得欢快：“还行啦，满分不难。主要是认真完成每次考核，我数学平时考试也都是满分的。”

　　“好强，皎皎刚才也说过这事。对了，你是特长生吗？”

　　鸣雎：“不是啊。”

　　“啊，好可惜。你如果再加一门特长，是不是就能保送了啊。”

　　鸣雎：“没有特长也可以吧，竞赛拿个好名次试试？”

　　“哪有那么容易。”皎皎嘟囔了一句，转头瞪了鸣雎一眼。

　　鸣雎绷起脸，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冲皎皎眨啊眨。她眼睛超级亮，凑到皎皎眼前，哄得皎皎想笑又绷起脸。

　　皎皎最后扭开脸，气鼓鼓道：“少来，谁管你啊。”

　　“你啊你啊，宝宝你最好了，别生气了嘛。”鸣雎又扯了扯她衣袖。

　　旁边的女生笑成一团，问她们这是在闹什么。

　　庄锡终于慢悠悠跟上来，坐在她身旁。

　　几个女生一见庄锡，眼睛都亮了。她们兴奋道：“庄大公子啊～”

　　这一串颤音听得鸣雎浑身一震，鸡皮疙瘩快掉了一地。

　　显然女生们心里都憋了一堆坏水，鸣雎立马往皎皎身上挨，准备躲避这群人攻击的火力。

　　庄锡倒是接受良好，他笑眯眯地问：“怎么啦？一天天的，你们又想问什么呀？”

　　女生们大笑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谁去等级考试了啊？有人送考的哦～”

　　“你们要问他俩什么关系？”庄锡摇头笑，“这说不好啊。”

　　“你们男生那边怎么说？那个谁有没有透露什么啊？听说考完试没返校，两人约着先去澳大利亚滑雪了？”

　　庄锡立马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他俩去了没两天，搁机场吵架呢。女生当场就要回家，还买不到直达的机票。”

　　“然后呢！”

　　庄锡：“哎呀，金哥回来……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为什么啊？他俩怎么吵起来了？”

　　庄锡故作高深：“细节不可细说，好像是因为开销闹起来的。当时……”

　　鸣雎默默竖起耳朵偷听，还不忘扯皎皎的衣袖。

　　皎皎终于不推她了，同她拉扯又拉扯，把她往身边拽了拽。鸣雎干脆借势上坡，抱住皎皎胳膊不撒手。

　　皎皎小声问：“你家庄锡真是八卦通啊，那两人为啥在机场吵架啊？”

　　鸣雎：“什么我家？不算不算。这八卦他也没跟我讲过。”

　　皎皎：“嘘，你回去多打听打听，把他提起来倒一倒，说不定能倒点机密出来。”

　　鸣雎：“哈哈哈，你说庄锡怎么知道那么多？谁聊天他都能插一嘴。”

　　皎皎：“天赋吧，这就是天赋吧。”

　　“你俩说我什么坏话呢？”庄锡出声，笑眯眯地打断鸣雎和皎皎的对话。

　　皎皎伸头说道：“哪有啊，我们在讨论那对为啥在机场分开呢，咋能出去两天就闹崩了，太离谱了吧。”

　　庄锡摇头笑道：“都闹崩好几回了，回回金哥都要哭半天。这次在机场，女方非要和他AA，金哥哪受得了啊，他面子都丢没了啊。”

　　皎皎：“啊？因为女方要AA，金哥觉得丢面子？”

　　鸣雎：“嗯？？为什么啊？”

　　庄锡：“这么说吧，她们俩不是逛到那个香奈儿店里去嘛，女生在那边拿了些东西，金哥卡都掏出来了，被女生拍回去了。那边店员都看着呢，金哥哪受过这委屈。”

　　皎皎：“噫，你们男生真是心眼小小。”

　　鸣雎点头：“心眼小小。”

　　有女生插嘴问：“要刷多少钱啊，这都能吵起来？”

　　庄锡：“好像十几万吧。”

　　鸣雎一愣：“多少？！”

　　庄锡：“昂，就拿了点口红？精华？”

　　皎皎无语道：“我以为是拿了个包呢，就这？怎么拿这么多？”

　　庄锡伸开双手：“好像是珍藏套组，我又没见到过啊！”

　　“难怪。”“正常。”“嗐。”

　　庄锡：“你们不知道，金哥那一路上真是，孔雀开屏没人看啊，他急死了，我的天。”

　　“那肯定啊，卡都掏出来了，结果还被接二连三地拒绝，他多尴尬啊。”

　　“金哥可能从来没被拒绝过吧。”

　　“对啊，他们那种环境，被拒绝真的会很尴尬……”

　　“笑晕了，好不容易约出去玩，还被抢着付款。这不摆明了就是看不上嘛。那不叫拒绝，那得叫结仇哈哈哈哈。”

　　鸣雎越听越迷糊，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不能拒绝对方。

　　她连声问道：“啊？是这样吗？可能就是朋友约出去玩，不是想发展那种关系呢”

　　有女生解释：“不一样，这是另一回事，他们那种豪门富二代的生长环境不一样。”

　　鸣雎捂嘴后缩，眼睛笑弯成月牙：“啊！打扰了，是富二代啊！”她笑得双肩直抖，终于意识到自己误闯入了另一个圈层的话题。

　　她这种特招生，理解不了有钱子弟的思维和生活。

　　那个女生同她认真解释：“你就理解成送人情吧，他们本来也不在乎这点钱，但拿都拿出来了，不肯收人情就让人太尬了。”

　　鸣雎连连点头。
　　她代入了一下，如果是她去给某个老师送人情却被拒绝，她多半也会很难受。

　　皎皎忽地扯了扯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刚刚是不是拒绝祁哥的会员卡了？”

　　“啊？他那……”鸣雎浑身一僵，压低声音，“我以为他是在点我射箭水平太差了，让我还要练呢。”

　　皎皎一脸不可思议：“不？你搞笑呢？会员卡三个字，你听不见吗？”

　　鸣雎疑惑：“那卡有什么用啊？”

　　皎皎急了：“那是私人会所！私人会所的贵宾卡！我天，一年会费这个数！”

　　皎皎挥动巴掌，给她展示五根手指。皎皎摇头直叹：“你长点心吧。他拿这么多跟你闹呢？嘲你水平差？”

　　鸣雎沉默了会儿，认真说道：“可我拿了也用不上，我都不知道地方在哪里，怎么去呀。”

　　皎皎用力敲打她脑门：“你知道什么是贵宾卡吗？就是你约时间，人家派专车接送，不需要你考虑别的，你只考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鸣雎被敲得脑门疼，她捂着头顶往后躲，就见庄锡一脸坏笑。

　　“不是，你笑什么？”鸣雎眯眼反问。

　　庄锡忍俊不禁：“有一说一，他当时脸色太难看了。”

　　鸣雎疑惑：“有吗？”

　　庄锡笑着点头：“当时的场面一整个尬住，我憋笑了半天没敢出声，怕被祁哥记仇。”

　　皎皎用力拍了下庄锡，她叫道：“少来，记什么仇啊。祁哥当时是有点尴尬，他又收回去了。”

　　那群女生好奇地追问发生了什么，庄锡想说话，又被皎皎几句话搪塞过去。

　　鸣雎往左右看了几遍，大脑缓慢运转。她恍然大悟道：“所以我下午真得罪人了？”

　　皎皎：“也没有吧，就是有点尬，我看他都不爱笑了。下次这种事别拒了哈，怪让人下不来台的。”

　　鸣雎一拍大腿，义正辞严：“他有问题！下不来台，就是他自己要承担的风险啊。开口前没想过被拒绝？”

　　皎皎：“多半真没想过……反正好处给我肯定接，庄锡你呢？”

　　庄锡：“啊，我对射箭没兴趣哈，我拒绝。”

　　鸣雎：“你看，这思路多清晰，是他有大问题！我去找他说清楚。”

　　鸣雎说着就要冲下去找祁载阳解释一通。

　　皎皎连忙拉住了她。“你搞什么啊？怎么说人家都是好意诶。”

　　“你说得对哦。”鸣雎往台下瞥了一眼。

　　祁载阳和卢彬站在重重树影后，她看不真切。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鸣雎去老师那里核对完课程成绩后，再回头早就不见祁载阳了。

　　体育课过后就是午餐时间，她吃完饭，再去浴室冲完澡，换得一身清爽校服。

　　午休完毕，到了自习时间，她提前走进教室。

　　止痛药的药效退了许多，再加上体育课的超额训练，她痛经加重，脚步虚软。

　　她推开门，午间的微风吹动窗帘，留下一地摇曳的虚影。

　　教室里，她桌旁围了两三个人，正在闲聊。

　　后桌的祁载阳斜倚着手臂，侧头听几人闲聊。他白皙的手腕半垂，腕骨突出一截，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