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自生欢喜 公子有仪， ...
-
唐南枝回去路上问道：“仙君就这么放过他了？”
祝清梦道：“南枝，你希望我放过他吗？。”
柔和的月光洒祝清梦俊雅无双的脸上，配上那如秋水一样透彻的眼眸，显得他格外出尘。
对于这个问题，唐南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
他自己杀过的魔也不少，可他害怕看到祝清梦除魔。
祝清梦对魔越是冷漠厌恶，就越让他害怕，因为这会让联想道自己，想到有一天祝清梦也会这么对自己，他就很伤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物伤其类吧！
唐南枝思索半天，回道：“仙君做什么都是对的。”
祝清梦看着唐南枝如玉瓷一样，精致好看的的侧脸，回道：“南枝，他藏起来了，藏的很深，我分辨不出他和普通老鼠的气味。”
唐南枝不假思索地回道：“仙君，说不定他，明晚就会露出马脚的。”
既然祝清梦想除掉他，那么他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第二日，祝清梦很早就起来了，看着还熟睡的唐南枝，他弯下了腰，盯着了对方良久，喉结开会移动了好几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可最终只是笑了一下，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莫大叔端着簸箕，看到祝清梦出来了，又从灰色麻袋里，抓了一把参杂着各种豆子的粮食，他笑道：“祝公子，你醒的这么早啊！”
祝清梦问道：“莫大叔，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莫大叔回道：“祝公子，我就煮点粥，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祝清梦继续说道：“那我帮你烧火吧。”
莫大叔急忙拒绝道：“祝公子，你金尊玉贵，哪能干这种活。”
祝清梦回道：“莫大叔客气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你能干的事，我自然也能干。”
他成仙以前，也是凡人，就算成了仙，也心系人间安乐，在他眼里凡人也好，仙人也好，没谁尊贵，谁不尊贵的。
况且，祝清梦除妖灭魔，是为了让凡间百姓都能快乐活下去。
如今去烧火，煮一碗粥，也是为了让人吃饱。
二者没有那种更高尚，都是一样的。
灶台下，祝清梦往灶口塞了一根木棍，他看着面前明亮炙热的火焰，问道：“莫大叔，我看安乐村周围山多，能耕种的地少，你们为什么不考虑，换个地方生活呢！”
莫大叔拿开有些缝隙的木头锅盖，盖子刚拿走时，大量的雾气迎面而来，他用手中锅铲搅动了一下，有些泛红的杂粮粥。
在白雾中，莫大叔叹了一口气，回道：“穷人去哪里不都一样，况且我祖上的尸骨还葬在这里。”
穷人去哪里都是替人种田，在安乐村他们替谭文德种田，逢年过节还能去山上祭祭先人。
如果他去了其他莫地方，替其他大老爷种田，逢年过节想和祖先们诉个苦，都做不到。
都说祖先显灵，可天底下只有达官显贵的祖先才显灵吗？只有他们的祖先，才有资格庇佑他们的后嗣吗？
祝清梦听着对方唉声叹气，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他又捡了一根干枯的木柴，丢进火灶里。
莫大叔重新盖好了锅盖，走了祝清梦身旁，说道：“祝公子，这些火已经够了，你可以去休息了，我来把里边的炭挑出来。”
祝清梦道：“我来吧。”
唐南枝醒来时，看着空荡荡的身侧，转了一个身，躺在祝清梦躺过的地方，用力嗅着他残留的味道，那味道清新淡雅，让他心满意足。
很快，他的耳边传来很多声音，有热水咕嘟咕嘟的沸腾声，还有木柴被烧的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祝清梦和莫大叔谈话的声音。
他的仙君总是这么天真，只懂妖魔祸世，却不知这人间，人心才是最复杂的。
祝清梦端进来一碗粥，看着趴在床上的唐南枝，似想到了什么，双眼弯成了一对月牙儿，温柔地说道：“南枝，你醒了。”
”唐南枝爬起了身，坐在床旁穿上了鞋子，而后站起来，抬起双臂，伸了一个懒腰，问道：“仙君，怎么开心啊！
祝清梦把粥放到桌子上，而后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的脸，神情认真地回道：“公子有仪，自生欢喜。”
唐南枝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所谓的公子是指谁，还有这个仪要怎么理解……。
虽然他的内心还在纠结，可他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唐南枝脸上难得地爬满一些红晕，绕过祝清梦走到了桌子旁。
只不过走路的动作十分不自然，看起来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
看着唐南枝坐下，祝清梦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又不怀好意地问了一句：“南枝，我看你两颊绯红，可是不舒服。”
热腾腾的粥，冒出一缕缕白色的蒸汽，向上方散去，落在了唐南枝的睫毛，凝结成了微小的水珠。唐南枝此刻羞的，恨不得把自己脸埋在这碗粥里，他低着头喝了一口粥，用余光偷偷撇了一眼祝清梦。
对方似乎在等他回答，唐南枝低声嘟囔了一句：“仙君，我没有不舒服。”
“嗯！”
祝清梦伸出手，替他把掉在碗边的发丝，拢到了耳朵上。
那只修长灵皙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唐南枝滚烫，鲜红的耳垂上。
这一行为，让唐南枝的头埋的更深了，他心里隐隐觉得，祝清梦在调戏他。
祝清梦见此，脸上的笑意似乎更盛了一层。
唐南枝没想到，他堂堂魔界至尊的手下，也算南渊的二把手，居然有一天会扛着锄头走在山野间。
虽然祝清梦一再坚持要自己拿，可唐南枝才舍不得，他的仙君就该风度翩翩。
他拿锄头，太不合适了。
他看一眼面前，杵着竹竿的乐大娘和莫大叔，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祝清梦。
罢了，罢了，谁让他的仙君如此乐于助人呢！
莫大叔走在前方，语气有些欣喜地说道：“前边就到了。”
乐大娘想着祝清梦说的话，枯槁的面容难得多了一丝动容。
自从乐大娘的丈夫去世后，她们家日子就越发难过了。
之前乐青青还清醒时候，乐大娘还没有那么瞎，她会趁着村里人收完粮食后，去田地看看还有没有遗落的麦穗、豆荚等，乐青青也会去镇上酒楼当帮工。
那时的她们，虽然租不起谭文德家的地，可凭借自己的努力，也能混个半饱。
半年前乐青青疯了的时候，乐大娘担忧地彻夜流泪，眼睛也被泪水腐蚀的越来越瞎。
最后她们只能靠同村人，有一顿没一顿的施舍来过活。
村里人的生活都不好过，还愿意照顾她们孤女寡母，她真的十分感激。
今早，莫大叔带唐南枝来给她女儿施针时，祝清梦问她靠什么生活，她只能坦白相告。
她多想有一块地，虽然她瞎，可有了地，她就能种点东西，以后她不在了，乐青青也不至于饿死。
当祝清梦问他们，有没有属于自己的，但是不适合种粮食的地。
莫大叔想了一会回道，村附近的确有一座山，是属于他们安乐村村民的，那座山还埋葬这他们村里每一户人家的祖先。
祝清梦又问：“那山用来种地可行吗？”
莫大叔摇了摇头，回答道：“那山底下都是石头，山上连杂草都很少，怎么种的了粮食呢。”
祝清梦看了一眼莫大叔的手，拿土黄色的手上充满老茧，似乎是终年劳作留下来的，他说道：“我能将它变得适合耕种，就不知道你们村的村民愿意吗？”
莫大叔听到这句话，眼睛瞪的老大，如果真能这样，他想没有村民会拒绝的，毕竟活人为大，他颤颤巍巍地问道：“祝公子，你真的能把荒山，变得适合种粮食吗？”
祝清梦回道：“能，还请莫大叔带我去那座山。”
看着对方表情还有迟疑，唐南枝补充道：“莫大叔，试试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好！”
莫大叔咬了咬牙，一个人代表全村做了这个决定。
如果真的成功了，他再告诉其他村民，毕竟他们已经空欢喜过一次了。
就在莫大叔打算带他们去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乐大娘问道：“能带上我吗？我正好也想看看青青她爹。”
四个人两前两后，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一片黄青不接的荒山前。
就算没有种过田的人，一眼也能看出这座山不适合种东西，就连松树这种有土就能活的树，在这山上也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十棵。
这山上多的是爬满裂纹的荒冢，和凸出来的花岗岩。
祝清梦让乐大娘和莫大叔在山脚等会，他和唐南枝一起爬到了山顶，祝清梦看着这寸草不生的山顶，说道：“南枝，锄头给我吧。”
“仙君，我来吧。”
唐南枝指着面前一块地，问道：“在这里开挖吗？”
“嗯。”祝清梦点了点头。
唐南枝铆足劲，对着面前的长满绿色青苔的的山岩挖了下去。
铛的一声，山岩只被挖出铜钱大小的洞，唐南枝手臂则被震的生疼。
装凡人可太难了。
“我来吧。”
祝清梦的手略过唐南枝的指尖，接过了他手中的锄头。
只一下，随着一阵清脆的叮声，一大块黄色石岩被挖出来了。
唐南枝能看出的祝清梦并没有使用任何灵力，也就是说他的仙君天生神力！
不愧是冠绝六界的紫云宫武仙，体力就是好。
祝清梦问道：“南枝，能不能借给我一根除夕兽的岁毛？”
“嗯。”
唐南枝从怀中掏出了，之前祝清梦在唐家村送给他的岁毛，那白色岁毛上还泛着华彩，看起来十分特别。
“南枝，谢谢你。”
祝清梦抽出了一根毛，将它放在了刚刚挖好的土里，而后他把手中的锄头递给了唐南枝。
祝清梦双手间，结了一个十分复杂了的印记。
“仙祈，以岁为念，借除夕之力，改岩为土，化石为木。”
随着咒语的念出，祝清梦身体逐渐漂浮了起来，最后悬停在离地面几丈高远的空中。
山体周围逐渐刮起了凌冽的寒风，寒风所到之处飞沙滚石。若把这山比作一个面团，这寒风就像一把刀，这把刀正在一片片地凌迟这座山。
风吹过祝清梦的衣袖，头发，让他本就飘逸的身姿，更显超脱。
见风吹的差不多了，祝清梦变换了一下手印，将右手中指和食指放在自己眉间，引出一丝灵力，在空中画了一个八卦阵。
而后一掌将金光流闪的八卦阵，拍在刚刚埋除夕兽岁毛的地方。
做完这些后，他又将左手放在胸前做混阳决，右手放在离眉间两寸远的地方，做斥阴决。
“以太清长生真君之令，引阴阳二元为法，望此地有禾既穰，百年不窳，定！”
寒风止，春风吹，一阵和煦的暖风吹过这座大山，山上原本坚硬的岩石此刻变成了肥润漆黑的泥土。
被结界包围的唐南枝，避开了寒风，也避开了被寒风吹起的石块，可他却无法避开这阵和煦的春风。
风吹贫土，万物复苏，他抬着头看着祝清梦，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如同春风，带了一阵又一阵的雨，浇灌这着他这片贫瘠的土地。
祝清梦降落在唐南枝身前，道：“南枝，好了，我们下山吧。”
祝清梦落地时的身姿，也是潇洒俊逸，气宇轩昂，只不过他的面色有一丝惨白。
唐南枝看着他有些泛白的唇，心疼地问道：“仙君，值得吗？”
祝清梦拉起他的手，漏出有些疲惫的笑，回道：“只要安乐村的村民能吃饱饭，就值得。”
刚刚一幕莫大叔他们也是看到了的，他看到面前的青黄色的山，突然变得黑黢黢，强忍想要在地上滚一下的冲动。
山脚下，莫大叔看着牵手的两个人，激动的跑上前，忐忑地问道：“祝公子，我能在地上挖一下吗？”
祝清梦点了点头，回道：“莫大叔，这座山本是你们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唐南枝把锄头递给他，莫大叔接过锄头，用力的在地上挖了一下，看到翻出的是湿润的黑土，他跪在地上，双气颤抖地捧起那代表温饱的黑土。
莫大叔站起身来，走到乐声旁，热泪盈眶道：“乐嫂子，你摸一下。”
乐大娘用自己浑浊的双眼，盯着这土看了半天，又用手拾起了一小撮，她满是风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欣喜，一滴泪从她眼中流了下来，她难以置信道：“莫大哥，这是真的吗？”
莫大叔把土全都放在自己左手上，他用空出来右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莫大叔用沾满泥土的手，摸着有些红肿的脸颊，含泪笑道：“真的，是真的，我没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自生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