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雪》沐辞泽

1、陈氏综合 我是一

　　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很幸运，我遇到了影响我一生的友情。

　　子阳，苏子阳，一个平凡的名字，却有着不平凡的力量，似漫漫长夜中骤然亮起的火把，似无垠海上撒下的粼粼晨曦。

　　因学籍变动，他在那个燥热烦闷的夏天，成为了我的同桌。

　　初次与他深度交谈的场景，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那晚，他母亲传来好消息，癌症病情有所好转，还托人送来一箱新鲜水果。

　　高三整年，我们被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习题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难得有这样高兴的时刻。

　　我们从学校门口那家小面馆的牛肉面味道聊起，讲童年时被邻居家大狼狗追赶的惊险糗事，谈着长大后想要环游世界、看遍各地风景的美好理想。

　　交谈间，我无比震惊地发现，外表阳光开朗、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他，灵魂深处竟藏着一种近乎老辣的敏锐。

　　那些连我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细微习惯——比如紧张时会不自觉摸耳垂，下雨前膝盖会隐隐作痛——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我们能迅速成为挚友，更大程度源于他那仿佛“未卜先知”般的细腻。

　　借笔记时，他早已用不同颜色的笔把重点内容清晰标注；

　　我偶然不小心擦伤，他抽屉里总会备着小巧的医药包；

　　甚至有时我心里刚冒出嘴馋的念头，他就能精准掏出我念叨过的小零食。

　　有一回，我打趣说：“你这本事要是用来追女生，得让多少女孩子沦陷啊。”他却瞬间别过脸，耳尖发红

　　"爱要不要”

　　高考结束，整理书包时，从他借走的笔记本里，掉落出一张纸——“遗愿清单”

　　刹那间，夏日的蝉鸣仿佛都消失了，恐惧瞬间攥紧我的心。

　　我深知他的敏感与坚韧，更害怕这清单是他与病魔苦苦缠斗时，无奈写下的绝望痕迹。

　　怀着忐忑与担忧，我联系上了他的母亲。在医院走廊，我见到了陈慧——子阳的母亲。

　　她头发已半白，却仍有端庄的气质，一握住我的手，便泣不成声。

　　她向我讲述，子阳的父亲忙于工作，长期忽视了孩子的精神世界，等想要弥补时，却发现子阳已身染重病。

　　他们想着等儿子毕业再好好补偿，但陈慧却发现自己得了隐性的家族遗传病。是的，那竟然不是癌症，而是现阶段医疗水平无法攻克的病。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天还没亮，陈慧就摸进厨房。

　　砂锅里的白粥咕嘟冒泡，她舀起一勺，习惯性地抿了抿——本该敏锐捕捉到的米香、清甜，全消失了，舌尖像裹了层塑料膜，只剩温热的触感。

　　起初她以为，只是自己刚起床 又或是粥太淡了，于是又加了一勺盐。等到苏子阳起床，习以为常的将第一口粥塞进嘴里。

　　"噗"

　　苏子阳把粥吐在了盘子里。

　　"怎么了阳阳，是太烫了吗。"

　　"妈，今天的粥好咸。"

　　"啊?很咸吗，苏沉舟！你来试试看"

　　子阳的父亲苏成舟，哥哥苏凛都尝了，都说有大海的味道——咸的逼人。

　　陈慧心下一慌，忙又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熟悉的米香清甜仍如被浓雾吞噬，舌尖只剩下烫感，连“咸”的刺激都捕捉不到。

　　她盯着砂锅里的粥，后脊发凉——这不是晨起的恍惚，是身体某个开关，在无声无息间彻底失灵了 。

　　——她失去了味觉。

　　在打发完两个孩子去上学后，苏沉舟带着陈慧来到了医院。

　　"很不幸，陈女士得了陈氏综合征"

　　那一刻“陈氏综合征” 几个字砸下来，两个孩子的基因里，是否也藏着这颗定时炸弹？

　　她望着诊室白墙，喉咙发紧，想喊医生问清楚，声音却黏在嗓子眼，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融为一体。

　　"这种遗传病是陈家独有的，若直系亲属有患病，则后代携带有隐性基因。发病率在男性身上极高，一般在十七八岁时，携病基因由隐形转为显性，从而引发病症。"

　　为不影响儿子们读书，陈慧便谎称是癌症，随着时间推移，陈慧的五感会一个接一个失去，味觉、嗅觉、听觉、温感、视觉。陈慧很害怕，儿子到底有没有遗传自己的疾病。

　　于是一边带着两个孩子做检查，一遍联系自己的表姐，陈雯——一位专攻"陈氏综合"的陈家子女。

　　不幸又幸运的是，那天苏子阳打开她的房门说的是：“妈，我是胃癌早期。”

　　陈慧先是一愣，随后清楚，上帝为自己的儿子打开了一扇窗，却把门都锁死了。那几天，陈慧都无法入眠，她想问儿子的情况，又担心自己的病情明显，被儿子揭穿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完整的家庭，会被不同的病痛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分崩离析。

　　"我的症状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陈慧说，上周开始，她闻不出儿子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香了，咸鲜滋味混着醋酸，像被一层毛玻璃罩住，只剩混沌的气味。

　　她知道，她的嗅觉也被剥夺了。

　　“好在，现在有你了。”陈慧又一次红着眼拉着我的手。

　　一张银行卡落在我手里，“密码是阳阳的生日，我恳求你让他接受治疗，让他能多看看人间的风景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