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家》周末中

14、埋没的信

　　“到底什么是真的？”
　　脱口而出的话语和直视的眼神让郑绎一时语塞，像一枚柔软的刺坠入肉里再也挑不出来了。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无言以对。
　　所有话语堵在口腔，不知道如何组织出一句恰到好处的话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是郑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假的。他们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误会，从此迎来永无止境的错过。唯有两人无法埋没的真心，换取一次小说里梦幻的重逢。
　　“景耀，”，郑绎只能先喊出他的名字，也许这样能带来一丝冷静的缓冲。
　　景耀深深喘了几口气，仿佛要说什么，最终闭紧了双眼低下了头。攥紧的四指包裹住大拇指，带着难言之隐在混暗环境下头顶的暖光，埋没于无人知晓时。
　　郑绎想握住景耀的手，却被后者躲过了。
　　“我爱你是真的。”
　　我爱你是真的，从见你的第一面就是这样，在痛和被爱中肆意地成长，没有尽头。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
　　“出国后，也没有找过我？“，景耀埋着头说着，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细微的不甘。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那很长的一段时间，自己都没有手机。景耀心中想着。
　　自己怪不得他，哪要怪谁呢？是自己太傻，喜欢一个人，就想和他私定终身。
　　“我知道，你是记恨我，你不愿接我电话。“，景耀仍旧低着头，没说话，郑绎也就自顾自地说着。
　　“可是想对你说的话太多，多到我自己的心已经装不下了。有时你那边的电话已经无人接听了，我还是在说着，问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有没有过的好一点？有没有改变主意。“
　　“但是电话嘟嘟嘟地响，有点影响我的思绪。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准备给你写信，就算你不准备看，但万一有一天呢？万一你后悔呢？万一我有这个机会呢？万一呢？“
　　“我抱着万一的想法，写了很多很多…...“
　　郑绎的话还没说完，发觉眼下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呢喃着几个字。
　　郑绎没听清，便将头底下几分，对上了景耀忽然地抬眸。
　　棕色的眼眸混着摸不透的黑色，是宇宙中不断扩大的黑洞，激发人不断探索的欲望，即使知道终将毁灭的结局。
　　仍然渴望一个万一，支离破碎，透析自我后，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机会。
　　“写信？“，景耀重复着刚刚的话语。
　　近在咫尺的距离，俩人感受着彼此的呼吸，谁也没有退缩。
　　“嗯。”，郑绎点了点头。
　　“是我家这个地址吗？”，景耀歪了歪头，微微错开，睫毛映着顶光的暖色。
　　“是，我记得很清楚，从来不会忘。”，郑绎向着他的方向偏过头去，正视他的眼睛。
　　如果是自己家的地址，景耀微微皱眉，
　　如果没有被扔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景耀忽然转身打开了车门，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冷空气倏尔灌入被俩人体温温暖起来的小小温室，刺痛着郑绎的脸颊。
　　“等等！景耀，你去哪里？“
　　郑绎想抓住景耀的衣角，却再次扑了空，只剩下关紧的车门，和狭小车窗内快速离去的背影。
　　郑绎来不及思考，只能赶紧打开车门跟上了景耀的脚步。
　　“景耀！你还好吗？你等等我。“
　　空荡的停车场回荡着郑绎一人的声音，和俩人快速的脚步声。
　　安静的环境里，郑绎听到景耀逐渐加重的喘气声，萦绕耳畔。
　　郑绎没追赶上同景耀进入同一间电梯的机会，那双前几分钟刻进脑海里的双眸里是郑绎从来没见过的，矛盾的，从来只撕裂他人的漩涡在自我挣扎中自毁。
　　指尖快速按击着向上的电梯键，进入隔壁的电梯键，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拨打着景耀的电话。
　　无人接听，
　　如同以前一样，没有回答，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未接通话术。一颗扔进黑洞里消失的小石子，
　　无人在意。

　　当郑绎赶到景耀家门前的时候，铁门和木门一同展开着，郑绎握着手机，黑色屏幕旁紧靠着微微泛白的指肉。
　　郑绎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门坎，犹豫了几秒。随后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郑绎快速深吸一口气，跑向声源的房间。
　　“景耀！”
　　等郑绎撑着门框停住脚步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景耀跪坐在地上，四散而开的信件围绕在景耀身旁，如同无法靠近的沼泽。
　　景耀闻声回头，
　　“郑…”
　　未等景耀说完，郑绎便冲上前去，跪在景耀面前，紧紧抱住他，让他感受到自己存在此刻的温度。
　　西装裤抵在黑皮鞋鞋跟，鞋尖踩住散在底下的信件，一封封，曾今自己写给景耀的信件。
　　安静地躺落在地上，完好无损，连黏贴的胶水也未曾破坏。
　　“我不知道，郑绎，我不知道。”
　　“自从他不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也没有进入这个房间了。我不敢，也不想，他的一切，我都不想触碰。”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知道，”，
　　“这里还有你的痕迹。”
　　怪我，原来怪我，确实怪我。
　　景耀声音带虚，染上不愿相信的慌张。
　　是自己，让彼此埋没了真相。
　　景耀口中的他，景辰徵，景耀的父亲。在漫长的时光里，因确诊精神病而送进了精神病院。
　　这个家，便只剩下景耀一个人独守。
　　不愿再踏足的地方，景辰徵的房间，锁着景耀被关在戒同所时，
　　他一次次拦截的郑绎的信件。
　　错位时空里的想念，以及对另一个人隐藏在字里行间和好的哀求
　　抽搐的嘴角，上扬的笑意，毫不在意地堆砌在床头柜里，甚至没有特意上锁。
　　“是我没让你知道，是我，怪我。”，郑绎没有让景耀再说下去。
　　郑绎鞋尖碾着信件，引起褶皱。
　　“我应该直接回来找你，我以为是你不想看我，我怕我回来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都怪我，我太傻了。我应该直接飞回来找你的，是我太害怕了，是我太胆小了。”
　　郑绎看着景耀的眼神，居高临下，却包含着渴求，渴望，与交织的欲望。
　　景耀喘着不连续的粗气，眼泪不再环绕眼眶。
　　他从来都不想流泪，眼泪划过脸颊的感受，太黏腻，挥之不去。
　　直到此刻，理智回笼的景耀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被眼前人环在怀里。
　　冬日里裹挟全身的温暖，让景耀想起了另一个冬天里车后座紧贴的后背，也是这样融化了自己一点一滴不堪的情绪。
　　景耀抬头对上的郑绎的双眸，
　　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的眼眸里仍然温润如玉，荏苒时光后携着些切实的剔透晶莹。
　　景耀轻轻捧上郑绎的脸庞。
　　明明自己从那里出来后，对任何一个人，一个男人的接触都会感受到生理性的厌恶，
　　可此时此刻，感受着对面人的呼吸，
　　感受他真诚的话语，
　　卸下防备的讨饶，
　　自己却没有抵触，自己的内心，答案到底是什么？
　　或许自己从来想要的不是道歉，而是现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拥抱，不顾一切的温暖。
　　而是此刻的
　　肌肤相亲。
　　景耀向前凑了几许，
　　伴随着交织的呼吸，
　　有些东西需要确认。

　　“郑绎，”
　　“你亲亲我。”
　　“好不好？”

　　一字一句撞进郑绎的耳畔，让其微微愣神。
　　“什么？”，郑绎伸手抚上景耀的手背。
　　景耀只是看着他，眼神盯着他，带着干涩的泪水。
　　“你的手好凉。”，郑绎的话语打断了短暂的沉默，将另一只手覆上景耀的脸庞，不自觉的将自己的视线移到那微张的嘴唇。
　　大拇指划过景耀的嘴唇，来回摩擦，最终抵住景耀的嘴唇。
　　郑绎将景耀的下巴微微上抬，玻璃窗折射着万家灯火，握着景耀的手缓缓收紧。
　　滚动的喉结，鬓角的寸发，错开的鼻尖，全部映照在景耀的双眼中。郑绎的嘴唇边缘轻轻触碰着自己的手指，最终却没有附上景耀的嘴唇。
　　景耀耳垂一凉，
　　那枚吻，落在耳垂，带着怀念的温热。
　　红润瞬时攀上耳畔，景耀被忽然的举动刺激地一颤，微微侧头。

　　郑绎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眼前人，嘴唇偷偷抿出一条淡淡的笑容。
　　“从那里出来后，有去…?“，郑绎微微一顿，思考着措辞。
　　“嗯。医生说我快好了，不用再去了。“，景耀感觉脸上有些温热，便将头抵着郑绎的肩膀，不再看那个人的眼神。
　　郑绎歪头蹭了蹭景耀的发梢，“那最近我陪你再去一次好吗？“

　　“好。“
　　“那你把写的信读给我听，好吗？“

　　郑绎将手臂环上景耀的腰，“那应该要很久呢。”
　　“如果我只读一会儿就走，”
　　“恐怕……”

　　“你今晚睡沙发。“，景耀的声音从郑绎的耳畔传来，勾起后者的嘴角的一抹微笑。

　　“谁骗人谁是小狗。”
　　景耀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郑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小狗，
　　可是，
　　小猫和小狗不是挺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