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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不见的室友 ...

  •   徐莱回到那间租来的老房子,那股被搅动起来的不安感,越缠越紧。

      莫名的恐惧挥之不去,她索性推开房门,趁着大白天,绕着这栋老房子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闷热。

      可走近房子,尤其是靠近那些老旧的砖墙和木门时,却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潮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虽然并不算严重,但踩在地板上的旧拖鞋,每一步都黏糊糊的。

      这次查探没有任何收获。

      晚饭后,徐莱洗了个热水澡,坐在床边胡思乱想。

      那个高中生的话又在脑海里盘旋:

      “你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

      “最好搬出去住。”

      这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反而可能藏着真知灼见。就像小说里面,那些不像大师的,才是真大师。

      可能是太紧张的心理作用在作祟,徐莱的身体给出了反应。

      周围的环境阴森起来,光线暗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作响。

      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全身忽冷忽热,额头的汗不停地冒出来,眼前开始天旋地转,世界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徐莱拼命咬着牙,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恐慌疯长,牙龈也开始发麻,根本无法控制。

      早上吃的抗焦虑药,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可她现在手脚发麻,耳鸣声嗡嗡作响,连挪动一步去拿药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快要被压垮时,前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开水,还有一板药片。

      徐莱本能地接了过来,吞下药片。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那股几乎要撕裂她的恐慌感才渐渐退去,心跳慢慢平复,呼吸也顺畅了些。

      “谢谢。”她下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还有些发颤。

      不对。

      这房子里,除了徐莱自己,根本就没有别人才是。

      房间里空荡荡的,天还没全黑,窗外漏进来些夕阳,静静洒在地板上。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再次攫住了徐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失踪快三个月的徐引。

      悲伤瞬间盖过了恐惧,转化为一种沉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疲惫。

      “管他是什么东西呢,”徐莱疲惫地想,“只要暂时没恶意就好。就算它真有什么企图,我还能给它的,也就只有这条命了。”

      这念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感。

      要不是怕徐引回来了找不到她会着急,或许早就自我解脱了。

      既然眼下无计可施,那就先睡一觉吧。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白天发生的事情越多就越难睡着。

      徐莱闭眼两小时毫无睡意,起身叹了口气,从药瓶里磕出半粒安眠药,就着凉水吞下。

      她重重地往床上一躺,房间里的寂静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在药物的强制作用下,她才迷迷糊糊地坠入了不稳定的睡眠。

      第二天早上,徐莱是被一阵钝痛惊醒的,后脑勺像被锤子敲过一样。

      这就是药物辅助睡眠的代价,睡眠质量差,醒来浑身不适。

      眼下是七八月份,正是放暑假的时候。

      窗外隐约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邻居家里也传来电视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而热闹。

      和屋内的死寂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莱坐在桌前,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大白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的精神状态确实会好一些,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感觉也淡了。

      徐莱甚至有些想主动去了解一下,这个屋子里那位神秘的“舍友”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死气沉沉的生活,总得找点什么事来搅动一下,哪怕只是些虚无缥缈的探寻,也好歹能带来点生气吧。

      “你好,”徐莱清了清嗓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有些干涩,“我是徐莱,租住在这里,韶观学院大四,学的化学工程与工艺……”

      徐莱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自己,从学校生活讲到最近看的剧,又说起徐引的喜好,说了很久,空气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没有回应,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有一阵子没和人正常说过话了,徐莱的思路有些混乱,说话也颠三倒四,含糊不清,努力组织有些生疏的语言。

      午饭的时候,徐莱鬼使神差地多盛了一碗盖饭,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自己对面那张空椅子上。

      等自己吃完了,她才拿起对面那碗饭,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饭菜还是有的味道的,和灵异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晚饭也是如此。

      不管对面坐的是谁,或者是不是“东西”,徐莱都会多盛一碗饭放在那里。

      等徐莱自己吃完了,总会过去象征性地尝一口对面那碗饭,确认一下。

      这成了她死寂生活中的固定仪式。

      每天早上醒来,徐莱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空气说些有的没的,有时是抱怨天气,有时是分享自己微不足道的日常,更多的时候,是说关于她自己的事,或者,是关于徐引的事。

      就这样过了一周。

      看着垃圾桶里日益增多的厨余垃圾,徐莱终于开始觉得有些浪费,打算停下这个莫名其妙的习惯。

      第二天下午,徐莱提着刚买的下周的菜往回走,在路边转角处,撞见了一只大黑狗。

      它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皮毛上还有血渍,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徐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心软了,把它带回了家。

      同时也在街坊邻居的群里发了个启示,看看这条大黑狗有没有主人。

      徐莱给大黑狗起了个名字叫“小白”。

      虽然颜色完全不符,但她觉得这名字挺顺口。

      每天吃饭时,她会多盛一碗,先放在餐桌上,然后端到小白的食盆里。

      小白胃口好得很,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厨余垃圾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再也没有浪费现象了。

      小白很粘人,但又不需要徐莱时刻盯着,它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徐莱在沙发上刷视频,它就蜷在沙发边打盹;徐莱在厨房里忙活,它就乖巧地守在门口;到了晚上,徐莱睡在床上,它也习惯性地趴在床尾。

      这种时刻有活物陪伴的感觉,让徐莱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心。

      日子虽然平淡枯燥,却也确实称得上“美滋滋”。

      转眼到了十月份,大四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而下。

      徐莱撑开伞,准备离开教学楼。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旁边一个女同学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她显然没带伞,正站在雨里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苦恼。

      看到徐莱,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同学!能不能……能不能问你借把伞?我明天一定还你!”

      徐莱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看自己手里的伞:“啊……可是我也就带了一把伞啊。”

      那位女同学看了眼徐莱身后,尴尬又带着一丝失落,但还是礼貌地应道:“噢噢,那好吧。”

      徐莱觉得有些奇怪,对方看她背后的眼神似乎带着点别的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雨实在下得太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徐莱惦记着小白,怕它饿着,出校门就赶紧打了辆车。

      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大约十分钟,便回到了那栋老房子。

      徐莱收起伞,打开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小白!”

      把伞放在玄关的鞋柜旁后,又连着喊了几声,但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白听力好,就算外面打雷,只要她一叫,准会冲过来。

      现在叫了这么多声都没动静,太反常了。

      徐莱有些着急,开始在屋子里寻找。

      客厅、卧室、厨房,她都仔细看了一遍,都没有找到。

      最后,她推开浴室的门。

      刚抬起头,徐莱的目光就僵住了。

      镜子里,她的上方,竟然漂浮着一把黑伞。

      抬头,视野里确实有这么一把黑伞。

      徐莱愣在原地,刚才那些被大雨冲淡的疑虑汹涌而来,大脑也异常清晰地重新开始运作。

      那个借伞的女同学,为什么一直奇怪地冲她身后张望,或许就是在看这把凭空出现的伞。

      还有一件事也有些不对劲。

      刚才开滴滴的司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就把车开到了她的出租屋门口。

      因为这个出租屋的准确位置定位不到,所以徐莱给司机的只是个大概范围,离门口还有一百米左右。

      按常理,司机应该把车停在约定的地点,比如小区的拐角,然后询问她一下再过来。

      可这个司机却一言不发,直接把徐莱送到了家门口。

      之前只顾着赶路,雨又下得太急,她根本没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点细节都不太对劲。

      徐莱死死地盯着浴室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又猛地抬头看向头顶那把静止漂浮的黑伞,心脏狂跳,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那伞里会突然蹦出什么东西,给她来个突脸。

      “你……你……你不要吓我啊。我真的胆小,很容易吓死的,到时候就是跪下来求我别死,可能也……没用了。”

      那把伞依旧沉默地浮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人一伞足足对峙了近十分钟。

      徐莱最初的恐惧劲儿渐渐过去了。

      “那个,你好,你知道小白去哪儿了吗?就是我家那条……大概那么大的一只大黑狗。”

      徐莱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小白的体型。

      又过了十分钟,那把黑伞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徐莱由于站太久而有点疲惫的时候,黑伞缓缓收拢、飘落,躺在浴室的地砖上,再没有任何动作。

      “汪汪!”

      清脆的狗叫声从客厅传来。

      徐莱像得到了赦免令一样,快速地扑了出去,一把将小白紧紧抱在怀里。

      感受到怀里温热的身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也一点点放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去做饭。”

      徐莱经过玄关时,一个细节让她停住了脚步。

      玄关的地板是干的,一点水渍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也是干的,连头发梢都没湿,鞋底也是干的。

      刚才那雨下得多大啊,虽然是打车回来的,下车到进屋也就几步路,也不可能一点雨都没沾到。

      徐莱的视线飘向了浴室的方向。

      饭后,她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了浴室,弯腰抱起了那把落在地上的黑伞。

      伞身是干燥的,带着一点奇怪的、类似旧木头的气味。

      徐莱把它拿到客厅,放在了房间里唯一显得有些“高大上”的木头书架上,那个书架刚好够高。

      “抱歉,我胆子太小了,希望没有冒犯到你,谢谢你帮我挡雨。”

      小白看着她的举动,移开视线,慢悠悠地摇了摇尾巴。

      从那把伞之后,类似的事情就变得稀松平常。

      徐莱口渴了,低头一看,书包里就多了一个装满水的杯子;天气转凉,她刚打了个寒颤,再摸摸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柔软的外套……

      这些物品来得恰到好处。

      徐莱心里多少有点困惑,可面对这个看不见的“室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思来想去,索性就把这些凭空出现的东西都集中放在了那个木头书架上供起来。

      书架上的东西渐渐堆了起来,眼看就要放不下了。

      周末,徐莱又一次去附近的超市补充生活用品。

      刚走进超市门口,又撞上了之前遇到的那个高中生。

      他正靠在收银台旁边,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她的方向,看到她进来,径直走了过来,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你没有搬走吧?”

      “没有。”徐莱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为什么?”徐莱刚问完,就见那学生身形一晃,转眼就消失在了人潮里,留下徐莱对着空气发愣。

      柠檬的,这辈子最讨厌谜语人了。

      带着一肚子疑惑,徐莱回到了出租屋。

      推开门,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玄关。

      屋子门口,不知何时放了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叠得整整齐齐。

      而就在斗篷旁边,还摆着一个骨灰盒。

      盒子看起来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不久,带着潮湿的土腥味,盒盖上甚至还沾着些许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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