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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开心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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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彩英看着赵河生和林阿川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徐引那张天真无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脸,那点不易察觉的怨恨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摊上这么个家庭呢。
刘彩英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对徐引说:“阿姨和萌萌姐姐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小引,你快些去找那位陈先生,然后乖乖回家,好不好?”
被这么直白地“赶走”,徐引有点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应下来:“好。那阿姨和姐姐玩得开心。”
“放心吧,”刘彩英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强调的轻快,但那眼神依旧深邃,“阿姨和姐姐会玩得很开心的,会是最开心的一天。”
这话说得,让赵河生和林阿川听了背后发凉。
旁边的王萌也适时地拍了拍徐引的脑袋,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小引也要天天开心呀。”
“嗯,再见。”
“再见。” 刘彩英和萌萌同时应道。
就在两拨人即将彻底分开,各自走向不同方向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原本跟在刘彩英和王萌身后,显得有些精神恍惚的男孩,猛地从两人身后冲了出来,脸色煞白,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徐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写满了警惕:“你谁啊?”
那男孩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扭曲的面容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徐引,反而把徐引的惊疑当成了敌意,再加上之前的对话,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刘彩英和王萌一伙的。
突然,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一亮,猛地调转方向,直冲冲地朝着看起来比较威严,穿着警服的赵河生跑去:“救我!我是陈满,陈氏集团的CEO!我可以给你们很多很多钱!她们是鬼,她们是鬼!”
一直维持着温和笑容的刘彩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动作快得惊人,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抓住陈满的后领,强行把他从赵河生面前拖了回来。
她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陈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刘彩英把陈满拽到自己身前,挡住了他看向赵河生和林阿川的视线,语气冰冷刺骨,带着警告的意味,却是对着赵河生和林阿川说的。
“你们从前没有管过我们,那么现在,也请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警察同志。”
说最后四个字时她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赵河生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刘彩英和王萌的身上,无法挪开。
在他的眼中,此刻的刘彩英和王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正常的样子。
她们身上布满了狰狞扭曲的伤口,鲜血淋漓,刚刚从一场血腥的屠杀中爬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似活人的阴冷气息。
这景象让赵河生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凝固,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赵河生准备对刘彩英和王萌发动攻击,或者至少尝试保护林阿川时。
徐引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的诡异气氛。
因为在陈满发疯冲过来的时候,王萌迅速而轻柔地捂住了徐引的双眼和耳朵,用一种甜甜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小引不要睁开眼睛,也不要听声音,姐姐就再给你一块糖吃,好不好?”
徐引正被刚才的混乱搞得有点懵,听到糖这个字眼,立刻高兴地回应:“好呀好呀!”
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身边被一团浓密、带着甜腻气息的白色浓雾包裹了起来,将他与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雾气里很安静,也很甜,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糖果罐子里。
而与此同时,赵河生眼睁睁看着徐引被隔绝,他明白,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这两个能随意操控现实的诡异存在的对手。
徐引被安全隔绝了,但他们两个却暴露在危险之下。
赵河生脑子里飞速转动,陈满,陈氏集团……
这几个字眼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
硬碰硬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想明白一些事情后,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那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河生抬起头,双手缓缓举过头顶,展现出放弃抵抗的态度,露出一个微笑来:“既然你们不希望我们多管闲事,那我们会尽快离开。祝你们……玩得开心。”
刘彩英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确认了什么,终于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两个狼狈的“警察”,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陈满。
陈满像一只濒死的困兽,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她的控制。
指甲在坚硬的地面上疯狂抓挠,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道道血痕,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地砖。
陈满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哭喊声:“放开我!放开我!她们是鬼!她们是鬼!救救我!”
刘彩英的力量显然远超他的想象,只是轻轻一拽,陈满就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向前移动。
陈满的挣扎丝毫无法撼动她分毫,反而让他自己更加狼狈。
哭喊声在空旷的游乐园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与周围逐渐恢复的宁静格格不入。
随着刘彩英和王萌的离开,那团将徐引包裹的浓雾也悄然散去。
周围的环境也仿佛被按下了重置键,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平静消失不见,游乐园又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游客朝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赵河生感到一阵虚脱,他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真正的、阳光下的星辉游乐园,这才彻底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和旁边早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林阿川一起,跌坐在了滚烫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另一边,徐引舔了舔嘴角的奶糖,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点奇怪,刘阿姨和萌萌姐姐怎么走得这么快。
他扭头看到看到赵河生旁边躺着的林阿川。好奇地凑过去,小声问:“他晕倒了耶,你要不要去和他亲嘴。”
旁边跪着的赵河生正虚弱地靠在腿上大口喘气,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道:“亲什么嘴,那是人工呼吸。”
他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这个小男孩,根本不是普通小孩,而是那个能隔绝诡异、让诡异都感到忌惮的存在。
想到这里,赵河生吓得一个激灵,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摔个狗啃泥。
徐引被他的突然下跪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小眉头皱了起来,一脸困惑:“咦,你干嘛呀。”
这人怎么突然对他行这么大的礼。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徐引同学,你迟到了。”
陈桥话里带着惯有的无奈,他在附近等了徐引好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亲自找了过来。
陈桥的目光锐利,一进来就扫视四周,当他看到地上瘫着的赵河生和林阿川时,眉头瞬间微蹙。
他认出了两人警服领口上那个特殊而隐秘的标识,那是专门处理某些特殊事件的部门才有的标记。
清洁工?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执行任务?又跑来掺和什么他们处理不了的事?
陈桥没有多问,而是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搓了几下。
这是他的一种特殊能力,能够捕捉并回放周围空间残留的灵异波动或画面碎片。
一幅幅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惊恐的尖叫、血迹斑斑的地面、陈满的挣扎、刘彩英和王萌的模样……
当看到其中某一段画面时,陈桥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陈桥走过去,弯腰看着地上还没完全缓过劲来的赵河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两个,别忘了阿引的动画片碟片,寄到这个地址。”
他随手将一张印着地址和联系方式的名片扔在了赵河生旁边。
说完,他拉起还在傻乐的徐引,领着他往外走。
徐引叽叽喳喳,小嘴一刻不停,给他讲着新认识的“刘阿姨”和“萌萌姐姐”:“陈桥,你不知道她们人有多好!还给我糖吃!不知道她们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陈桥一边走,一边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夕阳,天边的晚霞像染了血一样绚烂又危险。他淡淡地道:“今天会是她们最开心的一天。”
徐引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崇拜地看着陈桥:“哇塞,你怎么和刘阿姨说一样的话呀!”
三天后的焱华市,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警方在三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发现了三具尸体。
一具被发现时,惨死在家中,身上布满了骇人的刀伤,经历了惨绝人寰的虐杀;另一具则被残忍地肢解,散落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每一块都带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痕迹;第三具则更加凄惨,尸体被丢弃在肮脏恶臭的化粪池中,几乎无法辨认。
这三起案件的共同点只有两个:凶手手段极其残忍,且都针对了成年人,尤其是与某个孩子或少年相关案件的成年人。
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迅速在焱市引起了轩然大波,市民们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在私下里疯狂传播。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所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和社交媒体讨论都被迅速、彻底地压了下去,仿佛这三件命案从未存在过。
回到总部,赵河生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属于机密级别的资料,脸色阴沉,眉头紧锁,嘴唇抿得发白。
作为事件参与者再加上一些关系,他被破例知晓此事。
赵河生快速翻阅着,目光扫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
“2004年,陈满,男,13岁。因□□女童并砍杀其母致死后逃逸,判处劳动教养1.5年。后提前释放。”
“2005年,张永,男,12岁。因嫉妒同学成绩优秀,将其杀害并肢解。经司法鉴定,因其未满刑事责任年龄,依法宣告无罪释放。”
“2006年,王建,男,12岁。诱骗4岁女童至菜地杀害,并残忍将其推入粪缸。案件引发巨大争议,最终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起诉,仅给予心理治疗半年处理。”
赵河生看着这些记录,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描述,一股寒意和悲哀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突然明白了陈桥那句“今天会是她们最开心的一天”是什么意思。
死后才能讨来的正义,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