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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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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外,一道身影渐渐走近,是孙琳。
她步履轻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最终停在亭子入口处。
孙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开口道:“徐小姐,徐小少爷,卢老先生请您们移步主厅,有要事相商。”
徐莱闻言回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口应道:“啊?哦,好的。”
沈临远看着这对姐弟,心中掠过一丝不放心,开口问道:“不知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一同前往?”
孙琳闻言,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从容道:“二位是徐家的客人,自然可以一同前往。”
一行人穿过庭院。
卢家的主宅显然是下了大本钱的,处处透着复古的韵味,却又不是简单的堆砌。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下是精美的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低调的奢华,一股子“老钱”特有的、浸在骨子里的气派扑面而来。
刚一进门,墙上镶嵌的镂空浮雕便映入眼帘,线条流畅,工艺精湛。
厅内的桌椅皆是上好的红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刘岩早已等候在门口。
徐莱的脚步刚一跨过那道门槛,刘岩便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徐小姐,徐小少爷。”
徐莱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听着这过于正式的称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客厅里,正中央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相貌端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肃穆,眼神平静,让人直觉他不太好相处。
他手里正拿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指尖有节奏地翻动着,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男子约莫五十上下,待刘岩引着徐莱姐弟进来,也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徐莱朝他露了个笑。
这年头还有人看报纸呢?
除了这位中年男子,客厅里还坐着一位年轻些的男性和一个小孩。
不用细看,就能明显感觉到这三人之间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是紧密的一家人。
刘岩适时上前介绍道:“这位是老先生的大儿子,卢旭升先生;旁边这个与徐小少爷年纪相仿的孩子,是大少爷的儿子,卢予言;穿着运动服的那位,是老先生的小儿子,卢旭燃。”
介绍完毕,刘岩转向徐莱,做了个“请”的手势:“徐小姐,老先生在二楼的书房等您。徐小少爷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在客厅里玩一会儿。”
徐莱下意识地想看看徐引的反应,心里略有些担忧。
人生地不熟的,别闹出什么岔子才好。
目光扫过去,却见徐引早已一屁股坐在了卢旭言的对面,正冲着那小孩笑眯眯地比划着什么,全然一副自来熟、没心没肺的样子。
得,根本用不着我操心。
推门进入书房,一股沉稳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刘岩在身后轻轻带上门,悄然退到了门外,留下徐莱一人。
红木书桌后,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徐姨,你总算来了。”
徐莱循声望去,只见桌后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有神。
“姨”这个称呼让徐莱心头微微一跳,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问道:“您……您叫我什么?”
卢平文却毫不在意,语气里带着熟稔和理所当然:“徐姨啊,我小时候你爸还抱过我呢。”
徐莱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连忙摆手,带着一丝抗拒:“您还是叫我名字吧,徐莱。”
卢平文很是坚持原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据:“不行,这可不成。按辈分和交情,我得管你爸叫路爷爷,那你自然就是徐姨了。”
好好好,超级加辈是吧。
这会儿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徐莱努力把心思拉回正轨,勉强开口,把话题引到正事上:“那个……卢老先生,先不说这个。我住的别墅好像有点问题,不知道您察觉到没有?我总有一种特别想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卢平文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了这个,我们已经请过很多专家和民间的大师来看过了。”
“官方来的那些人,态度倒是紧张,匆匆忙忙看了一眼就走了,没给出什么实质性的解决方法。民间来的那些师傅,自己好像也没学到家,试了几种法子都不见效。这才求到了路爷爷那儿去。”
徐莱还是有些想不通:“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个房间不对劲,那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安排我跟我哥住进去呢?”
卢平文叹了口气,扶着桌沿:“唉,这是路爷爷亲自要求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徐莱彻底无语,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刃这便宜爸爸,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见她沉默,卢平文又拄着拐杖,慢慢走了两步,停在徐莱面前,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徐姨,这样吧,你先帮我们看看咱们这主宅本身,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好,我试试看。”
徐莱应了一声,随即蹲下身,将右手轻轻贴在光滑的墙面上。
随着她的意念凝聚,从她的手臂开始,血肉缓缓化作翠绿的藤蔓,顺着墙壁蔓延开来,短短几息之间,便如绿色的瀑布般覆盖了整面书房的墙。
当藤蔓触碰到左侧墙壁的一刹那,它们似乎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藤蔓的枝头悄然结出一朵小小的花苞,饱满地鼓胀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徐莱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藤蔓传来的,是一缕微弱的、带着点好奇的喜悦情绪。
于是抬起头,看向卢平文,问道:“这面墙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卢平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点头道:“嗯,确实有个暗室。不过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徐姨,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徐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又提出了一个条件:“可以,不过,我希望能让阿引一起去。”
这不仅是她自己的要求,出门前,陈桥可是特别千叮万嘱,无论去哪里都务必带上徐引,说是为了“安全”考虑。
卢平文对此毫无异议,他对路刃那边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微微颔首道:“嗯,没问题。那就先把徐叔请进来吧。”
徐莱应了一声,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寻人。
一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忘了自己出来要做什么。
只见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正凑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
卢家的小男孩卢予言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喊道:“我哥可以站着尿尿!”
徐引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我姐姐也可以!”
“呸,你骗人!”卢予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只有男孩子才可以站着尿尿!”
徐引急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喊:“我才不会骗人!我姐掏出来比你哥都大!”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直炸进刚从书房出来的徐莱耳朵里,她眼前“嗡”地一黑,天旋地转。
好在强化过的体质发挥了作用,才让她勉强站住了脚跟,没有当场晕厥过去。
徐莱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硬:“阿引,谁……谁教你这么说的?”
徐引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一脸天真无邪:“是陈桥说的呀。他说要是有男孩子跟我比这个,我就可以这样说,能震惊他们一整年!”
岂止是一整年……
徐莱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青一阵白一阵的,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月季花是两性花,她现在的生理结构也确实……确实特殊,平时穿裤子都得挑宽松款的。
可……可大不大……
徐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Ciao!该死的陈桥!等这件事完了,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徐莱几乎是屏着呼吸,无视了客厅里其他人或明显或隐晦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把徐引拎回了书房。
卢平文虽然年事已高,但耳力依旧敏锐,刚才客厅里那惊爆眼球的一幕自然没逃过他的耳朵。
“徐姨果然深藏不露啊。”
“基操勿六,” 徐莱彻底放弃挣扎,摆摆手,“去看看那个暗室吧。”
卢平文从红木桌面上拿起一个包着深色布的小锤子,动作娴熟地在之前藤蔓示意的墙面上轻轻敲击,点了几下,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位置和节奏。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面坚实的木墙从中线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门洞。
徐莱当先一步走了进去,徐引跟在她身后,卢平文则不紧不慢地压后。
刚一走进去,卢平文便发现里面除了徐莱,并不见徐引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徐叔呢?”
徐莱原地转了个圈,目光扫视着这个大概二十五平米大小的空间。四周都是打磨光滑的木质墙面,简单而古朴,确实一目了然,除了他们两人,空无他人。
“他进来了吗?”
“徐叔是在我前面进来的,”卢平文敏锐地察觉到她微微的慌乱,连忙安慰道,“别急,徐叔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
徐莱闭上眼,再次催动力量,让藤蔓在暗室里如活物般游走,由外向内仔细探查。
外围的墙壁干净利落,毫无异常。
藤蔓一路前行,直到房间正中央的位置,似乎触碰到了某种阻碍,猛地一滞。
她立刻顺着藤蔓传回的细微触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藤蔓沿着墙面的纹路攀缘而上。
渐渐地,一个物体的轮廓显现出来,柱子形状,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而攀附在柱子表面的藤蔓,争先恐后地绽放出一朵朵娇艳的月季花。
卢平文带着几分好奇走上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试着往那些藤蔓缝隙中隐藏的柱子伸去。
然而,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又试了几次,都感觉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实体的触感。
他只好有些无奈地收回了手,退回到徐莱身边。
徐莱再次从藤蔓上传来了清晰的感知——那是一种纯粹的、雀跃的喜悦,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她微微蹙眉,对着卢平文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卢平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
请人来但是问什么都一问三不知,想到这里,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
徐莱看出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便不再指望。
走上前,换了一只手,轻轻抚过那些攀附在柱子上的藤蔓,再往里一些。
指尖传来的感觉十分奇异,她能触碰到一股强劲而温和的水流,正沿着柱子逆流而上,充满了生机。
当她抽回手时,却什么也没沾到。
这股水流的感觉,莫名地,她觉得它并无恶意。
徐莱后退半步,心念微动,收回了自己的藤蔓:“应该……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先出去吧。”
徐引是徐莱的哥哥,徐莱都这么判断了,卢平文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质疑的话。
回到主厅,卢平文在徐莱的提议下,给他们更换一个客房。
这次,新房间并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冲动。
晚饭后,偌大的别墅安静下来。
徐莱独自一人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卢平文给的、泛黄发脆的旧书,那是关于卢家发迹史的记录。
这时,陆星槎面色凝重地在她对面“咚”地一声坐了下来。
“我感觉这卢家绝对有问题,”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刚在徐莱的厕所里,发现了骨头碎渣!”
“你去我的厕所干嘛?”徐莱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无语地挑了挑眉,“那些碎渣不用管。”
她的身体构造比较特殊,就像浓缩成形的月季植株。吃进去的东西是以植物的方式消化的,血肉很快就分解了,骨头会慢一点,就和一些消化不了的废渣一起吐出来,她顺手就丢到厕所了。
在家的时候也没人说过要藏着掖着啊。
陆星槎却完全没被这解释安抚,反而更加激动:“怎么能不管?这可是证据啊!万一……万一那是人骨呢?”
特别是你和徐引一起进了书房,最后只有你自己出来了,要不是看你浓眉大眼的,都怀疑你把自己弟弟卖了。
徐莱捕捉到了陆星槎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怀疑,但只是淡然地瞥了他一眼,没往心里去。
“不是人骨。”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可说不准的,你看那些电影里——”
陆星槎正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却被徐莱一个眼刀截断:“是鸡骨头。我喜欢在厕所里啃乡巴佬。”
“可是……”陆星槎还是有些不信,“那些骨头上一点肉都没有。”
徐莱终于合上了那本旧书,书页发出一声脆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扑上来的杀气,咬牙切齿地说:“我啃得干净不行吗!”
“好了好了,星槎,你别打扰徐莱看东西了。”
眼看气氛就要失控,沈临远连忙上前,一把揪住还在喋喋不休的陆星槎,把他拖出了大厅。
“我们出去走走,透透气。”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徐莱和那本厚重的旧书。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子都快要被这冗长的发家史给绕晕了。
不过,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书上记载,卢家的祖宅一直坐落在这里,从未迁移,历代都是不断扩建,从未有过变动。
就在她有些走神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一松,那本大部头的书“哗啦”一下翻到了其中一页。
奇怪的是,这一页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段话,其余的地方全是留白,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