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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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破皮肉时，鲜血溅了一雪地，甚至有几滴血溅在了少年的脸颊上，他眨了几下眼睛，语气很甜蜜，像融化的麦芽糖块，黏糊糊的。
“你的心跳得好快。”
他身量高，剑刃短，微微弓着背，短靴踩在身下肥硕身躯的胸膛时，他能感到皮肉下那颗心跳得很剧烈。
少年右手中的刃抵在那人喉头三寸，刃尖处有道新鲜伤口，渗出流不尽的血，浸在雪地里。
他的面孔惊恐而狰狞，因被抵住喉管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肥肉一颤一颤。
少年感觉脸上沾的血很快凝固，变得黏腻。
他伸出舌尖，饶有兴致地舔了一口，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很快在口内蔓延。
好腥，一点也不甜。
他皱了皱鼻子。
每次见师兄师姐舔刃时，他总以为是什么甜蜜的液体。
不过这并不妨碍少年的好心情，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对象是一个被脂膏养得肥肉累累、油光满面的大贪官，走几步路都喘，身边的侍卫也是废物，在不远处躺了七七八八。
爹爹亲口许诺他，任务完成之后，奖励随便挑。
他一定要挑个大的。
想到此，少年心底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腕翻转间寒光一闪，利落地结束了一切。
那具肥硕的身体猛地一抽，随即立刻瘫软，顷刻间断了气，竟被一刀毙命。
他俯下身，好心地替他阖上那双因恐惧而睁圆的眼。手中的刃还在滴血，他有些嫌弃，又毫不犹豫地在尸体裹着的华丽锦袍上蹭了蹭。
直到寒光乍现，映出一张年轻而甜蜜的脸庞。
他收刀入鞘，迎着天地一色的雪光，伸了个懒腰，猫科动物一般懒洋洋。
一人一刃，走在寂静的归途，凌江雪却不寂寞。
他不成调的哼曲声儿，回荡在山谷峭壁间，积雪被他故意踩的嘎吱嘎吱响，留下一串串不深不浅的梅花印。
行至山脚处，凌江雪的脚步顿住了。
寒冬的时节，路边竟还错落开着几株鹅黄小野花。
迎春花的颜色，像头上悬着的太阳一样温暖，在石缝里凭一丝顽强的生机，在极度的冷中绽放，花瓣舒展。
凌江雪没见过，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更念不出什么精妙绝伦的诗词来形容赞美，不过他觉得，它们很漂亮。
漂亮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于是他把它们通通采下，藏入怀中。
……
临雪阁避影敛迹，坐落于太白深处，霜雪常积也。少见步履轻快地穿过浓雾迷林，变幻莫测的险境此刻却清晰明了，自动显出径路。
凌江雪知道，它们在欢迎自己回家。
于是他留下一朵小花，向路边每一颗树、每一块石挥挥手。
复命的路上他遇到了师姐。
柳静闻见到凌江雪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知道今日小师弟第一次出任务，阁里的人已经见惯了刀光血影，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即便如此，心头还是忍不住一跳。
小豹才十六岁，又是他们看着长大，因此他们总是多些心疼，虽阁主常斥责他们慈心败事，不过没人放在心上。
因为小豹是不一样的。
凌江雪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残留着血迹没清理，他见到了平日疼爱他的大师姐，便兴致冲冲跳过去，却撞进了一方帕子里。
他嗅了嗅，没什么味道，清淡的像雪。
女孩子总要细心些，她将少年翻了个圈，发现不是他受伤后，便用手帕替他擦拭干净。
“师姐！师姐！”少年连叫好几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兽：“我今天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哦。”
柳静闻收起手帕，“嗯”了一声。
少年身高窜得很快，已经到了需要仰视的地步，此刻却仍弯腰昂着头同她说话，蓬松的发顶沾了几粒雪，随着他的说话的调子一抖一抖。
完全就是一只等待顺毛的小动物。
她很有眼见力地揉起他柔软的黑发，少年舒服地眯起眼，下颌不自觉地抬起。
她又挠了挠凌江雪的下巴，夸道：“我们小豹真厉害。”
少年哼哼了几声，像在说当然，他想到什么，转了几下眼睛，语气变得神秘兮兮。
“师姐你闭眼。”
柳静闻不解其意，却还是依言闭上双眼，让黑暗剥夺她的视线。
临雪阁第二条规——信任家人。
等带笑的声音说“可以了”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
俊秀的脸庞骤然在眼前放大，少年凑得很近，近到柳静闻可以在他的黑色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说：师姐你看。
柳静闻这才发现倒影里，自己的鬓边多了一朵小花。
她一怔，不自觉抬手抚向鬓边，触碰到一丝柔嫩的质感，甚至是温热的。
少年在她的发间别了一朵花，小小的，明亮的鹅黄色。
眼睛充当镜子的任务完成后，凌江雪便心满意足地向后退开一步。
他弯着眼睛说：师姐，最漂亮。
……
冗杂的公务终于处理完之后，凌横舟揉着眉心走出内室，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台，脚步却顿住了。
不知何时，雪上插了一株颜色鲜亮的明黄小花。
此刻正端端正正立在窗台的积雪上，寒风吹过时，花瓣虽会颤抖，却还是稳稳当当立在雪里。
他不禁摇头失笑，他当然知道此处不可能平白长出一朵花。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是哪个小家伙的“杰作”。
他缓步走近，拈起这朵小花，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着字条，写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爹爹，奖励。
落款是一只墨水画的的简笔小豹，有的地方糊成了墨点。
凌横舟哑然失笑，他亲自给凌江雪挑的任务，自然当然知道对像几斤几两。凌江雪出发去做任务后，他早已把奖励早已堆在了少年的床头。
只是不知道他满不满意，唉。
老父亲幽幽叹了口气。
……
而这一天，临雪阁内无论是洒扫仆役，训练导员还是任务归来的各堂同门，都惊讶地发现，自己房内的桌案、窗台、甚至枕边，不约而同地多了一朵鹅黄色的小小野花。
而凌江雪本人，此刻正坐在奖励堆里“大闹天宫”，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