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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余姚还陷入在‘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的想法中,那小厮已经笑嘻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她收起神色,欲要把手中的食盒托付给小厮,毕竟她送礼是为了感谢太子殿下庇佑的恩情,而不是为了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那小厮就像是胸前长了眼睛,连忙向身后弹簧一样弹开了,他连忙摆手说:“娘子,这是你送给我家主人的东西,我这种卑贱之人怎么能碰呢?”
几乎有一瞬间,余姚以为自己其实没有逃离谢凭身边,他们手底下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余姚见他脸上笑嘻嘻,实则手上半点都不敢触碰的样子,她无法,只能自己继续提着食盒进了里面。
那小厮引着余姚进了二院门口,他就自己退下了,余姚看两眼手里面的食盒,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内院。
此时,树影婆娑,清透的阳光从嗦嗦作响的树叶中轮转。
余姚边走边瞧,瞥见了满院子的山茶树,枝头大部分都结了白色的小花苞,偶然有一两朵已经开了花。
鲜白肥厚的花瓣形状优美,嫩黄的花蕊就像一团花圈,攒在花中,隐隐约约的草木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余姚心中不解,想不到这院中主人竟然如此偏爱白色山茶花,真是奇怪……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心尖颤了颤。
忽然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利刃划破空气中的响声,余姚听见响声,不由移动脚步,抬眼看去。
不期然瞥见了一副洁白如雪的武士单衣,摆出姿势,两只手臂合拢握住一只长身黑色剑柄,森黑的剑身闪烁着寒光。
握剑之人招招凌厉,院中高处的山茶花瓣受到剑风飘零散落,忽而有一片花瓣欲要落进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之中。
只是握剑的男子一抬手臂,那片洁白馥郁的花瓣便落在了凌厉地刀锋之上。
余姚当然不懂剑道,她只道这男子身形鹤势螂形,他似听见响动,忽而转过身来。
她这才看清,面前白衣男子容貌俊美,约摸十八九岁的模样,一身单薄的白色蚕丝外衬,身上出了汗,从余姚这角度看去,恰好得见他武人劲腰,身形流畅。
尤其惹眼的是他胸前两点红色花诛,在洇湿的白色单衣下显得异常显眼。
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的确异常繁忙。
余姚的眼睛原本在大胆欣赏,没料到忽然对上了一双清亮、黝黑的眸子,心脏猝不及防一跳。
她连忙向下看去,还没感叹他身形比例的优越,忽然瞥见了他身下腿间那一块因为衣裳单薄而遮挡不住的凸起,这样的尺寸似乎比谢凭还要看可观许多。
余姚咂舌,这……也太大了吧。
这边她还没感叹完,对面的太子忽然清了清嗓,道:“娘子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感叹完了白玉微瑕以后,按照本朝习俗,已婚的可以叫“夫人”,未嫁的女子才称“姑娘”、“娘子”之类的。
太子当然知道面前这个异常美貌的女子是有主之人,只是余姚背主而逃,在他心中,终究还是觉着她不仁不义。
余姚似乎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她的身子虽然只经历过谢凭一个男人,但她在情史上经历颇多,尤其是年少时长于烟花地,她早就知道男女之间,其实就那么一点事。
不是东风吹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余姚被他灼灼的视线盯得眼皮一跳,差点就忘记了自己先前在太子面前的人设。
她将脸低了下来,微微侧过来,芍药说,这样的角度能最大限度将一个人的容貌展现一大半出来,同时又不至于全部暴露出来,显得整个人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不知是不是天气过分炎热、干燥,余姚眼角瞥见了对面男人的喉咙滚动了两下。
太子见她身上穿着的正是他令王振送过去的衣裳、首饰,见惯了皇宫里面的花样繁复,乍然见到余姚这样简略、素雅的模样,果然幽深的眼眸不由黯了黯。
余姚将手中食盒奉上,道:“公子,这是妾的一点心意。妾身无长物,又蠢笨无盐,唯独昔日尚在闺阁中时,阿姆常刚夸赞妾的厨艺。因而妾做了一些拿手饭食,感谢公子屡次相救之恩。”
余姚在刘家大院学的就是如何在男人们之间游移,事实证明余姚的这套手段用起来简直是融会贯通、得心应手。
在风月当中,女人看似打不过男人,且女人受到的束缚显然比男人只多不少,实际上美色是刮骨的钢刀,美色是男人栽跟头的黄土坡。
太子见到眼前的女子微微侧过身子,那张犹如山茶花泣露的脸庞此时微微垂下,纤细犹如蝶羽震颤,犹如海棠曜日,又似梨花带雨。
他感觉脑海之中就像是听见了一阵阵的响动,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急促。
春日负暄,花叶繁茂,太子觉得分明是不冷不热的季节,身上莫名奇妙就有几分燥意。
余姚看太子似乎没有一点想要回应的模样,干脆就近把手中的竹藤食盒放到了一旁温凉的石桌上。
她打开盖子,端出了里面用粗瓷盘子装着的几样梨花酥的糕点,每一个糕点都是白滚滚、胖乎乎的梨花模样。
太子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轻蔑,皇宫里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从前只觉得她容貌炽盛,美艳无双。
现在知晓了她的底细,就察觉出她其实就是出身小门小户的女子,头发长,见识短,自以为得了什么好东西就屁颠颠地送了过来。
当真是小家子作风。
余姚瞥了一眼男人的神色,就知晓他是瞧不上她送的东西。
倒也难怪,人家是一国储君,是将来的天下共主,怎么可能瞧得上她送的东西?
不过余姚送东西来,并不是真正要送东西,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
尤其是受了高位者恩惠的低位者,若是当真是一点回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俗话说得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1】。
余姚虽然从小没能在真正常的人家家中长大,但基本的做人道理,她也从市面上的世情话本字看了许多。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将手一送,预备将手中的瓷碗放在石桌上。
没成想就这么一会子功夫,太子把手伸了出去,没有发话。
余姚这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没犹豫多久,太子见她手腕纤细又白嫩,心念一动,说:“拿一块给我。”
在他灼灼幽深的注视下,余姚只得硬着头皮一手拖着瓷盘,另一只手夹起一块白胖、精致的梨花酥递给了太子。
太子垂眸看了一眼伸到眼前的梨花酥,而拿住那块酥点的手,五指纤细、莹润,甲如美贝,从这样角度看去,简直犹如一朵馥郁幽深的兰花。
太子的眼眸垂了垂,被眼睫毛遮住的眼瞳,内里似有什么隐隐翻涌。
他鬼使神差伸手去接过来,触感冰凉,像一块冷玉,又像一块滑嫩的冷豆腐。
余姚的手指被人覆上,一擦而过,有一瞬间又暖又热的触感,他的指节处有握刀的指茧。
血缘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太子与谢凭似乎都格外偏爱练刀。谢凭的左手手掌骨节处就有许多陈年老茧,那双手抚弄人的皮肤时,常常会惹得一阵阵难以忍受的颤栗。
谢凭是一个床事上需求很旺盛的人,余姚从前跟他都做不到结束,谢凭喜欢一边顶撞,一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揉搓她的绵软,像搓弄软乎乎的面团一样。
余姚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一瞬,她连忙缩回手,低下头说:“既然糕点送到了,妾就先回去了。公子慢慢享用。”
“等等。”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暗哑的男声。
余姚听见这声,感觉身体一麻,她回头看向了身后年轻俊朗的男人,一愣。
太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余姚心中莫名一惊,她回道:“妾姓余名姚。”
太子口齿咀嚼了几下这两个字,他低头看她的眼睛:“哪个瑶,瑶池的瑶?”
余姚斟酌道:“妾名的‘姚’字是女兆字体结构。”
太子似乎还有什么要问,余姚并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她强撑着福了福身子,“木公子,妾去了。”
太子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莫名觉得好笑,看来她不光目光短浅,胆子也小得很。
太子把那块糕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他咬了一小口,舌尖上的味蕾绽放开一股软甜的味道,梨花香淡,这块梨花酥不甜不腻,果然是十分的好味道。
不知不觉间,太子吃完了一整块梨花酥,他搓了搓手指上的余温,又滑又腻。
这是什么香料味道?竟然有这样好的味道?
他的脑海中,一会儿是昨日夜里那伺候梳洗的小宫娥,脱干净了衣裳,只披了一件薄料衣裳,在挣扎活命的时候,露出了一整个莹润的圆弹。
一会儿是如果生长在她的身上……手感一定很好吧。
太子伸缩了一番手掌,忽然觉得空气莫名躁动起来。
云京城东街镇北侯府中,锦落院中。
前段日子老天一直在下雨,好不容易今日放晴,大薛氏拆了珠翠收拾,头上带着一只白狐皮子卧兔,她歪在美人榻上,膝盖上盘着一只毛色鲜艳的鹦鹉哥儿。
大薛氏一边抚摸手中的大肥鸟,一边指挥下人们把屋子里的东西挪出去晒暖,“衣柜子里边大爷的衣裳,都搬到外面晒晒,别叫走了潮,屋子里能见得着得都搬出去晒,我身上不好,你们眼里边有点活儿。”
谢凭一身玄青色宽袖衣裳,他坐在屋子里圆桌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眉眼都没抬。
大薛氏与他夫妻几载,很知道他不高兴时候的模样,就是这样看着书,也不说话。
这几日,听下面的人是汇报说,谢凭一直都住在侯府里边的书房里。
大家族宅院里,主院是女主人的属地,而书房则是独属于男主人一个人的个人空间。
大薛氏知晓谢凭书房里边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片子侍奉洒扫,余下的都是些男仆、小厮一类的。
这倒是奇了怪,大薛氏试探着问道:“青云,你今日怎么不去外边歇着了?难道是她们伺候得不好?”
谢凭与大薛氏少年结发,风风雨雨几载光阴下来,虽然一直无所出,但夫妻情分仍在。
近年来,虽然因着大薛氏在病中,身上不好,他们久无夫妻之实,谢凭遵循祖制,每月逢双都必来大薛氏房里做做。
谢凭没答话,端起就近的茶盏子喝了一口,哪曾知茶水烫得很,谢凭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发出磕碰的响动十分明显,他斥道:“这正房越发没有规矩了,是谁侍奉的茶水?”
大薛氏被他今日莫名的怒气吓了一大跳,她不作声地咂摸了一遍,沉默地看着谢凭疾言厉色地斥责了侍奉茶水的小婢子,又叫来房里管规矩的人把人拉下去处罚。
大薛氏莫名想到了先前在风花雪月茶楼见到的那个女子,青春正好,姿色无双。尤其是那双明亮妩媚的眸子,她若是个男人,只怕也恨不得将她抱在怀中又是疼又是爱,“心肝宝儿”、“蜜糖罐子”叫个不停呢。
今日的热茶一事后,房间里骤然变得寂静无声,丫鬟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捧着手里边的东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要吃挂落事小,丢了差事,又受责罚才是大事。
大薛氏心中正堵,她知晓谢凭这样的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秉持着多少无益的心思,大薛氏索性也不说话。
谢凭也不再说话,继续看起了书来,夫妻两个都好似锯了嘴的葫芦,闷声无言。
没成想破冰的人正是有信,他在门口高声喊:“大爷,奴才有事回禀。”
门口守门的婆子晓得他是谢凭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厮,因他年纪小,所以容他在后宅内院行走,故而婆子们也只装模作样似拦未拦。
谢凭一听,手里的书直接掉在圆桌面上,因他起身东西动作太大,不期然将手中那本书掀倒在地上。
大薛氏却见谢凭几乎是跳出了房门,她许多年……不,她与谢凭成婚这许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谢凭如此失态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事情叫他这样一个人失去理智呢?
大薛氏掀开被子,起身下地,捡起来那本书,她摸着书皮封面,又冷眼看着自己的肚子,惨笑一声,面庞苍白后退两步,仰面倒在了美人榻上。
【1】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出自《红楼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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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有榜随榜更,V后日更】 由于本周未上榜,为了后面能上榜,所以本周压字数更新。 各位读者宝宝见谅。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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