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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山蛊 耽美 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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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晨雾未散,纪怀昭背着竹篓穿行在青石板路上。
露水打湿了他靛蓝色的衣摆,银饰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远处传来游客的说笑声,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银刀——自从景区开发后,这些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就成了寨子里的常客。
"小心!"
纪怀昭猛地刹住脚步,险些撞上突然从转角冲出来的人。
那人穿着件白色衬衫,手里举着相机,脚下的运动鞋沾满泥浆。
"对、对不起!"
那人慌忙道歉。
"我在拍梯田,没注意看路。"
纪怀昭抬头,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对方脖颈上挂着的相机带子还在晃悠,镜头里倒映着他的脸。
"你是寨子里的人?"
那人眼睛一亮。
"能给我当导游吗?我想拍些民俗照片。"
纪怀昭后退半步,银刀上的红穗子扫过对方裤脚。
"我们不兴这个。"
"我可以付钱!"
那人掏出钱包。
"我叫晏归鹤,从上海来的,已经在这儿转了三天,连寨门都没找到。"
他苦笑。
"你看,我连糯米糍都买成了糍粑。"
纪怀昭盯着他手里油乎乎的纸包,突然笑出声。
这一笑,倒把晏归鹤看怔了——少年的眉眼弯成月牙,耳坠上的银铃轻轻摇晃。
"我叫纪怀昭。"
他接过纸包咬了一口。
"糯米糍要沾黄豆粉才好吃。"
就这样,纪怀昭成了晏归鹤的临时导游。
他带着晏归鹤爬最高的吊脚楼,看晨雾中的梯田像撒在山间的碎银。
教他用竹筒打油茶,把茶叶炒得滋滋作响。
还偷偷带他去禁地,看岩壁上千年的傩戏壁画。
晏归鹤的相机一刻不停,拍风景,也拍纪怀昭。
少年在镜头前从拘谨到放松,会对着镜头比出寨子里的吉祥手势,会突然伸手挡住镜头说。
"不许拍我吃饭"。
"你看!"
某天傍晚,晏归鹤举着相机凑过来。
"晚霞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长。"
纪怀昭凑近去看,温热的呼吸拂过晏归鹤手腕。
屏幕里,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重叠。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后退时撞倒了身后的竹椅。
晏归鹤要走的那天,纪怀昭没去送他。他躲在吊脚楼里,数着屋檐下的铜铃。
直到寨子里的狗开始叫,他才冲出去,看见晏归鹤站在寨门口,行李箱上放着两个油纸包。
"给你的。"
晏归鹤笑着把糯米糍塞给他。
"上海买不到这种味道。"
纪怀昭捏着油纸,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晏归鹤转身时,他鬼使神差地抓住对方手腕。
"还会来吗?"
晏归鹤回头,眼睛里映着晚霞。
“当然。我们是兄弟,对吧?"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纪怀昭心里。
他松开手,看着晏归鹤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当晚,他躺在床上,胸口像是被苗医用的竹罐紧紧吸住,闷得喘不过气。
三个月后,晏归鹤真的回来了。
这次他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给寨子里的老人带了茶叶,给小孩带了糖果,给纪怀昭带了一盒上海特产的大白兔奶糖。
"尝尝看,和糯米糍哪个甜?"
晏归鹤撕开糖纸,塞进纪怀昭嘴里。
甜味在舌尖散开的瞬间,纪怀昭突然吻了上去。
晏归鹤僵住了,手里的糖纸簌簌飘落。
良久,他伸手环住纪怀昭的腰,加深了这个带着奶糖味道的吻。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事后,晏归鹤把纪怀昭搂在怀里。
"自从离开这里,我满脑子都是你。"
纪怀昭埋在他颈间笑。
"我不会下蛊。"
"骗人。"
晏归鹤咬他耳垂。
"不然怎么解释,我现在连呼吸都带着你的味道?"
秋夜的山风裹着野菊香钻进木窗,纪怀昭被颈间温热的气息扰得辗转难眠。
晏归鹤像只黏人的山猫,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鼻尖轻轻蹭着他后颈,呼出的热气让银饰都蒙上一层薄雾。
"别闹。"
纪怀昭按住那只悄悄探向腰间的手,晏归鹤总爱趁他不注意解开他的衣扣,去摸后腰那道被树枝划伤的疤痕。
男人却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睫毛扫过他泛红的耳垂。
"怀昭,我睡不着。"
话音未落,带着薄荷糖气息的吻就落在他耳尖。
纪怀昭猛地翻身,正对上晏归鹤亮晶晶的眼睛。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男人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睫毛下那抹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明天要带游客去祭山。"
纪怀昭别开脸,试图把作乱的手按回被子里。
"你再闹,我就睡隔壁客房。"
晏归鹤立刻撑起身子,睡衣松垮地滑到肩头,露出锁骨处浅浅的红痕。
他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揪着被角。
"你果然嫌弃我......"
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惊得纪怀昭慌忙抬头。
昏暗的月光里,晏归鹤湿润的眼睛像蒙了雾的琥珀,委屈的模样让纪怀昭想起寨子里淋雨的流浪猫。
还没等他开口,男人突然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都三天没让我亲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胡说什么......"
纪怀昭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乱那团翘起来的黑发。
晏归鹤却得寸进尺,鼻尖蹭过他喉结。
"那你亲亲我,就一下。"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纪怀昭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晏归鹤趁机咬住他的下唇,含糊不清地撒娇。
"怀昭最好了......"
带着甜味的舌尖灵巧地撬开齿关,缠住他的舌头轻轻吸吮。
纪怀昭彻底缴械,反客为主扣住晏归鹤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银铃随着剧烈的动作叮当作响,混着交缠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里荡出暧昧的涟漪。
晏归鹤得逞地笑起来,在他唇上落下细碎的亲吻。
"我就知道,怀昭最疼我了。"
纪怀昭别过发烫的脸,伸手关掉床头的油灯。
"睡了。"
黑暗中,晏归鹤偷偷勾住他的小拇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原来苗寨的月光,比上海的霓虹温柔千百倍。
山风穿过吊脚楼的木窗,吹动床头的银铃。
纪怀昭望着晏归鹤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情愫比蛊毒更难解——比如此刻胸腔里跳动的,满是欢喜的心。
番外晏归鹤视角
“我亲爱的怀昭当然不会下蛊,会的人。”
“是我啊。”
我第一次见到纪怀昭时,他耳后的银铃比寨口的铜鼓更让我心动。
相机镜头里,少年警惕的眼神像极了阿婆故事里守护秘境的山灵,而我藏在白衬衫下的蛊囊正微微发烫——那里面,养着一只等待了二十年的情蛊。
作为被汉人收养的苗族弃婴,我十七岁那年才从阿婆临终前的呢喃里,知道自己血脉里流淌着蛊师家族的血。
泛黄的族谱里,父亲的名字旁画着血红的叉,而母亲的记载只有潦草一句。
"触犯族规,与情蛊同葬"。
阿婆颤抖着将蛊囊塞进我手里。
"回青崖寨,找到你的命定之人。"
遇见纪怀昭的前三个月,我早已摸清了寨子里的每一条小路。
伪装成迷路的游客,不过是想看看这个被族长视作继任者的少年,是否真如传闻般纯净无垢。
当他笑着接过我买错的糍粑时,我袖口的蛊虫突然疯狂躁动,那是情蛊认主的征兆。
带他看壁画的那天,我故意引他靠近岩壁上斑驳的符咒。
指尖抚过那些神秘图腾时,藏在指甲缝里的蛊粉悄然落在他肩头。
当晚看着他在寨门口慌乱挽留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的却不只是蛊虫的牵引——他攥着我手腕时,掌心的温度竟比蛊火更灼人。
三个月的分离像是煎熬。
上海的霓虹再绚烂,都抵不过青崖寨晨雾里他回眸的一笑。
我数着日子等待蛊虫完全成型,却在见到他的瞬间,将所有计划抛诸脑后。
当他主动吻上来时,舌尖的甘甜让我突然明白,情蛊不过是命运的引线,真正困住我的,是少年眼底那片比苗岭星空更璀璨的温柔。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每次调侃时,我都将他搂得更紧。
怀中的人总笑着否认,却不知早在相遇那刻,他就成了我心甘情愿的囚徒。
深夜里,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我会悄悄解开蛊囊——那只本该吞噬宿主情丝的蛊虫,如今安静地蜷缩着,与我一同沉溺在纪怀昭绵长的呼吸里。
或许阿婆说得对,情蛊从来不是控制的枷锁。
当纪怀昭在月光下红着脸回应我的亲吻时,我终于读懂母亲临终前的诗句。
"以血为引,以心为蛊,方知情之一字,本就是双向沉沦的蛊毒。"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