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鹿宏伟 不知道写什 ...
-
鹿鸣生出了校门，找到他的自行车，怀着没那么高兴，但又不能算成郁闷的心情，逐渐隐没在夜色中。
少年清瘦的身形路过一处灯，投下一片影，大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小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不断有同学给他打招呼，他也不断回应，不断有夜，不断有灯。
有夜，夜是黑的，可又没那么黑，不甘堕落；有灯，灯是亮的，可却又没那么亮，难拥黎明。
若一直身处黑暗也就罢了，可偏偏走一段就有那么一盏路灯，走一段就有一点光亮，让他不忍沉沦，明知不为他而照，明知不独照他。
_
“鸣生回来了，快，放下书包，小区对面新开了家自助火锅店，走，咱尝尝去。”
一个目测四十多岁，略微发福，剃着个短寸头，戴着副扁方框细黑边眼镜，嫌热穿了套灰蓝色短袖、短裤的宽松睡衣，把粗胳膊粗腿大大方方展现出来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是鹿鸣生他爸——鹿宏伟。
“嗯，行。”
鹿鸣生把书包放房间就出来了，鹿宏伟豪爽地一把搂住孩子肩膀，搞得他们很亲热一样。
鹿鸣生瞬间有点心理上接受不了，挣扎了一两下，说：“诶，爸，你别搂了，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一身臭汗。”
狗屁，老子特么纯嫌弃你。
鹿宏伟闻言也没说什么，笑着把手放下了。
_
鹿宏伟带他下去吃火锅，但鹿鸣生不饿，甚至还有点撑。
这真不怪他，他午饭吃的不多，要怪就怪方大圆。
方大圆最近不知道怎么地迷上柯南漫画了，中午饭都不吃，想在教室看柯南，就去小卖铺买了个有他小臂那么长，还特粗的大面包。
方达远买的时候也没多想，觉得自己能吃完，事实上他确实能吃完，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个十七八岁，还有事没事就爱上蹿下跳的的大小伙子吃完个大面包不算是什么难事，关键那面包吧，嗯……呃……
一言难尽，
齁甜齁甜的啊。
方大圆咬着牙吃了三分之一，实在吃不下去了，看着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面包，扔了吧，感觉太可惜，毕竟足足花了他八块大洋；
吃了吧，一想起来那味道就牙疼，忒特么甜了。
方大圆磨炼了十七年培养出的专业坑弟的小脑袋瓜子一转，立马想到一个“好”办法。
于是——
【好大儿】小生子，吃完饭了没？抓紧吃完早点来班里，给你看个好东西。
当时祝子安正好坐鹿鸣生旁边喝了口可乐，看到这个备注要笑喷了——
“唔”
然后被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捂住了嘴，
“咽下去，别喷我一身。”
祝子安“……”
“这么对我是吧，行，回头我就告诉方大圆你给他起备注，辱骂迫害未成年人幼小的心灵，侵犯他人名誉权，还不知悔改，没有一丝愧疚之心，占人家便宜占得心安理得。”
祝青天怒气值爆表，拍案而起，往那一站就是正义的化身。
“占便宜……占便宜这种事怎么能不叫我！？不行，忍不了了，现在就改。”
“……”
祝子安掏出了手机，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其它有方大圆微信的人也都默默掏出了手机。
方大圆“……”
他干嘛了，隔了十万八千里跪着都中枪。
反观鹿鸣生倒非常淡定，丝毫都没有把亲表哥卖了的愧疚，毕竟方大圆给他的备注是小生子，跟个太监似的，还是个最低段位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
鹿鸣生以为方大圆真发现个什么新奇玩意儿，吃完饭后就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了，结果——
“诶，来了，还挺快。来，坐坐坐，给你看个好东西。”
方达远颇有戏剧性和神秘性的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哦不，是大半个面包。
“噔噔噔噔噔！surprise！”
鹿鸣生：“……”
“这……什么情况？”
鹿鸣生一抬头，对上了方大圆真诚，期待，雷锋附体求夸夸的眼神。
“什么什么情况，就是你想的那个情况，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体贴谦让，还知道关爱弟弟。这一个面包是我”
方达远非常自豪地指了指自己。
“你哥哥，自己没吃饭都不舍得吃完，怕你受到食堂大妈抖勺神功的压迫摧残没吃饱，专门给你留的加餐。”
鹿鸣生盯着那大半个面包，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诶诶诶，发啥呆啊，傻了？”方达远欠兮兮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是不是被哥的兄弟骨肉亲情给感动到了。
随后又假装安慰，故作大度地拍了拍鹿鸣生肩膀，说：“没事哒没事哒，以后多帮我写几次语文作业就好啦。”
鹿鸣生还是默默盯着那个半个面包，过了半晌才用尽一生含养，含蓄委婉地憋出了一句
“这面包……背后一定有满满的故事，老实交待吧，它都经历了什么，。”
方达远讪讪地笑了笑。
“放心吧，它后天没经历过什么面生坎坷，主要是天生自身条件忒优越了。”
鹿鸣生听到这就知道这面包绝对不对劲，但想着好歹尝尝再说，于是他试探着撕了一条放嘴里——
不，等会儿，等下再说，让他先心疼下他的味蕾。
方大圆我操｜你大爷、操｜你太奶，操｜你家祖宗十八代，咋这么甜！
鸣生怒极，转身欲走，达远笑而阻之。鸣生抬手欲扇，达远以柯南挡之。
柯南“……”
“错了错了，别打别打。”方达远捡回条小命后冷静下来，找回场子，威胁道；“小生子，朕命令你把它吃了，不吃这本柯南漫画你别想看了。”
鹿鸣生想一巴掌把方大圆和面包一块呼地上——
但他只是想了想。
没办法，谁让他暑假的时候手欠，看到方大圆放桌上的柯南漫画就随手打开翻了翻，看了个开头就给看上瘾了，问方达远要，方达远说他已经看了半本了，等他看完就给他。
鹿鸣生同意了，
等于同意把他的七寸免费无需会员地送给方达远捏了。
世界上有一种书特别会让人在短时间内上瘾，不是看过的，也不是没看过的，而是看了一半没看完的。
尤其是像这种侦探小说，看了开头案情，好奇心正浓呢不给看了，留了那么大的想象空间就是不给正确答案，搞得人心里痒痒地要死。
于是这本书就成了书主人威胁可怜无辜单纯的书瘾小朋友的筹码，可他鹿鸣生这么理智，这么有自制力，怎么可能会吃这套——
怎么不可能？
他还真吃这套。
然后——
然后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看结果就够了。
结果就是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鹿鸣生顶着张生无可恋的脸，右手拿着笔搁在桌上，眼睛盯着黑板，左手时不时伸进桌肚里撕上一条面包塞嘴里。
方达远呢，一见老师转过身去写板书，他就回头看鹿鸣生，盯着那双饱含喷怒，写满了“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方大圆就地埋了”的眼晴在那坏笑。
方达远用八块大洋的巨款白白捅了糖窝子肯定是心痛的，但这不是他硬要把面包给鹿鸣生吃的最主要原因，最主要原因还是他想看鹿鸣生吃瘪，要不说他专业坑弟户呢。
就这样，托方达远的福，鹿鸣生他现在一点也不饿，简单去拿了点东西就坐下了。
他把东西放到锅里去煮，又拆了包小零食，突然——
“那些痛的记忆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
是【好大儿】
“喂？鸣生？大圆说你又回去了，咋样，待的舒心不？不舒心了再回来。”
嘿，说话的是翠红姐。
鹿鸣生已经能想象到他姥姥是怎么“软”硬兼施地让方大圆交出手机的了。
“还行，放心，我脸皮多厚啊，要真吵架了都不用你招呼，自己屁颠儿屁颠儿地就回去了。”
鹿鸣生无奈地笑着看手机屏幕上的人，突然存心想逗逗她
“之前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啊，都轻车熟路了，还用专门打视频来说？姥姥，你给我打视频不会就是放不下心，专门来关心我的吧。”
屏幕上的人肉眼可见地不爽了
“我才不关心你，是你那个……呃……你那个……你那个啥来着……哦哦哦，对，你那个不知道是啥的本子丢家了，我是想来问问你着急用不？明天用不用让大圆给你带学校，然后顺嘴问上了一句，我闲的没事关心你干啥。”
视频那头，翠红姐手里晃着个鹿鸣生懒得带了的本子，是之前用完了，被他拿来当来当草稿本的。
鹿鸣生从小到大一直有个习惯，做题时遇到只用列几个式子来算的，就顺手在卷子上算了；如果是需要算一堆数，打大片草稿的，就随便抽个用完的本子，在本皮上打草稿。
这个本子鞠躬尽瘁了一生，如今连本皮都快奉献完了，在被扔之前还为翠红姐的死要面子当了个借口。
可爱可怜可敬可畏可悲可叹。
“哦，那个本子啊，我不着急用，姥姥，你让方大圆明天去学校的时候给我带过来就行。”
“看吧，奶奶，我都说了他不用，你还非要打视频问问，”方大圆也存心想逗逗翠红姐，就夹着嗓子接着说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你是为了问本子还是为了问小生子呀，为什么呀，好难猜呀……”
“啪”
方达远贱还没犯完，翠红姐一巴掌就上去了。
“给你脸了，惯的你。”
“哈哈哈哈……”
方达远那边什么情况鹿鸣生没工夫看了，反正他这边是快笑疯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哈哈哈哈……”
靠，鹿宏伟拿吃的回来了。
哈哈。
不哈哈。
“哦，没事。”鹿鸣生止住笑声，鹿宏伟探头朝手机屏上一看，鹿鸣生下意识收，但还是被鹿宏伟看到了。
鹿宏伟看到视频那头是他前丈母娘，笑容僵了僵，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硬忍下来了。
“那个，姥姥，我先挂了啊。”
“噢，行，挂吧，我也准备洗洗睡了。”
手机屏跳了跳，跳到他之前在看的界面。
……
相视无言。
怪尬的。
“呃……那个，鸣生快吃，你放的那些应该好了。”鹿宏伟先笑着打破寂静。
“啊？哦，好好好。”
鹿鸣生去锅里夹菜，鹿宏伟放他刚拿来的菜。
靠，又没话说了。
“铃铃铃，铃铃铃，铃里个铃里个铃里个铃……”
鹿宏伟手机响了。
“爸接个电话啊。”
“哦好。”
“喂？刘总啊，噢，您说您说……”
“是，那个文件是我做的……”
“错的？……哦哦哦，想起来了，错的那个表格是小赵做的”
“是，最后是我检查了交上去的，但……”
鹿鸣生进食之余抬眼瞥了眼鹿宏伟的表情，别扭的难以形容，但能看得出来是忍了又忍。
“好，刘总，我今晚熬夜改了明天一早就交上去。”
鹿宏伟放下手机，皱着眉面色不爽地扫了眼桌子。
“杯子，说了多少遍了杯子往里放放，一会儿又碰掉了。”
鹿鸣生“……”
好，忍。
他把杯子往里推了推。
“你看看你都拿的啥，蛋糕、蛋挞、烤肠，你就不能拿点正经菜吃，你姥姥家就这么养你的？人他娘都养废了。”
靠，忍？
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了。
“闭嘴，别说我姥。在外头受了猪气｜狗气不敢吭一声的，跑家里当大爷了。”
“c了你死妈b的，他娘的轮着你骂老子了？一个个狗娘养的，啥错都怨上老子了，啥气都往老子身上撒，死妈了。”
“操”
鹿鸣生最受不了有人恶意骂他妈，怒火中烧，理智尽失，抄起杯子想往他头上砸，但下手那一瞬间理智回笼，手偏了偏把杯子砸在地上。
“啪”
……
一阵死寂。
鹿宏伟现在的表情像把多种颜料混一起调还调废了一样，愤怒，恼羞成怒，震惊，还带点懵逼。
因为他没想到他儿子会动手。
鹿鸣生冷静下来后也有点后悔，但也只是一点。
鹿鸣生在处理和他亲爹的关系上，一直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敌先动我再动，敌怎么动我怎么动的原则。
平常鹿宏伟跟他好好说话，他也就心平气和的；鹿宏伟心情不好找他事，他也是能让就让，让烦了再怼回去。
但一旦鹿宏伟骂了他妈，他姐，还有他姥姥家那边的人，那他就忍不了了。
互吵，互骂，完事儿拎包一走，等过上一个多月鹿宏伟想和好了让他回来的时候，他也不多计较就回来，等过上几天新鲜感过去了就又吵，吵完再走……
四年了，
一直这样，
死循环。
但不管两人怎么吵，怎么闹，毕竟是亲生的，打架是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是鹿宏伟骂的太脏，鹿鸣生才怒气糊了脑子以至于想打他的，但不知为何，他莫名其妙感觉有点理亏，也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鹿宏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