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低语时》tonykw12

25、最后的日出

　　孙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李锐，也不是林默。

　　他要杀的，是他眼中那个最懦弱、最可鄙、毁掉了他完美复仇剧本的“帮凶”——陈浩。

　　那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刀，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直直地刺向了那个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沙发上的青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李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试图用身体挡在陈浩面前。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林默也动了。在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那瘦弱的身体，忘记了那些纠缠他多年的梦魇。他只知道，那个他曾经唯一的朋友，那个为了他而背负了多年秘密的懦夫，正处在生死的边缘。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爆发出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力量和速度，从侧面狠狠地撞向了孙立！

　　但，有一个人，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是陈浩。

　　就在那把刀即将刺入他胸膛的前一秒，这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最懦弱、最无能的青年，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决绝的光。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尽愧疚、和一种终于可以解脱的、悲壮的光。

　　他没有躲。

　　他反而，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猛地迎了上去。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而又令人牙酸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立的刀，精准地、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腹部。

　　所有人都僵住了。

　　孙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没想到，这个他最看不起的懦夫，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迎接他的“审判”。

　　陈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他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水，带着解脱。他伸出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孙立持刀的手腕，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这下……我终于……不欠他的了……”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倒了下去。

　　“陈浩——！！！”

　　林默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悲鸣！他冲过去，抱住陈浩那具正在逐渐变冷的身体，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也就在这一瞬间，李锐动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趁着孙立失神的片刻，一个凶狠的擒拿，死死地锁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孙立发出一声惨叫，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李锐一记干脆利落的勾拳，狠狠地砸在了孙立的下颚上。孙立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最终，重重地撞在了壁炉的边缘，昏死了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

　　风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别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林默那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

　　李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浩，看着抱着他痛哭的林默，又看了看那个昏死在角落里的、可悲的复仇者。他缓缓地走到窗边，拉开了那厚重的窗帘。

　　窗外，乌云散尽。

　　一轮血红色的、无比壮丽的日出，正从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那金色的光芒，穿透了玻璃，洒进了这间充斥着死亡、背叛与绝望的屋子，将每一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悲悯的、温暖的颜色。

　　光芒中，林默抬起头，他看着那轮崭新的太阳，泪流满面。

　　他知道，那个纠缠了他整个青春期的、黑暗的雨夜，终于，过去了。

　　但天，也永远不会再晴了。

　　尾声
　　数月后。

　　林默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他没有为自己辩护，而是平静地、完整地，陈述了多年前，他失手杀死继父孙志强的全部过程。

　　最终，因防卫过当和自首情节，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孙立，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陈浩，经过抢救，活了下来，但因为包庇罪和妨碍司法公正罪，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在入狱前，李锐去探望过林默一次。

　　两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相顾无言。

　　最后，李锐只是对他说了一句：“在里面，好好画画。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一个犯过错的好人。”

　　林默看着他，许久，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他登上那座“静默岛”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监狱里，林默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不再被幻觉和噩梦所困扰。他每天都会画画，用最简单的炭笔，在最粗糙的纸上。

　　他画的，不再是那些扭曲的、黑暗的东西。

　　他画的，是高墙外的天空，是偶尔飞过的一只小鸟，是探监时，陈浩那张带着愧疚却又充满希望的脸。

　　他画的最多的一幅画，是那座孤岛上，那轮血红色的、无比壮丽的日出。

　　在那幅画的角落里，他写下了一行小字：

　　【谨以此画，献给我唯一的朋友。】

　　画中，太阳的光芒，穿透了所有的黑暗，温暖而明亮。

　　仿佛在说，即使是在最深的黑夜里，也总有一束光，在等着你。

　　只要你，愿意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