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低语时》tonykw12

2、第一声惊雷 风暴以

　　风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彻底接管了这座孤岛。

　　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湿漉漉的鞭子，狠狠抽打着别墅的玻璃幕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天与海的界限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锅由黑夜与狂涛熬煮的浓汤。

　　别墅客厅里，陈浩故作轻松地开了几瓶昂贵的威士忌，提议大家玩牌。但牌局的气氛却和窗外的天气一样沉闷。王倩心神不宁地频频看向窗外，担忧着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通讯。张伟则显得有些烦躁，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李锐抱着手臂，坐在单人沙发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只有高远，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姿态，仿佛窗外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幕与他无关的舞台剧。

　　林默坐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里。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参与牌局。

　　风声，雨声，还有玻璃被敲打的噪音，这些混乱的声音在他耳中渐渐扭曲、变形，最终汇成了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尖锐的斥骂声。那是他继父的声音。

　　“废物！”
　　“你怎么不去死！”

　　幻听……又开始了。

　　林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他看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上，那些蜿蜒的水痕仿佛变成了一张张扭曲哭嚎的人脸。角落里那盆高大的绿植，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的阴影也开始不安分地蠕动，像一个佝偻着背、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怪物。

　　他不敢再看，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一方小小的、干净的桌面。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要将整座岛屿都劈成两半。

　　“啊！”王倩失声尖叫起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客厅所有的灯光“啪”地一声，尽数熄灭。

　　别墅，连同整个世界，一同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比窗外的风暴更加骇人。它像有实体一般，瞬间填满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堵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怎么回事？停电了？”陈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ayutt的颤抖。

　　“别慌！”是李锐的声音，沉稳得像一颗定心丸，“应该是过载跳闸了。陈浩，别墅的备用发电机在哪？”

　　“在……在地下室，和酒窖在一起。”

　　“谁手机有电？开一下手电筒。”

　　几秒钟后，几道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亮起，驱散了小范围的恐惧。人们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冷光下显得苍白而陌生。

　　“我和李锐哥下去看看，”陈浩强作镇定地说，“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走动。”

　　“我跟你一起去，”张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已经喝得有些多了，“多个人多份力。”

　　三道光柱晃晃悠悠地朝着地下室的楼梯口移动。林默看着那三点光亮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总觉得，那黑暗的楼梯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王倩抱着膝盖小声地啜泣。高远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副备用眼镜戴上，镜片反射着手机的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林默的幻听愈发严重了。他仿佛能听到地下室传来了模糊的争吵声，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但他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发生的声音，还是他脑海中的又一场臆想。

　　突然——

　　“啊——！！！”

　　一声属于男人的、夹杂着极致恐惧的尖叫，从地下室的方向猛地传来，刺破了风雨的喧嚣！

　　是陈浩的声音！

　　王倩的啜泣戛然而止。客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陈浩和李锐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死……死人了……”陈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地下室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锐的脸色铁青，他一把抓住高远的胳膊，用命令的口吻说：“快！报警！不……通讯断了……总之，谁也别下去！保护好现场！”

　　“谁死了？张伟呢？！”王倩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抓住陈浩的衣领。

　　陈浩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黑暗，喃喃自语：“张伟……张伟他……死了……”

　　在众人陷入混乱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林默，正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眼神，缓缓地审视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干净、修长，是他用来创造艺术的工具。

　　可就在刚才，就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他清晰地“看到”，这双手，曾举起一个沉重的酒瓶，狠狠地砸了下去。

　　鲜血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是我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