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陌生人 陆严言自问 ...
-
陆严言自问自己如果真的想对一个人好是真的可以做到很好。
可为什么这份心意对沈隅就不受用呢?他自己也无从而知。
电话在口袋里震起第二遍,陆严言才回过神来接起,听筒里传来余丽妍的声音,夹杂着背景清脆的碰杯声与金属餐具碰撞的轻响。“喂?严言?”
陆严言没应声,那头的喧嚣渐渐淡出手机,想来是余丽妍走到了僻静处。“你上次问的江泉,我想起来了。”
听到“江泉”这两个字,陆严言才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在他妈面前随意提过一次,但那时她说她不记得有这个人,陆严言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怎么会莫名觉得一个人的名字熟悉。
“你跟她的确认识。”
认识?陆严言心里猛地一跳,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是在你出车祸前那段时间,那场车祸后,你差不多都忘了。”
“你们是在小学认识的,那时候她爷爷还开玩笑跟我说要把她嫁给你呢。那时候你要去洛杉矶,她还缠着你一起去,不过后面身体不太好就没去了。”
“哦。”陆严言尾音拖得极淡,听不出半分波澜。这些陈年旧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往,哪怕真认识,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关系,毕竟都这么久没联系了。
他不记得江泉,江泉也未必记得他,要不然,同在一所高中,哪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况且他一开始打听这个人,还是因为沈隅。
现在他根本不想提起这个人,以及有关他的任何事。
余丽妍那边又传来别人催促的忙音,没说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陆严言耳边又开始充斥着周围人群热闹的喧嚣,他有点茫然地站在刚刚那个位置,沈隅说的那些话仿佛还停留在上一秒。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生气,却意外地非常冷静,以前总看不真切,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沈隅压根儿没拿他当朋友。
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脑子里乱糟糟的,报不出具体目的地,只哑着嗓子对司机说:“往前开就好。”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把心里这团又闷又乱的情绪捋清楚。
可这司机偏生没有眼力见,从陆严言上车开始,牢骚就没停过:“这天儿冷得钻骨头,路上堵得跟停车场似的,前头那车是瞎了眼?会不会开车啊!”
聒噪的抱怨像苍蝇似的绕着耳边转,陆严言忍了又忍,终于冷声道:“你能安静点吗?”
司机撇了撇嘴,虽不情愿地闭了嘴,后视镜里的眼神却跟淬了冰的刀片似的,狠狠剜了他一眼。
陆严言看到了,却不想与之一般计较,只偏头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象,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或许他只是单纯想放空一下。
直到车子快开出市区,陆严言才喊掉头。“回苑香路13号。”
“苑香路?”司机立刻拔高了声音,嘴上抱怨着“那地方可远着呢”,心里却早乐开了花——苑香路是市区顶顶有名的富人区,住的非富即贵,这趟活儿下来,顶得上他跑三天的收入。
肯定可以狠狠宰一笔了,司机内心贼笑:果然说人傻钱多,没想到还真被他碰着了。
九点多,陆严言才终于到家,刚推开门,他便脱力般倒在客厅的沙发,疲惫像是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一股浓浓失败感在忽然他心里蔓延。
———
后来的几天,沈隅还是没来,而陆严言不再牵挂,只当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沈隅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他已经清楚。
“沈隅到底咋了啊?你知不知道?”程烨问他。
“林可说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沈隅了?你是他同桌,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啊?”就连许泽锐也问他。
没过多久,又有同学犹豫着走过来:“同学,你同桌的……”
“不知道。”陆严言猛地攥紧笔杆,声音冷硬地打断,“沈隅的事我一概不知,别再来问了。”
那同学本是想问沈隅试卷交了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戾气噎住,委屈地抿了抿唇,转身落寞离开。
人刚走远,程烨立刻转过来,表情严肃:“我问你,你和沈隅是不是吵架了?”
陆严言没否认,“嗯。”
后面程烨再问,陆严言都一概沉默。程烨看出他是个有脾气的,便收敛了心思,只感慨道:“你们怎么就这么水火不容呢……”
——
一直到期中考,陆严言都没能进入沈隅说的“第二阶段”,没了另一个人的辅导,他又开始只专注英语,彻底把数学抛到脑后,就像曾经他在2班那样,偏科得明目张胆。
生活重新缩回了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轨迹,他开始固定上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时,月色已铺满校道,十点多回到家,几乎是洗完澡便倒头就睡。这样的日子忙碌得几乎没有缝隙,却也意外地充实。
之前荒废的钢琴又被他重新拾起来打发时间,他给自己报了个比赛,是今年寒假的。他特意选了首难度不低的《夏夜流星雨》,这样他平时没事在家也可以多练习。
都说环境会影响一个人,他以前总不信,可来了1班之后发现确实有点道理,周围的同学都在抢时间做题,课桌上堆起的试卷高过头顶,竞争无声地激烈。
之前在2班就有人跟他说:“1班的人下课都不出教室的。”这句话虽有夸张的成分,但实际情况也大差不差,除了上厕所的,还真没什么人出这个门,仿佛这门有什么禁锢似的。
尤其接近期中考,这种致命氛围更甚,连向来对考试成绩漠不关心的陆严言,都莫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期中考如期而至。
考试前一天,全校都在布置考场,走廊里密密麻麻堆着同学们的书本和文具。沈隅桌上那堆书还没搬出去,陆严言看了一眼,又转开:反正他的好心,沈隅不需要。
考试座位是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编排的座位,陆严言上次的成绩只足以支撑他在2班考试。
缓缓走进第二考场,陆严言发现里面坐着的都是熟人。
之前那个体委吊儿郎当地靠在后门遍,看到陆严言进来,朝他咧嘴一笑,伸手去勾他的肩膀:“好久没跟你打球了。”
陆严言不动声色地躲开,只能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和体委一起打篮球的经历,他可一点也不怀念,他还怕考完试体委要拉着他再和哪个班级组一场友谊赛呢。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对他来说语文挺有把握的,只管做就行,最后成绩肯定差不了。数学则一如既往地“高效”,半小时内速通选择填空,后面的大题扫一眼,觉得麻烦便直接放弃,反正他也没指望数学能拿多少分。
做完数学,无事可干的他竟不受控制地想起沈隅——他请假了这么多天,期中考也请吗?他成绩这么好,要是因为请的假太多,成绩倒退了怎么办?
不对,想他干什么。陆严言连忙摒弃这些不该出现的想法,脑子开始逼自己背起文言文。
——
和陆严言想的不一样,沈隅其实来了。
第一天考试结束,陆严言收拾好书包,沿着楼梯往上走,准备回教室拿东西。走到三楼转角时,一个身影正从楼上下来,两人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彼此的视线。
那一瞬间,陆严言愣住了,脚步也下意识地停住。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陆严言毫不犹豫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楼梯扶手的斑驳漆面上,像是只见到了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两人擦肩而过时,空气里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一个向上,一个向下,朝着相反的方向远去。
第二天的考试安排得格外紧凑,所有科目挤在一起,狠狠地压缩了休息时间。最后一科物理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校园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陆严言原本想一个人去食堂随便吃点,赶在晚自习前回教室复习,却被许泽锐半路逮到。
“一起去嘛~”许泽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语气黏黏糊糊的,“我也是一个人,东食堂最近新开了一家煲仔饭,听说特别好吃,是你绝对没吃过的风味!”
反正他也只是想随便凑合一顿好赶上晚自习,于是便松口:“好吧,那快点,我有事。”
“有什么事啊?”许泽锐好奇地追问,一边拉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
陆严言说得无比自然:“复习明天的物理啊。”
“卧槽?”许泽锐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猛地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之前不是从来不复习的吗?陆严言,你现在咋回事啊?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严言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陆严言任由他晃着自己的胳膊,眼神有些涣散,没有聚焦地四处乱飘。校道上人流涌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结束的考试,笑声和抱怨声交织在一起。
猛地,陆严言发现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藏蓝色身影,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沈隅正背着书包,朝着停车棚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挺拔,只是身形似乎比之前清瘦了些。
陆严言下意识皱起眉头。沈隅来是来了,可他请假这么多天,落下了那么多课程,这次还能保住年级第一的位置吗?要是他能像往常一样拿第一,应该能拿到一笔很丰厚的奖学金吧……沈隅现在肯定说不定很需要这笔钱。
“愣着干什么呢?再不走,等会儿煲仔饭就要排大长龙了!”许泽锐没注意到他的走神,一把将他拽走,语气里满是急切。
陆严言被他拉着往前走,视线却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直到沈隅的身影消失在停车棚的拐角,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