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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呼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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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规模兽潮…引开…”
岳峙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清:“林晚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具体位置!”
“东边!一个断崖洼地!林姐说地形复杂,想利用那里周旋!”
纪清语速飞快,指向东方那片在紫色暮霭下显得愈发阴沉诡谲的山峦轮廓。
“锐哥他们带着伤员在后面,应该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营地外围再次传来动静。
赵锐带着四名队员,背负着两名重伤的同伴,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布满伤痕,气息粗重,但万幸,伤口都已止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惊悸。
赵锐放下伤员,顾不上喘息,声音沙哑地补充:“去时,我们碰见了猾褢,贾应和李锴重伤,林队用符咒给我们止了血。”
“偏偏,返程时又遇到规模…前所未见的兽潮!”
“黑压压一片,什么样的都有!”
他亲眼目睹了那黑色洪流的恐怖,语气沉重无比。
“林队他们…….凶多吉少!”
“医护!快!”
周帆脸色煞白,但声音却异常稳定,她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立刻指挥营地里的后勤队员接应伤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清点着营地可用的战力、药品和仅存的武器。
岳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营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与周帆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瞬间达成共识:消息要传达,但营地绝不能乱!
“都听好!”
岳峙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所有骚动。
“探索队返程时遭遇兽潮,纪清带回消息,林队带人将兽群引开大部分,让伤员得以安全返回,营地暂无直接威胁!”
他刻意强调了“引开”和“暂无直接威胁”,但危机仍在!
“所有人,立刻执行以下命令!”
“第五战斗组,立刻检查武器,准备火把、藤盾!随我出发,接应林晚!”
“所有备用硬木尖桩、藤蔓护网立刻加装到营地外围,重点防护东侧!”
“所有能用的鱼叉、长矛,矛尖立刻涂抹蓇蓉汁液!收集所有易燃物,制作火把、掏空的果壳装满迷毂,必要时当□□扔出去!”
“巡逻队人数翻倍,暗哨外移五十步!发现任何异动,火把三短一长为号,立刻撤回!”
“其余人等,协助医护,照顾伤员,看管物资!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所有人武器不离身,和衣而卧,随时准备战斗!”
“明白!”
众人轰然应诺。
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牵挂,在岳峙的铁腕指挥下迅速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第五组的战斗人员迅速集结,检查着手中的弓矛与藤盾,浸满油脂的火把点燃。
火光跳跃,映照出众人脸上恐惧与决绝的神情。
纪清抓起一筒新制的木箭,又往腰间塞了几块硬邦邦的祝余草饼,灌了一大口水,抹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岳队,跟我来!”
她率先冲出营地,朝着东方那片吞噬了林晚等人的黑暗密林疾奔而去!
岳峙对周帆点头,带着二十多名精悍战士紧随其后,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周帆则亲自带领几名身手最好的队员,在营地外围关键节点布置陷阱。
脾气温和的周帆,此刻浑身肃杀,一道道果断的指令发出,不间断地响应着各处需求,如同一尊守护营地的煞神。
恐慌被高效的战备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沉默的忙碌。
营地中,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众人,互相沟通着,发现他们只能相信周帆和远在营地外的林晚她们。
柏玉松看着抱怨不休的人们,“你们也可以靠自己呀,出去自己改个营地呗!”
他冷哼一声,迎着友人不赞同的目光,“我就是看不惯,平时分吃的一个比一个积极,遇到事了就把自己当没出壳的蛋,又怂又窝里横!”
声音未落,身后刚刚抱怨的男人一把将手中木矛拿起,冲着怀抱祝余草饼的柏玉松走来,长矛在他手中挥舞,眼看着就要戳到柏玉松身上!
“你个废物后勤,有什么资格说我!”
咚——!!!
怒骂的男人还要继续,人骤然向一旁飞去。
“还有谁有意见!都站出来!!”
周帆一脚将闹事的武鸣踹飞,冷冷的环视四周。
看着陆续站出的近三十个人,她冷笑出声。
“很好,战时内讧,欺压同伴,意图伤人。”
她平复心绪,对瘫倒的武鸣下了定论。
“至于你们。”周帆看着一个比一个‘义气’的那些男人,“吆喝着要打猎的是你们,遇事只会躲起来的还是你们。”
“既然认为后勤无用,我们与林队无能,这场危机,也就不指望各位与我们一同度过!”
她看着那些人毫不掩饰的窃喜神色。
“资源,自然也不能浪费在你们身上!”
“四象镇狱符!”
符箓瞬时发动,四象神纹浮现,将这二十多人四周空间封锁。
正上方,斗大的‘狱’字云篆文浮现,引动地脉形成重力牢笼,将他们重重地压坐在原地。
众人脚下,显露出黑红色枷锁虚影。
***
话分两头。
林晚等人终于冲出了令人窒息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寸草不生的断崖洼地!
地面是灰白色的坚硬岩石,布满了风蚀的沟壑,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仿佛大地张开的狰狞巨口。
远处,紫色的暮霭沉沉压下。
“点火!快!”
林晚嘶声下令。
孟宁、张钺承动作最快,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绒和燧石,迅速点燃了准备好的迷榖树枝和沿途收集的干燥枯枝。
几堆篝火在洼地边缘熊熊燃起,跳跃的火焰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暂时逼退了紧追不舍、在狭窄入口边缘焦躁徘徊的兽群。
然而,木材有限,火光无法覆盖整个洼地边缘。
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异兽填满了整个洼地入口。
如同涌动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沼正在沸腾。
狰狞巨兽在阴影中低吼,无数双闪烁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地狱深渊中永不熄灭的磷火。
林晚几人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断崖石壁,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让他们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几乎成了血人。
林晚撑着石壁,面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发梢滴落。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诸位,撑住,生肌符……没了。”
孟宁温和地看向她,左臂无力地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她脸色同样难看,却仍试图安慰:“你尽力了,我们都……”
“你当然应该感到抱歉!”
一道充斥着怨憎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淬了毒的冰凌刺入众人耳膜。
张钺承身旁,那个几乎被遗忘的陆一,如同自阴影里钻出的毒蛇,缓缓踱步而出。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晚身上,眼中翻涌着病态的狂热与怨毒。
“若不是你假仁假义,懦弱无能!”
陆一的声音愤怒而尖利,手指几乎要戳到林晚脸上。
“看看我们!看看这片绝地!这都是拜你所赐!”
“你的懦弱让我们啃草根树皮!你的揽权把我们带进这该死的森林!你的无能让我们伤痕累累,被困死在这里!”
“你,林晚,就是这一切灾难的根源!你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某种“使命感”而剧烈颤抖。
他走到张路身旁,看到张路脸上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状似微笑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会修正这个错误——”
他振臂高呼,衣角带起的风,拂过因失血而瑟瑟发抖的孙皓,与身躯紧绷、满眼杀机的张钺承。
“你,还有你的同谋,你们这些‘堕落者’都会被抹去!”
“而我,会带领所有人,走上正确的道路!”
他兴奋地欢呼,那张激动到通红的脸,突然出现在孟宁正低头专注看向地面的视线中。
那双激动得突出、血丝遍布的眼睛,泛着死鱼一样的白,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诡异的是,将他们合围的兽群,在他高亢的话语声中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不过,” 陆一的声音陡然拔高,视线重新牢牢定在林晚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尽是愉悦的期待,带着近乎神圣的口吻。
“你是此地唯一的罪人!”
“只要你肯跪下!”
“跪下来向我、向我们所有人谢罪!承认你的错误!”
他的手臂夸张地挥舞着,虚划过伤痕累累的众人。
作为呼应,围拢的兽群中,一头最为庞大的、形似巨猿的异兽,缓缓站直了身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压的吼声。
“然后……”
陆一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我,带你们活下去!”
他耐心地等待着林晚的屈服。
这,将是他的加冕礼。
他才是唯一的救世主。
至于兽潮……他笑嘻嘻地想,“苦难,是通向新生的净化仪式,不是吗?”
林晚不再硬撑。
她在陆一那双亮得发凉,逐渐染上困惑的眼神中,彻底放松下来。
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漠然,安然地靠坐下去。
“凭你?保他们平安?!”
她甚至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虽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呵——”
这声嗤笑,像一根火星,瞬间引爆了陆一脑中名为“理智”的炸药桶!
“咯……咯咯……”
他的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湿漉漉的、非人的声响。
原本挺直的身躯骤然佝偻,脊椎像一根被强行拉满的弓,肩胛骨怪异地高高耸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匍匐的姿态。
粘稠的口涎不受控制地从他愤怒咆哮的嘴角淌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赤红如血,瞳孔缩成了针尖!
“死——!”
陆一发出混杂着兽吼与人音的咆哮,泛起幽光的右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而是利爪——猛地一挥!
没有花哨的范围攻击。
只有极致的恶意!
数道凝练着污秽黑气的暗芒,拧成一股,直扑他眼中最碍事的张钺承!
“这群悖逆的‘刁民’,林晚的同谋!不服从于他的意志,那就清除!”
众人狼狈地扑倒、翻滚躲避。
叮当脆响和惊呼声中,陆一血红的眼珠猛地转向林晚脚下——那里,几道扭曲挣扎的黑气正如阳光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林晚甚至抬起苍白如纸的脸,对他扯出一个虚弱却无比刺眼的弧度。
她在笑!
“呃…嗬…” 仿佛被掐住脖子,陆一喉咙里挤出意义不明的气音。
“挡…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他那只染血的爪子猛地抬起,不是指向林晚,而是毫无征兆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拍向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岩石!
轰!
碎石飞溅!
“不…听话…”他喉咙里再次滚出那种湿漉漉的、非人的咯咯声,身体开始小幅度抽搐,“那就…都…毁掉…”
孟宁强忍剧痛,握紧长矛。
孙皓、张路互相搀扶着站起。
张钺承拄着崩刃的石斧,胸膛剧烈起伏。
众人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匍匐在地、口涎滴答、双目赤红的“人”,心沉到了谷底。
这状态,与方才的猾褢,与外面那些被疯狂吞噬的兽,何其相似!
有‘东西’,能污染活物!
而陆一,早已被侵蚀。
“不…服…杀!!”
陆一喉咙里滚出粘稠破碎,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音符!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下,他四肢猛地蹬地!
轰——!
原地只留下两道深坑和飞溅的泥块!
他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黑色残影,那只缠绕浓黑秽气的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掏张钺承的心口!
“碍事——死!!”
漆黑的利爪距离张钺承的胸膛仅剩半尺!
那污秽的黑气几乎已触及他染血的衣襟!
就是现在!
轰!嗤——!!!
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灼烧声骤然炸开!
张钺承的体表,毫无征兆地腾起一层青白色的烈焰!
火焰与陆一爪上污秽阴冷的黑气猛烈相撞!
“噗——!”
不远处,背靠石壁的林晚,在符箓被激发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弓,一口心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岩石上,宛如雪地里的红梅。
最后一点血色彻底从她唇上褪去,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剧烈地喘息着,视线阵阵发黑,全靠冰冷的石壁支撑才没有滑倒。
“呃啊——!!!”
陆一的扑杀之势顿在半空,如同撞上了一堵燃烧的铜墙铁壁!
整个人被狠狠弹飞!
暴怒的咆哮在半空中扭曲成尖锐、断续、完全失却人调的惨烈嘶鸣——啊啊呃呃嘎——!
他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冰水,在空中剧烈地翻滚、抽搐!
青白火焰死死黏附在他身上,疯狂吞噬着翻涌的黑气,发出密集刺耳的“滋滋”声!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燃尽,勉强还保持着人形的陆一重重摔在地上。
双眼空洞地大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剩下被黑暗和自身恨意彻底吞噬后的死寂。
众人沉默地看着陆一的尸体。
目光扫过几乎虚脱、嘴角挂着血丝的林晚时,都带着一丝了然和无法言说的沉重。
行动还算自如的张钺承沿崖壁攀爬探查,声音嘶哑而绝望。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浓雾,身后是几十丈高、光滑如镜的绝壁,我们爬不上去。”
他望向洼地入口。
那里,随着陆一身死,原本有些停滞的兽群,如同被解开了最后的束缚。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他们。
震天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汹涌袭来!
“投矛!”
林晚勉力抓起一根长矛。
众人立刻效仿,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黑暗中的红点狠狠投掷!
惨叫声不断响起,但兽群太多了。
倒下一批,后面立刻有更多的涌上来。
战斗演变成残酷的消耗战。
体力在飞速流逝,伤口在剧痛,浓烈的血腥味和兽类的腥臊味,混合成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天色彻底暗下。
几堆篝火越来越小。
兽群的嘶吼汇成一片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交响。
张路看着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尤其是林晚。
强烈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猛地一捶地面,嘶声道:“林队!祸是我闯的!是我连累了大家!”
他突然拔出石匕,就要往自己腿上划去。
“把我割伤,扔出去!用我的血引开它们!你们快跑!”
“住手!”
林晚的厉喝如同冰锥,她冰冷的目光瞬间刺穿了张路,“你想死,别拉着所有人一起!”
“自相残杀,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张钺承环视四周,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渊薮,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他娘的!跟它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举起崩裂的石斧,就要做最后的冲锋。
“等等!”
林晚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死死盯着脚下。
盯着那片寸草不生的灰白岩石。
盯着那道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深渊裂口。
就在被逼入绝境,所有人都放弃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从她灵台深处,与脚下的大地……连接了起来!
这股共鸣并非幻觉。
它源于她丹田玄窍之内,那缕自石壁前感应到的、几近于无的“清正之气”!
此刻,它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骤然沸腾!与洼地最深处,那道深渊裂口的某个沉睡存在,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呼应!
那股“清正”的吸引力,在深渊方向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宛如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迷航的孤舟!
“都听着!”
林晚的声音淬着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压过了百兽的嘶吼!
“那裂口下面有东西在吸引我!”
“感觉很‘正’,不像邪物!”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惨烈的脸,声音斩钉截铁。
“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死地!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绝境之下,这句话本身就是唯一的希望。
“信你!”孟宁第一个嘶声回应,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张钺承蒲扇般的大手抹掉脸上的血污,重重一点头,闷声道:“赌!”
“妈的!”张路一咬牙,脸上混合着血和汗,表情狰狞,“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搏个大的!”
孙皓颤抖着,也跟着发出含混的附和声。
“好!”
林晚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把剩下的燃料全用上,做成最大的火把!我们冲过去,跳下去!”
命令如山!
众人瞬间行动,将所有能点燃的枯枝、兽油布条死死捆扎在一起,形成几个巨大的火把。
熊熊的烈焰冲天而起,爆开的热浪暂时逼退了最前方的几头异兽。
“冲!”
林晚一声令下,五人举着烈焰,如同五颗倒冲向地狱的流星,朝着那散发着恐怖吸力的黑暗裂口狂奔而去!
就在五人聚拢,即将跃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宋维昌的眼中陡然爆出一抹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他没有冲向裂口,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巨大火把,狠狠砸向离他最近、也最虚弱的孙皓!
轰!
火光爆燃,灼浪翻滚!
被吸引的兽群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瞬间被那团更亮的光焰吸引了注意!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混乱,宋维昌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转身就朝着与裂口截然相反的、一处陡峭的乱石坡亡命奔去!
“宋维昌!!”张路惊怒交加的咆哮几乎撕裂喉咙。
“别管他!”
林晚的声音冰冷得像深渊里的寒风,她看了一眼被击落、差点引燃同伴的火把,眼神中再无一丝波澜。
“人各有命!”
她深深看了一眼宋维昌消失在乱石中的背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走!”
赌上性命的时刻,容不得半分迟疑和内耗。
众人再无犹豫,高举着最后的火光,在身后兽群腥臭的气息扑上脊背的前一刻,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暗裂口!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那股来自深渊的吸引力沛然莫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身不由己地朝着无尽的黑暗深处急速下坠!
呼——!
风在耳边撕裂成最尖锐的呼啸。
手中的火把在急速坠落中,拉出一条条长长的、绝望而壮丽的赤色光尾。
光芒一闪而过,照亮了周围的崖壁!
那不是岩石!
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陡峭光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奇异材质!
“稳住身形!”
林晚的吼声在呼啸的狂风中几乎被撕碎,她拼尽全力扭转身体,试图看清下方。
突然,她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下方,并非她预想中坚硬的岩床或地底暗河。
而是一片广袤得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正氤氲着一层如月华般柔和的白色光晕!
然而,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
就在那片白光之上,一头体型格外庞大、脊背上长满狰狞骨刺的恐怖异兽,正用它那镰刀般的巨爪,死死攀附在一块从崖壁上凸起的黑色巨石上!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盘踞着。
一双磨盘大的血色瞳孔,已经死死锁定了正在坠落的他们!
仿佛一位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食物落入它的餐盘!
林晚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必须在落地前,杀了它!
否则,所有人,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