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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章 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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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网中，代表着他们所有人的光点，在中央静静流转。
而在图卷边缘，是九个巨大的、暗淡的星璇，以及上百个几乎与背景暗色融为一体的微小斑点。
九神传承。
百处遗迹。
“‘墟’不会给我们从容准备的时间。”
“李楷他们的归来，是警示，也是催命符。”
林晚的指尖划过图卷，最终点向其中七个沉寂的星璇。
“我原计划，稳扎稳打，集中力量，一次性获取七神传承。”
“但现在，我们等不起了！”
岳峙的眼底，寒芒一闪。
“分兵？”
“对，分兵。”
林晚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老带新，十人为一队，饱和式推进。”
“同时向所有传承之地进发！”
“用最快的速度，去点燃这片死寂大地的七道神火。”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将此计划，命名为‘燎原’。”
周帆的眉头蹙了起来，她指出了这个计划最致命的裂痕。
“太冒险了。”
“分兵近百队，力量会极度分散。一旦遭遇‘墟’的重点狙击，我们甚至来不及救援。”
她盯着林晚，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我们的人，会大量牺牲。”
“会。”
林晚承认了这个事实，这个字从她喉间挤出，艰涩无比。
“但这是我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用空间换时间，去搏那渺茫的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我们有后手。”
她的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纪清。
纪清会意，向前一步，一道绘制过半的符箓在她掌心悬浮。
“传送符。引动后，生者无论身在何处，都将瞬间归营。”
“亡者……”
林晚接过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苦涩，“帝修木为棺，北斗延生阵敛魂。送入山河社稷图温养。”
“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的守护。”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周帆，再次开口。
“林姐，我还有一问。”
她的声音很平稳，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分兵百路，看似燎原烈火，势不可挡。可这种做法，轨迹清晰，目标明确，和把所有底牌摊开给敌人看，有什么区别？”
“‘墟’若是不跟我们逐个击破，而是看穿我们急于求成的意图，在遗迹处设下重重埋伏呢？”
“甚至……它放弃部分遗迹，集中力量围点打援。届时，我们首尾不能相顾，又该如何？”
这个问题，比伤亡的风险更致命。
它直指“燎原”计划的核心，这会不会从一场豪赌，变成一场自投罗网的闹剧。
秘境内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沉重了。
林晚看着周帆，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那份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的话，切中了要害。”
良久，林晚终于开口，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坦然承认了计划的漏洞。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
林晚手腕轻动，星图画面飞速变幻，最终定格在一处幽深的山谷。
一个暗金色的三角标记，在她指尖下缓缓成型。
“此地气息玄奥清正，盘踞的紫雾远超他处，兽潮更是由此而出，是‘墟’的腹地。”
“所以，我的解决方案很粗浅。”
“假作内讧，众人为夺传承长生而争权夺利。”
“而我，被逼远走，无处容身，只能冒险闯入此地，寻求反击的力量。”
“腹地受袭，它的注意力，想必不会过多停留在你们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在图卷上那些暗淡的光斑上流连。
“但你提到的其他部分，围点打援的可能……我确实，还没有万全之策。”
她收回手，视线扫过众人。
“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解决，但不是现在。”
“在完善‘燎原’计划前，我们得先保证，我们的‘兵’，有资格去执行它。”
孟宁掌心亮起微光，光芒渐渐凝聚成一枚古朴的、刻着山川脉络的符文。
“‘墟’想让我们看到绝望，想用死亡之后的折磨，击垮我们的意志。”
“而这片土地，想让我们看到责任。”
“它将同胞的魂灵送回，是想让我们明白，这场战争，我们不仅仅是为生者而战。”
“更是为死者，争一条轮回之路！”
这句话，如洪钟大吕，直击众人灵魂！
林晚那因自责与内疚而濒临崩塌的识海，被这股宏大而悲悯的意志，强行撑开了一片清明！
是啊。
她一直想着带众人活下去，回到故乡。
可那些已经倒下的同胞呢？
他们的归宿，又在何方？
‘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轮回法则的彻底颠覆与亵渎。
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再次抬起手时，指尖的光芒已然稳定。
“我明白了。”
林晚的意念，通过金阙星网，同时在岳峙、纪清，以及所有核心成员的识海中响起。
她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动摇，只有一种不计代价的冷酷。
“我们之前的训练，还不够。”
星网中，岳峙沉稳的意念传来：“漏了哪里？”
“我们只教了他们如何‘杀’，如何‘活’。”
林晚的意念扫过营地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或打坐、或巡逻、或照顾伤员的身影。
“但我们没有教他们，如何在神魂被侵蚀、意志被动摇时，依旧能守住灵台清明，挥出救赎而非毁灭的一刀。”
“我们没有教他们，如何在队友魂魄被污秽拖拽的瞬间，以自身神念为锚，将其强行拉回！”
纪清的意念，如她的人一般简洁，带着刺骨的杀气。
“模拟‘墟’的污染？”
“对。”
林晚的回复，让星网中所有人的意识都绷紧了。
“从明天开始，所有秘境，加入‘神魂侵蚀’模块。”
“我会将李楷他们魂体上剥离的戾气，稀释万倍，作为引子。”
“我要让每个人，都提前尝一遍，神魂被啃噬的滋味。”
“我要让他们在最深的绝望里，学会守护自己，守护同伴！”
“训练中，心神失守，意志崩溃，立刻淘汰。他所守护的‘虚拟魂灵’，会被幻化的‘墟’力彻底吞噬，灰飞烟灭。”
“每一次失败，他们都将‘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在自己面前，永不超生。”
星网内，一片死寂。
这不是训练。
这是用最残酷的方式，在每个人心里，都种下一根名为“责任”与“恐惧”的刺。
岳峙的意念，透着一丝艰涩。
“林晚，这太残忍了，会有人崩溃的。”
“崩溃，总好过将来在战场上，眼睁睁看着战友的魂魄被‘墟’拖走，自己却无能为力，最终在无尽的悔恨中，被一同吞噬。”
林晚的意念，再无温度。
“从今天起，营地只有一个目标。”
“为所有亡者，杀出一条轮回血路！”
“为所有生者，夺回一片干净故土！”
“为此，不惜代价。”
……
次日。
秘境，断崖之上。
张钺承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那不是热，是源自神魂深处的冰冷。
就在刚才，他再一次，在幻境中挥斧斩向那头狰狞的异兽。
斧刃即将触及异兽的瞬间，一缕极淡的灰黑气息，顺着斧柄，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掌心。
刹那间，天旋地转。
眼前的异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孟宁惊恐的脸。
他手中的巨斧，正向着她的头顶，狠狠劈下！
“不——！”
他发出源自灵魂的咆哮，拼尽全力，试图扭转斧刃的方向。
可那股灰黑气息，像恶毒的诅咒，死死禁锢着他的肌肉，腐蚀着他的意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那股力量一点点啃食、同化。
愤怒、杀戮、毁灭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叫嚣着要取代他自己。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渴望鲜血与毁灭的怪物。
最终，他靠着自毁经脉的剧痛，强行挣脱了片刻的控制，将斧刃偏离了三寸。
幻境，破碎。
张钺承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那被污染的黏稠触感，依旧盘踞在神魂深处，让他阵阵作呕。
崖边，纪清的身影无声浮现。
她没有看张钺承，只是将一块刻着净化符文的瑾瑜之玉，放在他身旁的岩石上。
玉石温润，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第一次，七息。”
纪清的声音在星网中响起，没有安慰，只有冰冷的陈述。
“合格线，三百息。”
“并且，在三百息内，完成对‘污染源’的净化，而非斩杀。”
张钺承拿起那块玉石，混乱的神思稍稍安定。
他抬起头，看向纪清，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远超迷茫的……恐惧。
“这……就是‘墟’？”
“这只是它万分之一力量的拙劣模仿。”
纪清的话，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她转身，背对张钺承，望向秘境中那轮惨白的假月。
“适应它，解析它，最终……掌控它。”
“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下一次，撑过十息。”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张钺承独自立在崖边，夜风吹过，卷起他湿透的衣角。
他握紧了手中的瑾瑜之玉，又缓缓松开。
他再次举起了巨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