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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造化归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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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枢内,空气死寂。
陈清玄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消失的同胞,是点燃希望的唯一薪火!
地球与异界,被无垠时空阻隔。
此刻,却因同一个冰冷意志的“接触”,同步坠入了刺骨的深寒!
李局沉默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爆开的猩红数据流。
几秒后,他眼中所有的沉重都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狠劲。
“‘湮尘’必须成功!”
“‘祝融’工程,最高优先级!所有聚变堆、灵能增幅器,给老子对准那个阵心,饱和轰击!”
“就算只能溅起一点火星子,也要让那鬼东西知道,我们不是它砧板上的肉!”
他猛地一顿,声音低吼,字字如铁。
“‘破军’计划!所有原型,立刻进入最高战备!告诉研究所那帮人,老子要的是能撕开空间、把东西彻底抹掉的武器!不是他妈摆着好看的模型!”
命令如海啸席卷。
深空中,无形的引力巨网狰狞收拢,绞向那孤独的“旅行者一号”。
地底深处,足以照亮一座巨型城市的恐怖能量被疯狂压缩,瞄准了那个沉寂万古的阵心。
秘密基地里,巨大的伪装布被猛然扯下,流淌着幽蓝或暗红光芒的狰狞轮廓暴露在空气中,毁灭性的波动无声弥漫。
此岸,焦灼一月,大阵空具其壳。
彼岸,守护的火种,依旧在冰冷紫日下,挣扎求生。
……
紫色的天幕下,林晚的身影钉在原地,如定海神针。
金红神光在她周身奔流,每一次与屏障上那粘稠蠕动的印记碰撞,都激起圈圈涟漪。
脚下的大地在嗡鸣,在呻吟。
林晚很清楚,这看似“微弱”的印记意味着什么。
那是“墟”的触须。
是无穷尽的污秽与恶意。
女娲传承的记忆中,那吞噬星辰、腐化万界的恐怖图景,此刻与眼前蠕动的黑暗重叠,冰冷地烙印在她视野之内。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闪过,随即被更决绝的意志死死压下。
她不能乱。
她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
孟宁盘膝于地,指尖翻飞,“东北角!能量在异常堆积!”她的意念急促,直接刺入众人识海。
阴影中,纪清的身影无声滑步,额角渗出的汗珠在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周帆指尖的青绿光芒闪烁,正要汇入大阵,林晚的声音已然响起,她立刻将灵力导向东北阵基,坚韧的荆棘藤蔓如怒蟒昂首。
孙皓坐镇阵枢,太白金炁毫无保留地灌入阵图,驱动着“九幽缚邪”的禁锢之力。
岳峙矗立在防线最前端,真炁与大地紧密相连。
突然,一丝极其不协调的“滑腻”感从地脉连接处传来,让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它在解析屏障!
它在寻找最薄弱的节点渗透!
“西南角!聚焦!”岳峙的暴喝声如炸雷。
林晚的意念瞬间接驳,简洁、精准,如同在纷乱战场中投下的定锚:
“孙皓,引‘缚邪’封锁!”
“周帆,以‘化生’消融!”
“其他人,意志凝一,稳守本位!”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掌控力,瞬间弥补了指挥链上的所有空隙。
那冰冷黏腻、四处游走的气息,在灵力围困下,终于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净化的力量覆盖而上,轻描淡写地将其从屏障上拂去,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屏障外,那股恶意也随之退去。
林晚眉头微蹙,指尖悬停,强行收拢体内奔涌的灵力。
驾驭“四象伏魔”的心神消耗远超想象,目标突兀的消失,让她胸口微微发闷。
然而——
就在那气息完全消失的刹那!
一点针尖大小,却散发着极致阴冷与污秽的暗紫印记,凭空凝结,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西南角屏障光膜的核心节点之上!
“滋滋——!”
金红与暗紫疯狂撕咬,爆开的火花将整片营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无形的重压骤然降临,篝火被死死压在地面,几乎熄灭!
“呜——!!!”
大阵发出了被毒牙刺穿的痛苦哀鸣!
林晚清晰地“看到”,那点暗紫印记如同活物,正贪婪地吮吸着屏障的能量!
蛛网般的裂痕,散发着不祥的紫黑气息,疯狂蔓延!
警兆在她心中炸开!
这是楔子!是“墟”用来撕裂整个屏障的楔子!
“不能拖!”
林晚眼中闪过决绝的金芒!
双手法印快到只剩残影!
指尖流淌的金红神光瞬间收敛了所有狂暴,融入了包容万物、孕化生机的浩瀚道韵。
最终,所有光芒凝聚成一颗微小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般无穷生机的光点。
女娲造化真髓!
“造化逆溯!万物归元!”
林晚心中低喝,意念如惊雷在识海炸开!
那点金红神光不再对抗,反而带着纯净无瑕的生命本源气息,精准地印在了那疯狂扩张的暗紫印记核心!
这不是攻击,是抹杀!
是从法则层面,将它的“存在”本身逆转为“虚无”!
暗紫印记发出了一道无声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凄厉尖啸!
它在金红光芒中疯狂挣扎、扭曲、膨胀,污秽的能量触须拼命延伸,却被死死锁在原地,被强行拆解、还原成最精纯的原始能量!
其中蕴含的恶念,在造化之火的煅烧下,寸寸湮灭,化为尘埃!
足足三息!
屏障上那顽固的暗紫印记彻底消失,化作一圈金红光晕融入裂痕,令其瞬间愈合。
“呼……”
林晚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脸色苍白如纸,指尖那点金红光点已然消失。
仅仅为了抹去对方随手留下的一点印记,竟需动用造化真髓的本源!
她凝视着屏障外那片粘稠的黑暗,心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
就在印记湮灭的同一刹那!
“四象伏魔”阵强化的地脉感应网络,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踩踏,剧烈的震动清晰反馈给每一个人!
营地外,那被屏障阻隔的黑暗中,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山崩海啸般的狂暴兽吼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无数双猩红的眼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骤然点亮!
一片翻滚咆哮的血色海洋!
大地不再震颤,而是被巨锤擂动的鼓面,剧烈起伏!
沉闷如雷的奔腾声,是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淹没了这片空间!
残留的污秽气息,与“墟”意志受挫的愤怒,如火星投入油桶,彻底点燃了兽潮的凶性!
一场远超之前任何袭击的恐怖冲击,降临了!
“屏障能挡住!”林晚的声音穿透震天的兽吼,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但冲击会消耗能量!依托屏障,梯次阻击!纪清,狙杀头领!岳峙,稳住正面!”
“交给我!”
岳峙的咆哮压过了万兽嘶吼,真炁如熔岩般迸发!
他一步踏前,脚下大地瞬间凝固,整个人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山!
“狩猎组!钉死这里!远程组!听纪清号令!杀!”
战斗瞬间白热化!
疯狂的兽潮是倾泻而下的泥石流,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狠狠撞在金红屏障之上!
轰隆——!!!!
连绵不绝的爆鸣震耳欲聋。
屏障疯狂扭曲变形,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
巨大的动能透过光膜,激起漫天碎石,营地的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放!”
纪清冰冷的声音刺穿混乱。
她早已占据高点,骨弓在她手中拉成一道满月残影!
三支箭矢尾部燃着幽绿迷毂火焰,涂满剧毒与蚀骨藤汁液,撕裂夜幕!
咻!咻!咻!
三道寒光精准无比地穿过屏障因冲击而产生的、稍纵即逝的震荡间隙!
目标,直指一头披着厚重骨甲,正用巨角疯狂撞击屏障薄弱点的巨犀头兽!
三箭成品字形,刁钻地钉入它脆弱的眼睑与颈甲缝隙!
噗嗤!
剧毒与麻痹瞬间注入!
幽绿的迷毂火焰“腾”地在其骨甲缝隙间爆燃!
巨犀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庞大的身躯失控翻滚,瞬间将周围数头异兽碾成肉泥,在汹涌的兽潮中硬生生制造出一片混乱的死亡漩涡!
“漂亮!”
张钺承一声怒吼,巨斧挥出,与张路并肩死守在一处光膜稀薄如纸的缺口!
一头形似猎豹、尾如毒蝎的“影蝎兽”嘶鸣着,化作一道模糊黑影冲破了屏障!
“左!”张路暴喝,长矛如龙,啸声刺耳,直捣影蝎兽腰腹!
那蝎兽异常狡猾,蝎尾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竟在毫厘之间格开矛尖,利爪带着腥风直掏张路面门!
电光火石间!
张钺承的巨斧带着裂石的呜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横扫而至!
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沉重的斧刃精准地劈在影蝎兽因攻击而暴露的侧肋!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
影蝎兽惨嚎着被巨力劈飞,腥臭的内脏碎块喷洒一地!
两人背靠背,一个眼神交错,缺口的威胁瞬间清除。
孟宁双掌按地,戊土真炁如蛛网般铺开,心神死死锁定着地脉网络!
兽潮的每一次冲击,都化作清晰的波纹在她感知中震荡!
“西南煞涌!正东主峰!”
孟宁的意念如电,瞬间刺入周帆的识海!
周帆指尖青碧光芒暴涨!
营地西南,赤色荆棘骤然疯长,如怒蟒绞杀!磅礴的乙木生机同时灌入大阵西南角的“净秽化生”涟漪,赤金光焰骤然明亮,灼烧的“嗤嗤”声暴起,死死堵住从地底上涌的煞气!
同时,汹涌的生机之力汇入大阵,整体的赤金涟漪都明亮了数分,如同被投入了烈酒的火焰!
周帆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清晰地响彻众人心底:“毒烟东峰!骨矛西南!集火攀岩的‘土蝼’!”
林晚双手法印快得只剩下残影。
熔金般的“补丁”急速涌向剧烈闪烁的屏障,强行弥合裂痕。
锐利的“金针”发出尖啸,精准点杀那些从高空俯冲的凶禽。
间不容发之际,数缕精纯的造化生机之力无声没入伤势最重的队员体内!
深可见骨的伤口肌肉剧烈蠕动收口,苍白的脸色涌上血色,涣散的眼神被强行注入一股战意!
光幕上,紫金黄青四色符文在冲击下明灭。
污秽的兽血、酸液、煞气如暴雨泼洒,“净秽化生”的赤金涟漪剧烈荡漾,炼化污秽的青烟弥漫不绝。
惨烈的攻防,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紫色的天光艰难穿透硝烟与血腥,营地外围,已是尸骸枕藉。
数百头狰狞异兽的尸体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布满裂痕、光芒暗淡如残烛的四色屏障,依旧顽强地挺立在尸山之上,映照出焦土与尸骸上斑驳诡异的天光。
空气中,血腥、硝烟与汗水的咸腥几乎凝固。
孟宁拄着膝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铁锈味,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疲惫如山,压得她骨头缝里都渗着酸软,只想就此瘫倒,再也不起来。
她强撑着站直,目光带着战后的空茫,缓缓扫过四周。
一张张布满血污、汗水和极度疲惫的脸孔映入眼帘。
有人瘫坐在地,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着哭声。
有人背靠残垣,脸上交织着苍白与病态的红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暗红。
她看到一个同伴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灵力彻底榨干、经脉不堪重负的征兆。
第一次兽潮那近三成同伴永远消失的空白与哀嚎,瞬间翻涌上心头。
孟宁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手指也无意识地收拢。
她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个一个地数着人头,生怕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脸孔缺席。
一个、两个、三个……
全都在!
只有脱力、透支、痛楚……但是,一个都不少!
这份迟来的确认,像一道滚烫的暖流,骤然冲进她几近冰封的血管。
孟-宁紧绷的呼吸猛地一松,顿时被浓重的血腥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撕裂喉咙般的嘶哑狂吼在她左前方炸响!
孟宁猛地转头。
是赵大虎!那个第一次兽潮时,被同伴拼死从兽爪下拖回来的汉子。
他此刻浑身浴血,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沾满灰红泥泞的拳头,正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进脚下的焦土里!
“咚!”
“咚!”
沉闷的钝响,像在捶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他的嘶吼断续、破碎,下颌咬得咯咯作响。
布满血丝的瞳孔抬起,视线越过尸山,死死盯着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属于上一次阵亡者的名字。
几滴粘稠的血混合着浑浊的液体,划过他扭曲的眼角,砸进被拳头砸出的、翻着新鲜湿泥的坑洞里。
这声嘶吼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麻木的神经。
一个队员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暗色兽血、兀自颤抖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能量过载的刺痛。
一个年轻女孩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抽气,随即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紧握武器的手指,因为瞬间爆发的狂喜而痉挛般收紧!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
刀锋切入骨缝的滞涩感还未消散,凶兽那颗狰狞的头颅已在视野中打着旋儿飞起!
箭矢离弦的嗡鸣犹在耳畔,远处那咆哮扑来的阴影已被一道流光贯穿颅脑,轰然栽倒!
指尖凝聚的微光刚刚脱手,便在凶兽密集处炸开刺目的光团,将血肉之躯瞬间撕成碎片!
……干净利落!
我……做到了?
这不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股滚烫的岩浆,在无数疲惫的身躯中,在酸痛的肌肉下,轰然奔涌!
压抑的呜咽化作释然的嚎啕。
有人用额头抵着冰冷的残垣,肩膀剧烈抖动,发出低沉而闷重的笑声。
更多的人,或举起颤抖的手臂,或用力捶打地面,或只是死死攥紧身边同伴的手臂,喉咙里滚动着含混不清却饱含巨大情绪的嘶吼、笑骂、哽咽……
各种声音混杂着,在这濒临破碎的屏障内冲撞、回荡,驱散着那萦绕的紧绷与死亡气息。
然而,滚烫的心绪尚未完全沸腾,冰冷的危机感再次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每个人的神经。
重重目光,被无形地牵引,越过那黯淡摇曳的屏障,投向更远处。
紫色苍穹下,更庞大、更狰狞的阴影轮廓正在翻涌。
遥远处传来的嘶吼,带着粘稠如实质的恶意,远非脚下这些伏尸的敌人可比。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沉。
喧嚣的声音渐渐低沉。
一个、两个,武器拄地的声音沉闷地连成一片,刚刚放松的脊梁再次绷紧如弓弦。
他们背靠着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焦土,紧握着彼此的手,传递着沉甸甸的力量。
粗重的喘息摩擦着空气,交织着武器与地面沉闷的叩击,在余烬中敲打出坚韧的韵律。
一张张脸抬了起来,苍白与病态的红晕尚未褪去,躯体的疲惫、透支的虚弱、根基受损的剧痛清晰刻印其上。
但那些望向更恐怖阴影的眼睛里,只有混杂着凶狠、警惕与……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磐石般的沉静。
一簇簇无声的火焰,在那些坚毅而污浊的脸庞上静静燃烧。
紫色的光,冰冷、恒定,泼洒而下,浸染着焦土,浸染着每一张无声凝聚着战意的脸庞。
这片他们用血与汗守下来的壁垒,与其中每一个重新握紧武器的生命,都无声地嵌入了那宏大而凝固的紫色天幕之下。
而在这片被凝重肃杀填满的营地中,孟宁静静伫立。
周围同伴透支的苍白与病态的红晕刺目,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除了战斗留下的激烈痕迹,竟寻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力竭之感。
呼吸虽急,精神却异常清明,仿佛体内还有涓涓细流在无声涌动。
一个念头如惊雷劈开迷雾——
林晚清冷的声音清晰回响在脑海:“此地九枚道种,其一为后土……”
这前所未有的、仿佛与脚下大地相连的充盈感,与方才令人心悸的枯竭形成的极致反差,在孟宁心中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