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送你一盏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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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姜满一行人拿着礼物来到春姐家，原本与春姐约定的是戌时，但想着春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因此早早便来了。
“春姐，我们来了。”
院门没关，姜满他们推开门便进来了，而其他三个男人则把礼物放在院子里。
“诶，怎么这么早？你们先坐。”春姐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个脑袋，一脸惊喜，又转头对小欣道“小欣，去招呼姐姐哥哥们。”
“他们来啦？”正埋头摘菜的小欣跑出厨房，一把抱住姜满的大腿，“阿满姐姐！”
姜满轻轻松松将小欣抱起在空中转了几圈，惹得小欣连连惊呼，“好玩！”
“春姐，我来帮你吧。”姜满将小欣放下，将衣袖挽至小臂处，走向厨房。
其余几个男人也纷纷上前，“我也来。”
“去去去。”春姐笑闹着把几人推出厨房。
春姐刚好弄了个凉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上。
“诶，阿满这两人是？”春姐好奇地盯着柳二和王二胖。
“差点忘给春姐介绍了，这两位也是我的朋友，这位黑衣服的是王二胖，白衣服的是柳二。”
“春姐好！”两人异口同声。
“诶诶，来了都是客人，都坐啊，可不许来厨房，都来尝尝我春姐的手艺。”春姐笑道。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春姐现在瞧着也有了气色，走路都带风。
“对了，阿满知你是个闲不下来的，你要是实在想帮忙就把我这小院打扫一下吧。”春姐都快走到一半了，也要停下来打趣姜满。
姜满有些无奈地看着春姐，这神情这语气，简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小院的地板上还有水渍，明显是春姐已经打扫过了。
姜满便歇了心思，把带的玩具给小欣，带着她玩。
柳二和王二胖也纷纷加进来，四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姜满余光瞄见顾煜进了厨房，但没过一会又出来，出来时整个人还在傻笑。
没等多久，春姐就弄了八菜一汤端上桌，众人坐在石桌旁，石桌是个圆形的，座位依次是春姐，小欣，顾煜，姜满，柳二，王二胖。
春姐还拿了些酒出来。
“今天高兴，我们便吃些酒，但可别贪杯，等会还要出去逛呢！”
姜满会吃酒，但不多，这时也起了兴，众人倒满酒，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有了上次的教训，柳二和顾煜也不敢争抢着给姜满夹菜，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春姐说着别贪杯，自己却是吃的最多的那个，一杯接一杯，连筷子都没怎么动。
“春姐，少喝点，别忘了我们等会还有灯会呢！”顾煜着重强调灯会，还朝春姐挤眉弄眼。
可惜春姐没看他，而是整张脸枕在手肘上，眼神迷离，瞟姜满。
“小…小阿满，春姐是真的高兴能和你再见。”
春姐喝完酒有些大舌头。
“阿满原来只有那么那么小。”春姐说着还伸出手比划。“我给你们讲哦，阿满小时候可霸道了，一言不合就去找人打架，面对四五个壮汉也不怕，攥着小拳头就上去招呼他们。”
顾煜和柳二也是见过姜满小时候的人，那时的姜满简直就是个侠女。
顾煜不知想起什么，目光偷偷在姜满身上溜了一圈，眼里都带了笑。
“阿满长高了，还是那么热心肠，但是阿满，我总觉得你变了，不是那个小调皮，变成熟了，也许人总会变吧……”
说罢，春姐就趴在桌子上，也不知睡没睡着。
姜满听了春姐的话，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很少想起那几年与爹爹四处游的日子，她小时好像确实是个顽皮鬼，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或许是从爹爹死后，她一人撑起整个寨子的时候吧。
姜满那时也才十多岁，是个半大的孩子，寨里的长辈大多是上了年纪的。
那年北边起了战争，寨子里的年轻人基本上都去参军了，后来战事结束，回来的寥寥无几，大多死在战场。
寨子里的地要人种，家畜也要人养，虽说寨里的长辈能做，但到底是不如年轻人。
姜满那时也要强，累了就躲在被子里一个人偷偷哭，白日里又继续练功和干活。
她也怨过，想过一走了之，去当个大侠云游四方。
可她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家人。
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一直到今天，也许是真的长大了，她早就不做什么大侠梦，只愿能守着乌头寨，一辈子也挺好。
之前的一切就当作是一场梦，随风而去了吧。
……
姜满垂下眼，遮住眼里的情绪。
“啊”春姐突然猛地坐起身。
“小顾兄弟！”
“啊？”顾煜整准备夹起一块鱼肉放嘴里，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放…放心！事情我肯定给你办妥了！”
“什么事情？”姜满眼里闪过好奇。
顾煜恨不得将春姐的嘴堵住。
“没什么，没什么！”
“故作玄虚。”柳二随口说道。
“你说谁呢？”
“谁答应我说谁呗。”
“你你你…关你什么事？”
“诶诶诶！都打住！”春姐一只手拉着顾煜的胳膊，另一只抓着柳二。
“我们这么办，咱们不是吃完了吗？我现在来分配任务！”
“柳二，小胖和我还有小欣，我们四个洗碗！等洗完了再去灯会玩儿，至于阿满和小顾兄弟……”
“你们俩先出去逛逛！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好！”
“不好！”
柳二简直要气笑了，“春姐，这哪里公平了，凭什么这小子能出去？还和老大一起？要出去也得是老大一人，来你说公不公平，胖子！”
被柳二点到的王二胖正手拿着酱爆猪蹄啃，闻言不耐烦的抬头，胡乱敷衍道：“公平公平。”
“听见没！听见没！”顾煜得瑟的不行，恐怕要是他身后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就走吧。”姜满对此没什么异议。
顾煜跟上姜满，忽觉的还不够，于是转身朝正望着他们的柳二做了个鬼脸，像是怕真的惹恼了柳二，顾煜转身就跑。
城中今夜果然热闹非凡，商业街人挤人，周边的摊贩卖的多是一些簪子，胭脂水粉，吃的，玩的，周围的商户，每家的门上都挂了灯笼，各种各样式的。
再往前走，还有杂技表演的，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正在表演喷火呢！姜满旁边的小女孩坐在她爹爹的肩上，乐呵呵地拍手。
只见那杂技艺人，先是拿着火折子笑眯眯地绕着观众转了一圈，勾足了观众的兴趣，随后他站在中央，一口气将嘴里的酒对着火折子喷出来。
轰——
炽热的火焰在空中叫嚣着！人群短暂寂静了一瞬，而后响起热烈的欢呼。
“好啊！好啊！”人群沸腾。
“姜满！你先自己逛逛可好？我去去就回，很快的！”顾煜不知看见了什么，神情激动得不行。
姜满还正沉浸在艺人的表演中，闻言只嗯了一声，待她细细琢磨，却只见顾煜跑向远处的身影。
于是姜满只得一个人瞎逛游，她刚刚没吃多少酒，这会子被风一吹，脑袋却有些晕乎。
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时姜满的眼睛被远处的花灯所吸引，花灯闪着光，是个兔子捧月状，美极了。
姜满突然想到怀真。
怀真是姜满从山下捡回去的弃婴，现已长成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她好几次缠着姜满下山去逛逛灯会，只可惜乌头山那里偏僻，没什么大型灯会。
把这个花灯带回去，怀真见了定会欢喜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姜满走近，花灯是个老爷爷做的，摊位上还不止这一个，有老虎，鸟，各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老爷爷的摊位支在河边，不少人在此处放河灯，连带着老爷爷的摊位也有了人光顾。
“爷爷，这个怎么卖啊？”姜满用手指指那个兔子花灯。
“小姑娘眼力真好，一眼便看见我这摊位上最漂亮的花灯。”老爷爷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花灯举起来，绕了圈。
“今日大家伙高兴，便收你十文钱吧。”
姜满爽快地付钱，从爷爷手里接过花灯，花灯的光亮打在她脸上，柔和了脸部线条，看上去整个人温柔极了。
“姜满！”
这声音？姜满望过去，是顾煜。
他站在桥上，周围人来人往，唯有他高高举起一盏花灯，站在原地，朝姜满傻笑，哪怕被人挤着，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高兴。
笑的眼睛都弯了。
砰——
河对岸有人放了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盛开，随后又凋零在河中。
姜满看着烟花和远处张扬的少年，一时觉着脑袋更昏了，周围的一切声音和人都变得朦胧混沌，只剩下烟花绽开的声音和远处少年的呼唤。
烟花易逝，等到最后一声轰鸣，烟花已经消失在黑夜，远处的少年也穿过重重人群来到她面前。
“姜满，这是送你的。”顾煜一只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揉搓着，另一只则举起花灯递给姜满。
刚刚在远处看得不真切，近近瞧了，才发现两人手里的花灯竟是同一个样！
“嘿！姑娘和公子倒是真有缘分！公子手里这个应当是河对岸猜灯谜赢的吧？”
“嗯？爷爷怎么知道的？”顾煜不好意思挠挠头。
当年，他与姜满分别也是这样一个灯会，只可惜太匆忙，他竟没送姜满一个花灯。
于是刚刚，他便想着要送姜满一个最漂亮的，可巧，他四处找，终于在一个猜灯谜的摊位上找到了。
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击败众多人，最后才捧得这花灯赠予姜满。
“哈哈哈！这也是我做的，那猜灯谜的摊子是我儿的。”
“竟这般巧？”姜满也不免有些感叹。
“姜满，既然你已有了，那我便再去找一个！你且等着。”
姜满眼里翻涌着情绪，原来顾煜是为了给她花灯离去，也许他早已把她当成朋友了吧，只可惜……
她收起情绪，从他手中接过，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短短几个字，顾煜瞬感觉刚刚的努力都只为了这一刻，这句话，姜满的这个眼神！
“你喜欢就好！”顾煜大声道。
哪成想，这个对话引得一旁的大爷闷笑。
听见笑声，顾煜脸都要烧起来了，他目光停在姜满脸上，又飞速移开，见姜满没盯着他看，松口气，还好夜里暗，看不真切。
姜满心里藏着事，没注意到顾煜这些小动作。
两人出来了好一会了，街上的人都慢慢变少，他们也就回去了。
姜满回到厢房后，没点烛火，将两盏花灯放在桌面上，自己坐在旁边，脸趴着桌子上，斜着眼看着花灯。
此时屋内一片暗，只有花灯在夜里泛着光。
左边放着的是姜满自己买的，右边的是顾煜送的。
姜满将手指轻轻放在右边的花灯上，指尖传来灼热的温度。
她用手指在花灯上勾勒轮廓，一下又一下。
“顾煜……？”
姜满呢喃着。
窗户没关，吹进来一阵风，花灯的烛芯跳动，像是某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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