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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腰牌 陪着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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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董真说了些话,用过午膳后,董长清就离开了。董真想到半个时辰前就传来口信的知明,有些疑惑他怎么还没回来。
“难道是迷路了?毕竟这后宫确是占地面积很大,宫中造景又繁复多变……但愿不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当董真欲要差人去寻时,知明回到了寝殿,董真随口打发身边的宫人下去了,问起知明怎么这时才回来。
知明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才组织好语言,徐徐道来。
……
“你是谁家的美人儿,怎么跑到这片林子来了?”紫薇花林里的女子问道。
知明听到那女声问,收敛起眼中的惊艳,暗自猜测她的身份,衣物制式是皇室宗亲的规格,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一位。他摆出端方的模样恭谨答道:
“奴是昨日新入宫的真昭仪的陪奉乳父,因初来乍到人地两生,一时失了方向误入此处,扰了殿下清净,请殿下恕罪。
“乳父?是啊……你瞧着年岁与孤相仿,确实是该成家了。”不知为何,那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有遗憾的味道。
知明觉得这位殿下的关注点还真是奇特,但还是接着话往下说,
“殿下风华正茂,老奴已是三十有六,怎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大孤七岁而已嘛……”话音轻轻的,让知明没有听清,“三十六离老还远着呢,以后你见孤不要再说老,也不必再称奴,佳人同陈酿,历久弥香。不过,你既进宫,妻主女嗣如何?”
知明觉着有些不对劲,“奴……”
面前的女子打断了他,伸出食指抵在唇边,挑眉“嗯?”了一声,模样同昨夜知明所见董长清近乎重叠。
知明只好改口,
“我……我的妻主数十年前在带女儿游湖时不慎落水,两人一同去了……”
那女子眼中泛起心疼,唏嘘不已,
“自古红颜多薄命,上天怎忍心教佳人命途多舛。孤平生最见不得可怜男子受苦,你不妨来孤府中,定能教你今后不再受半分委屈。”
知明终于明白过来她的意图,不由得一愣。
“姐姐,你在哪儿啊?”远处传来童声,她急急应了一声,解下腰牌塞进知明手中,
“想好了,今夜再来此寻我。”
她转身向之前声音传来的地方离开,抽手时还不忘尾指在知明掌心轻轻画了个圈。
董真听到这儿方才知晓知明一直攥在手中的腰牌是什么,细看玉佩,上面刻着的,是一个“顾”字。
是如今的恭王,曾经的三皇女——董长顾。
其实不必看腰牌董真也猜出了,毕竟志向是给天下所有可怜男子一个家的女子,在京城也不多见。
今上登基大典后,恭王还不曾离京,董长清特允她在养心殿旁的北毓宫小住,知明竟是一路绕到那边去了。
董真问道:“那如今你怎么打算?”
“……我去舍身饲虎?”
“……你是见色起意。”
董真淡淡地回怼。
“难道你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在这深宫中吗?”
知明一个激灵,揽过董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你面无表情地用这种死死的语气说出肉麻的话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吗?惊悚程度已经不亚于我撞鬼了啊!我很怕鬼的好吗?
而且小爷我指定不能跟她走啊,没我在你让皇帝吃了都没人给你拣骨头渣子,不过董长顾是董长清特留在京的,跟她保持联系消息也能灵通些嘛。”
董真拨开知明的手,语气凉凉地阴阳怪着,
“看来有人今夜是要执意赴约了?用不用我这做主子的,给添点嫁妆,风光大嫁呀?”
知明一手搭在桌面上支着另一边的手肘,一手指着董真,一歪头笑骂道:
“呦这股酸劲儿,嫌你入宫我这当爹的没给你添东西呀?这不人都陪你进来了。我说这事儿你就少操心了,咱在这方面经验比你还是丰富着呢。
诶,牢里那位今儿是出来没有,趁着没事儿咱给装扮装扮呢?”
“跟咱们料想的一样,老的死了,小的放了,我瞧着他被送过来那会儿惊魂不定的,就叫他先在偏殿候着,等你回了再来回话。”
知明自知理亏,讪笑着站起身说:“那我去叫他来。”
董真看着知明一溜烟儿跑走的背影,勾起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知明把管宁带回来之前,不知跟他说了什么,这会儿管宁倒是镇定很多了,此刻拘谨地立在一旁,不敢抬眼去看董真。
知明在一边翻找出工具,兴冲冲地说着,“今儿再给你露一手,好久没见我做这个了吧?”
知明说的,是他年少时随一云游高人所学易容术,这易容术有三类:其一,直接在人脸上勾画来达到想要的效果,能维持的时间很短,且易溶于油或皂水;其二,用特殊材料制成同肌肤触感无二的面具,可保持数月,但需做到自然地调动覆上面具的肌肉,仍需练习;其三,削骨填肉再覆上生剥下的人皮,可以使人永久换上所用人皮的脸,浑然天成,旁人难以观出异样。
易容之术,创造并不存在的面容最易,效仿他人长相最难,如知明所习第一种,前者尚能支撑两日,后者,与本尊越是相似,可持续的时间也越短。
知明当年倒是也教过董真,只是董真那糟糕的画技也体现在了这方面,每每把知明作弄成不堪入目的形象,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董真坐在一旁,看着知明手中寻常的脂粉勾勒在管宁脸上,神奇地绘出一张同自己十分相似的面貌,不管看几次都是如此令人称奇。
画完最后一笔,知明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软垫垫在管宁鞋底两肩等地方,这时管宁远看起来已同董真一般无二了。
知明把管宁推到董真面前,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了?就是这宫里只能带进些些胭脂水粉,材料不算齐全。”又转头看向管宁,“你以后就每天跟在他身边,学着他的一举一动和表情。”
管宁听着忽然发抖,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求您二位放过小的吧!您二位要谋大事,小的实在不敢拖您的后腿啊!”边说边磕起头来,胡乱地说些饶命之类的话。
看着一张和自己这么像的脸涕泗横流伏在脚边磕头也是难得的体验,董真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了。
知明蹲下来,单手揪住管宁后脑的头发让他被迫看向自己,表情仍然是带着笑的,两颗尖尖的虎牙露在外面,是阳光又帅气的模样。管宁吃痛,蓄在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滑落下来。
“不过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叫你在寝殿装几个时辰而已,你只需要看看书或者装睡就好啦,装的好谁能发现?
装不好也不过就是你一个人被砍头嘛,反正你这条命今天早上就该没了,多活一天都是赚呢?
想想你宫外的家人,想想你好赌的娘、生病的爹、上学的妹妹和那个破碎的家,听话的话她们才能好好的,对吗?”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知明的声音冷了下来,空着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在管宁脸上拍了拍。管宁啜泣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惊惧地震颤,眼泪浸湿了刀锋。
知明恢复了笑意,松开手,揪起管宁衣服的一角擦了擦匕首上的水渍,收回了匕首。他掏出一方锦帕,倒上些油,抹花了管宁精致清冷的美人面,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这才对嘛,擦擦眼泪去把脸洗了,以后你就跟着他。对了,记着别再用这张脸露出这种表情,你哭得怪难看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嘛,就像你当初选择把他推下潭一样。”
管宁失去支撑点,瘫倒在地上,仍是止不住地颤抖。
董真放下茶盏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好啦,跟小孩置什么气,陛下允我到藏书阁自由翻阅,你同我去取些书来。”
知明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又十分自然地揽过董真的肩膀,嘟囔着,
“你倒是会体恤人,你贵庚啊?你不过也就虚长他几岁,装什么成熟呢,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小屁孩儿呢。
啊,对了,忘记再做一顶假发了,这淡紫色的头发可和元国人的墨发不一样,得给这小子也整上……”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在殿门外又变成尊卑有别的分明,只留下殿中瘫倒在地的管宁,眸光里划过满满的怨愤与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