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斋》黄卢思明月

13、饕餮

　　就在吴言专心一致时，却闻眼前一道清亮的声音叫道：
　　“闪开！”
　　他闻声起身抬眼望去，那人身着花纹白长袍，腰间系着奇特袋子，一头白色高马尾青丝，右手拿着一把大刀，此时在半空中朝自己而来，
　　吴言见状也是吓到不知动弹，那人落下的速度太快，也来不及躲闪，直直落在他身上。
　　而在边上的高新月闻声而来，只见那人迅速起身，简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想扬长而去没走几步，却见一道黄蟒金绳不知何时将他全身捆的结结实实。
　　高新月见状上前扶起吴言道：
　　“吴言，你没事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高新月说道：
　　“我没事。”
　　却见从天边缓缓落下一人，来者一身蓝衣，背后佩刀，低马尾双眉间稍带严谨，冷声道：
　　“这回我看你哪儿跑？”
　　二人一听这声音似有些耳熟，回头看了一眼，吴言或许没认出来，可高新月一眼便知来者是救自己一命的百里苍。
　　她上前道：
　　“是你，这么巧，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你？”
　　百里苍看了看眼前两人，脑中也没个模样问道：
　　“敢问姑娘是……？”
　　高新月见他一时没想起的样子便说道：
　　“是我啊，你忘了！之前在那尸林里你还救过我一命呢！”
　　百里苍这才想起来道：
　　“原来是二位，没想到在这也能遇到二位。”
　　高新月高兴道：
　　“所以说嘛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对了你怎么在这？”
　　百里苍说道：
　　“抓凶手！”
　　吴言疑惑道：
　　“抓凶手！是他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人，却见那人突然间不见了踪影三人巡视看去，那被绑着的人不断涌动着身体，企图趁三人不注意离开现场。
　　吴言忍不住道：
　　“你在干嘛？”
　　那人见众人都在看自己，故作姿态说道：
　　“站着有点累，我躺着活动一下筋骨。”
　　…
　　而在尸林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整座尸林显得极为安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而一道温柔的声音响彻整片林子，
　　叫喊道：
　　“阿言！阿言！阿言！阿月姑娘！”
　　安眠眠紧张般朝四周不停张望，可视线所到之处皆是黑暗，而她只有边走边喊。
　　而之前跟她进来那人则安安静静般走在她身旁，好似在保护她般！
　　“阿言！阿言！阿言！阿月姑娘！阿月姑娘。”
　　安眠眠一路走一路喊，恐怕连自己也不知道喊了多少，只觉得自己嗓子开始有些沙哑，身躯也越来越乏力，但她对此却一点也不在乎。
　　只见她娇小的身躯一震，忽然停了下来，脸上开始渐露疲态。
　　而身后那人见状立马上前扶道：
　　“如此找法也不是一个办法，依我看姑娘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她定了定神起身道：
　　“多谢公子。”
　　那人见她依然不愿意休息，继续说道：
　　“此处是这林子的深处，再往前走便是深渊崖底了，姑娘还是回去吧！”
　　安眠眠听到他这么说，表情更加担心道：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弟弟，还是想再找找看。”
　　那人说道：
　　“看来姑娘平日里一定很爱令弟，只是前面是万丈悬崖，也是这林子的尽头，况且您方才一路喊过来，若令弟真在此也该听到了，可您看四下除你我二人哪还有其他人。”
　　安眠眠担心道：
　　“可他不在这，又会在哪儿呢？”
　　对安眠眠来说，吴言此刻要是在这，倒也还好，毕竟没那么麻烦，可如今一圈找下来都没有他的身影，这无疑于大海捞针。
　　那人见她担心便安慰道：
　　“姑娘无需过于担心，此处虽危险但你我也找了一圈下来，也没看到令弟身影，这俗话说没消息便是好消息。而且姑娘若是还想继续找也应当先休息一下才是。”
　　那人不等安眠眠说什么，便扶着她到一旁坐下休息，她说道：
　　“公子说的也并无道理，多谢公子了。”
　　那人说道：
　　“姑娘一直都是这么多礼吗？”
　　安眠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先是一愣，说道：
　　“我姨父姨母从小便告诉我，无论对谁都要以礼相待，身为女子不可失了礼仪。”
　　那人没有接上话反而问道：
　　“姑娘如此担心令弟，想必平日里一定是一个好姐姐。”
　　她说道：
　　“以前来往的客人都说我是个好姐姐，可我连自己好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人疑惑道：
　　“为何这么说？”
　　“我与阿言乃是表姐弟，当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父母都死了。那个时候我很害怕，我一个人在街头呆了很久。可这个时候姨父冒险来镇上将我接走，我也就顺势的住在那。可从那时候开始我常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出门，谁也不敢接触。唯独阿言他呆头呆脑的进了我的房间，一点一点和我接触，一点一点安慰我。渐渐的我也就走出来了，也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意识到我有了另一个父母和一个呆头呆脑的弟弟。从小我们姐弟感情一直很好，我比他年长些，所以从小我有什么事都会照顾他，渐渐的我们便成了对方生活一部分，我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下去！可有一年家里发了水难，姨母姨父为了救我都遇难了。于是我带着阿言去了另一个地方，开了一个饭店，日子不好也不坏的活了下来。而我这弟弟从小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就爱憋在心里，因为他害怕把自己难过的情绪带给别人，对于那年水难他虽未提，但我知道他心里有点难过，阿言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所以我希望尽一切努力照顾他帮助他，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只见她越说脸色越加落寞。
　　那人语带感慨道：
　　“原来如此，看不出来姑娘竟有这般往事。”
　　那人说话间背后手指挥动，一道道血色光影往二人身后飞去，顺着树身朝上飞去，再顺着树枝进到一个被白布缠绕的尸体上，那光影进到尸体后如同活过来般，身体僵硬般缓缓从树枝上爬下来。
　　“让公子见笑了。”
　　“往事如云，何来见笑。对了，听姑娘说了这么多！想来姑娘应是外地人，不知来熊家镇所为何事？”
　　“不瞒公子所言，我是来祭亲的。”
　　那人眼带疑惑，背后的手指稍微停下动作，问道：
　　“祭亲！莫非姑娘在这熊家镇也有亲戚！”
　　“不是，我所祭乃是我的父母。”
　　话语刚落，只见背后那具尸体已临近她身后，正要出手时那人手指一变，那裏尸似受到指令般，缓缓退下。
　　那人说道：
　　“父母！姑娘以前是熊家镇的人！”
　　“正是。”
　　那人听到她确定语气，背后的手缓缓停止了动作，似什么都没发生般放了下来。
　　却见他神情略带落寞道：
　　“是吗！原来姑娘是熊家镇的人啊。”
　　安眠眠继续道：
　　“我以前在熊家镇的时候，这里虽已热闹非凡，但这几年也来过此地，但此处的变化依旧让我叹为观止。”
　　那人忽然沉重着表情小声道：
　　“是啊！变化真的好多！”
　　安眠眠停下脚步，问道：
　　“公子说什么！”
　　那人朝她笑了笑摇摇头说道：
　　“没什么，我看你我找了这么久连人影也未曾看到，想来令弟不会在这里。或许令弟只是一时贪玩忘了回去的时间！姑娘此时回去没准令弟已经在家里等着姑娘也说不定？”
　　…
　　另一头熊峰山里，那名白衣少年被五花大绑吊在一棵树上。
　　眼见离地面越来越远，他慌张道：
　　“够了，够了，可以了，可以了，不能往上绑了。”
　　而在地面拉住绳子的百里苍停了下来。
　　那名白衣少年面带慌张，但也只能随着绳子的惯性顺时针旋转。
　　那少年说道：
　　“本尊都跟你们说了本尊只是坐的有点累而已，有必要这样吊着吗！快把本尊放下来！”
　　一番叫嚣后，那少年恶狠狠的盯着百里苍说道：
　　“姓百里的，有种你把我放下来，让我吃饱东西，咱俩好好打一架！”
　　吴言看着他不甘心的样子，不免好奇问道：
　　“敢问百里兄，他这是犯了什么事？”
　　“杀人未遂。”
　　短短四个字就让吴言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却闻那名少年语带怒气反驳道：
　　“死鱼脸你别乱说啊，什么叫本尊杀人未遂！本尊什么时候杀人了？”
　　“这一带原本有一群飞禽走兽，周围一些小猎户本就靠此谋生，可因为你的到来，熊峰山内飞禽走兽尽绝。短短几天时间，山内连害虫都没有，你如此行径与断人生路又有何区别！”
　　“那是他们没用，猎个鸟半天也猎不到，再说了本尊饿了还不能找点吃了吗！这也犯法！还讲不讲道理了！”
　　在一旁的高新月听他说辞，又惊又疑道：
　　“等等！你说你一个人用了几天就把山里所有的野兽都吃了！”
　　那少年一脸骄傲说道：
　　“本尊就是胃口比常人大了一点不行吗！再说了它们早晚都是要死，我只是不忍心看着它们身体曝身荒野，顺手帮个小忙而已。而且它们还能提前上升天界做那逍遥自在的兽仙不比这受苦的世间来的好吗！这叫劫懂不懂啊你们。”
　　不管别人懂不懂，反正吴言听的却是有点云里雾里的，发问道：
　　“这跟杀人未遂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杀人，本尊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谁想到那老头这么不经吓，我还没张嘴那他就倒了。”
　　“寿老伯老来无子无女，榻前还有一个生病的老伴，全家上下都靠狩猎维持生计，你可知你这一吓是送走了两人命。”
　　饕餮又生气又无奈道：
　　“本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他没死他没死，他！没！死！只是晕过去而已啊。”
　　“再说了那老头一看就有九十多高龄，手拿利器都在瑟瑟发抖，知道的在狩猎，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投食的，那老头一看离死也不远了。”
　　高新月有些生气道：
　　“那你还吓他！”
　　她出身兵家，而兵家对律法秩序极为重视，高新月从小耳熟目染，自然态度上比较突出一些。
　　“你以为本尊跟你们愚蠢的凡人一样吗！本尊闲的没事有必要去吓一个快死的老头吗！”
　　而吴言问道：
　　“那你为何吓他？”
　　却见那少年有些不耐烦道：
　　“哎呀，别人在你家门口又吵又打猎的你受得了吗！更何况本尊当时还在睡觉。”
　　吴言想了想他说的，似有道理似又没道理说道：
　　“你家！你是山匪啊！”
　　而在一旁的百里苍说道：
　　“他不是山匪，他是上古四凶之一的后代，无岐山缙云氏饕餮。”
　　一听饕餮的名号，高新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而吴言一时未反应过来，脑子只顾思索着，片刻后才想起来对方是谁，也后退一步但他下意识走到高新月面前，抵抗般看着饕餮。
　　在山河里四凶的名号也可谓人尽皆知，而饕餮在传说中以嘴大吃四方闻名，嘴大世人倒是见过，只是是不是吃四方就不知道了！不过世人皆说凶兽饕餮什么都吃极为凶猛。
　　经对方一番介绍方才所说的事也就明白了。
　　高新月一脸惊讶小声道：
　　“饕餮！他就是大嘴巴饕餮！怪不得这么能吃。”
　　她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与百里苍说道，而挂在树上的饕餮却听的清清楚楚。自己虽贪吃些，但也不是什么都吃啊，当场怒斥道：
　　“本尊听得到。”
　　高新月故作镇定，拿出气势道：
　　“我可都听说了，你什么都吃，连人都吃，不是大嘴巴是什么！”
　　“你懂什么！本尊以前吃的都是死人，而且本尊现在很洁身自好，再说了你们凡人不好吃，本尊早就没兴趣了。”
　　吴言看着饕餮的样子，心中虽也害怕，但此刻见他被五花大绑的在树上，倒也没那么害怕说道：
　　“难怪你能在三天之内把熊峰山里所有飞禽走兽全吃了。”
　　百里苍瞟了他一眼，对吴言等人说道：
　　“二位请放心，随后我便将他押往吏清司。”
　　高新月一副欣赏目光看着他，说道：
　　“那有劳百里兄，看不出来百里兄如此历害竟连饕餮都能抓住，在下实在佩服。”
　　“方才若不是二位相助，在下也不会如此顺利，对了！二位来这熊峰山做什么？”
　　经他这么一问，高新月一脸惊讶的想起来自己的事，说道：
　　“光顾着跟你聊天，我都忘了我还要找狗。不和你说了，吴言我们走。百里兄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便拉起吴言匆忙的要离开。
　　却闻饕餮忽然叫道：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问道：
　　“你想干嘛？”
　　“本尊方才听你们的意思，你们是要找东西对吧？”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饕餮！你是不是吃了我的狗子？”
　　“说话要负责，本尊什么时候吃了你的狗了！再说了本尊对狗肉不感兴趣。”
　　“那你想干嘛？”
　　“你们不是要找狗吗！本尊可以帮你！”
　　在一旁的百里苍预感事情有些不对，便说道：
　　“不行，你乃嫌犯，我岂能让你在外逗留过久。你与其关心别人，还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等到了吏清司你要受什么样的处罚还不知道呢。”
　　却见饕餮不屑道：
　　“就凭你们凡人的东西能对本尊造成什么伤害！本尊告诉你，本尊才不怕你们这些凡人。”
　　而吴言没有理会百里苍的话，直接问道：
　　“你当真可以帮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