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器官》鲤铃

2、妹子来我家 警

　　警局的灯在梁和慧头顶滋滋作响，她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将头深深埋入那条宽大又温暖的围巾中。李仰青将泡好的姜茶推过去，热气在两人之间腾起朦胧的雾，把女孩睫毛上的水珠晕染成细碎的星子。
　　“能写一下你的经历吗？"李仰青把便签本转向她，笔尖悬在泛黄的纸页上。梁和慧垂眸，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漂亮的弧度，一行行隽秀的小字逐渐填满空白——她在一个普通的家里出生，读了书以后家里没钱了就将她卖到这个村里。没几天村里的人贩子就被警察拘走，梁和慧才会站在那个车站不知所措。
　　丁明东突然推门而入，"李队，查到了！这个村里的跨省人口贩卖团伙在省里其他地方也有活动，手法和梁小姐说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梁和慧坐的干净笔挺，浓墨色的睫毛下却忽然无声鼓动着眼泪，随即一颗又一颗豆大的眼泪接连滚过脸颊。
　　李仰青迅速上前捧住她的脸，大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擦着她的眼泪。她轻轻环抱住梁和慧，让她的下巴能轻轻靠在她的右肩。梁和慧扭头想要拿纸擦掉自己的眼泪，生怕它们浸湿了李仰青的衣襟。
　　李仰青只是将她的头摁回了自己的右肩，任凭泪水打湿布料。
　　原本的小声啜泣愈发汹涌。李仰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服的触感单薄得惊人，像是抱住了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枝。
　　问询被强行中断了。
　　“我带你回家。”

　　深夜的街道还覆盖着厚厚的雪，李仰青偏头看向了身旁已经睡着了的梁和慧，方向盘捏出了汗。女孩坚持不肯回去找家人，但临时安置点条件简陋，李仰青没能忍下心来将人放在这，咬咬牙，从安置点调转车头驶向自己住的老小区。
　　“谁呀？”
　　一个扎着低双马尾的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门口迎接，她在半年前同样因为人贩子无家可归，是李仰青捡回来的小孩。
　　“姐姐，这是谁呀？”
　　"小满，这是和慧姐姐，这段时间先住咱家，你先去写作业去啊，我收拾一下家里。"李仰青一边小声和女孩交代着，一边关了家门。
　　梁和慧睁眼时，客厅还残留着未散的烟味。她咳嗽了几声，李仰青便手忙脚乱地开窗通风。梁和慧从沙发上坐起，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警徽照片，以及茶几上杂乱零散的药瓶——那是治疗焦虑的药。
　　她从包里拿出来李仰青给她的纸和笔，笔尖传来沙沙的声响。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明天就走，真的很谢谢你。（一个丑丑的笑脸）”
　　李仰青浑身一僵，浑身不自然地动了几下，随即结结巴巴地应下。
　　“她想让你一直住在我们家！刚刚明明连你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还打电话给张姐姐问有没有换洗的衣裳能借给你穿穿，她自己的大了你几码！”
　　这小死孩子。
　　李仰青这样想。在工作上一贯雷厉风行的眼睛却还是小心的看向梁和慧。
　　“那我就住一段时间，我会写书赚钱，不会白住的。”
　　“仰青，可以这样叫你吗？谢谢你能收留我。”
　　梁和慧眉眼弯弯地看着李仰青。李仰青肩头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了压了一路的千斤重担。她睫毛轻颤，嘴角微微扬起极小的弧度，随即那抹笑意便不受控地在眉眼间铺展开来。
　　仿佛寒夜都被这笑暖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