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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会开自动的男人 ...

  •   其实秦语会开手动挡的车,离合、油门、刹车还有换挡杆没有那么难理解,但他没有相关驾照。

      哪怕他连叉车、挖掘机都会开,那也不能开手动挡的车。

      这就跟喝酒后倒车入库那一点距离一样,个人的底线或许不重要,但是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交警。

      人生处处是陷阱。

      在秦语婉拒司机职责后,傅瑾也没有回到主驾继续开车。

      这面包车被他停在一座过河桥上,傅瑾拿出手机,秦语注意到他点击屏幕的手十分颤抖,他打通了电话,是叫他的保镖来接他。

      没过一会儿,他那俩保镖以一种拍《速度与激情》的姿态开车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交通法,显得刚才考虑自己驾照并非C1的秦语有些过于乖巧,他们刹停的时候轮胎好险没冒火星子。

      秦语满身都是血,你别管是谁的血,反正傅大少爷屁事没有,但这俩保镖只一脸惊慌地围着傅瑾不停关心:“少爷,你没事吧!?”

      傅瑾的身体当然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王哥那一群人甚至都没怎么用劲勒紧绑他的绳子,倒是秦语,只是一个柔弱的工科生,但在体育生面前被绳子绑得手腕都起了红痕。

      但他的精神就不好说了,傅瑾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魂,无精打采地跟那俩保镖交代事情,“后面车厢里那个人要绑架我,你们开着这辆面包车,带着他先走,离开洛克罗兹去找我奶奶,让她处理这个人的事情,先别烦我,我要静静……”

      俩保镖闻言听话地打开后车厢门,其中一个看清楚里面那个生命正在以比一般人快的速度流逝的□□时惊呼:“妈呀,这不是——”

      他话讲到一半顾虑还有外人在场,偷瞥了秦语一眼,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秦语知道得比他都多,随便他单防空气。

      两人还想留一个下来保护傅瑾,却被他强硬要求离开,他俩上了面包车要走的时候,秦语在车旁饶有兴致道:“你们最好在三十分钟内送他就医,不然真的有可能流血而死。”

      他下手其实有分寸的,保证啤酒肚男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没法起来反抗,但是也死不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要给他止血的,只是看到啤酒肚男的一张老脸,他突然有点没兴趣。

      要是啤酒肚男幸运地死了,秦语理由都给自己想好了,受伤了,惊吓了,太虚弱了。

      这肯定算正当自卫,因为他特地在最后才划脖子上的致命伤的。

      傅瑾目送那俩大汉开走了面包车,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接收到了什么样的信息,木讷地上了主驾。

      他没有开车,只是目光凝滞地看了前挡风玻璃好一会儿,眼泪比大脑反应更快地流了下来。

      他感到一种扭曲的痛苦,无法责怪任何人,无法发泄内心的郁结,心中有莫大的暴虐情绪,想要破坏和发泄,但此刻这一切都只能涌向自己。

      傅瑾趴在方向盘上崩溃地哭泣,按动了方向盘上的喇叭,刺耳的喇叭声也盖不住他的哭声,他此刻像是那种已经伤心到失去了社会秩序的孩童,脑海里只有自己的悲鸣。

      傅瑾有点吵,秦语其实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去医务室,他的手还在流血。

      但傅瑾坐在主驾上哭,他想了一下此前的人生中见识过的小孩哭泣画面,觉得对方并不能听进去他的话,于是他就坐在副驾上,张着双手静静地等傅瑾哭完。

      在遇到巨大的声音的时候,人应该做的自救措施是捂住耳朵,紧闭嘴巴,直接阻挡声波通过外耳道,减少鼓膜震动,也能防止声波通过口腔到咽鼓管,最后传至中耳传导。

      但秦语手没法捂住耳朵,基于对自己的保护意识,他微微张开嘴巴。

      反正傅瑾虽然吵,但声音也没那么大。

      这样应该足够平衡中耳内外气压,避免鼓膜因气压差破裂了。

      秦语也没数傅瑾到底哭了多久,只是他的手都已经血凝了,傅瑾的声音才变得抽抽噎噎,他满脸通红,气息不匀,双眼充血,明显脑供氧不足。

      秦语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已经血凝的伤口,对傅瑾说:“你到副驾来,我来开车。”

      傅瑾此刻的大脑似乎理解不了他的话,听了也不动弹,秦语又说:“我得去一趟医务室。”

      他这才模模糊糊弄明白了什么意思,踉踉跄跄地下了车,脚落地的一瞬间差点没摔倒,坐到副驾上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没人操控的木偶。

      秦语的双手握上方向盘的时候,刚血凝的伤口又裂开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开车,血甚至顺着手流了下来。

      傅瑾注意到了,又一次忍不住情绪,“上一次你的手受伤也是的,也是我……”

      秦语并不觉得自己受的这点伤算什么,他是上过工地的人,见过人被切成两半的样子,他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扯块油布给人盖上的。

      “这些伤很轻。”秦语阐述事实,“一两周就会痊愈。”

      “你流了好多血……”

      “我捅了你叔叔,你忘记了吗,都是他的血。”对于这一点,其实他挺得意的。

      秦语感觉自己像在哄小孩,但他很明显不擅此道,专踩雷区,提到啤酒肚男,傅瑾又难掩痛苦。

      但他没有精力再哭一场了,车窗边飞驰而过的街景像是人生走马灯,傅瑾问:“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

      秦语确信自己的听力肯定比傅瑾好。

      “他们以前一直叫我杂种,我以为是因为我妈妈,从小把我丢下。”

      “他们告诉我其实我父母很恩爱,他们都说,是奶奶不好,对妈妈太坏了,所以妈妈受不了,把我生下来没多久就抛弃我了,跟别人跑了。”

      “我爸爸也因为我跟妈妈长得太像,不爱理我,从不跟我说话。”

      “其实我一直都很埋怨奶奶,可是她又对我那么好,那么关心我,我没想到事情真相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就像一个笑话。”

      傅瑾的头狠狠撞在仪表台上,高级车的隔音效果很好,车辆正常行驶中,秦语甚至能听到傅瑾眼泪滴落在地的声音。

      秦语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你没觉得你爷爷是笑话,你没觉得你妈妈是笑话,你也没觉得你爸爸是笑话,你竟然觉得自己是笑话。”

      秦语说:“感觉你人还蛮好的。”

      反社会人格有一个典型思维特征,那就是以自我利益为主导。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秦语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即使从社会观念以及道德观念来说,确实是他犯错了,但是他无法做到打从心底里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傅瑾问:“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秦语认为傅瑾明白,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此刻他的困境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注定了,他这样问,就是在要安慰。

      秦语此刻开着车,手上还留着血,他不超速,开得不快,握久了方向盘再转动的时候,伤口黏在转盘上,偶尔还会有“刺啦”的声音。

      作为一个受着伤,收入(比较)微薄、失业在家的反社会人格,他此刻还要安慰一个能从信托基金里取二十亿出来花的大少爷,这证明这个世界还是相当幽默的。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很难在世界上找到合适参考的先例。没有先例的事情不管说什么都很难有一个大众认同的正确结果,所以我无法给予你任何有效,或者正确率高的建议。”

      秦语抬起右手,伤口黏在皮质方向盘上,发出“刺啦”的声音,他推了推眼镜。

      “不过就文学创作而言,先例还是很多的。”秦语回想起秦杰逼他一起看的电视剧,“你以后可以对你奶奶好一点,至于其他人——”

      他说:“随便,用网球拍子打也没关系。”

      傅瑾不说话了,没有对秦语面对这超越伦理的现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合理建议表示采纳或夸赞。

      没关系,秦语表示理解,发生这样的事情脑子转不过来是能够理解的,这很正常。

      秦语轻车熟路地开到了校医室,就像回到了家一样。

      他依旧是张着五指,用脚推开了校医室的门,正在扫雷的校医只是往门边瞥了一眼,随后又继续玩。

      “严重吗?”

      秦语回答:“一般。”

      “那你等下,我死很快的。”

      秦语说:“好。”

      秦语找了个椅子坐下,傅瑾有点没力气,挑了一个床位坐下。

      校医没说假话,很快就炸了,他转过身,笑着说:“你信不信,我听到楼下开来一辆车的声音,就有一种感觉,是你来了。”

      秦语回:“那你的感觉挺准确的。”

      他向校医伸出手展示自己的撕裂伤,“碎玻璃划得,里面可能有玻璃碎片。”

      校医很熟练地给他清创、处理,认真干活但嘴不停,他瞄了一眼明显失魂落魄的傅瑾,小声八卦道:“这么残忍呐,把人拒绝成这样,你到底说了什么?”

      秦语说:“你小心一点,我是手持玻璃刀反复切割尼龙绳导致的伤口,不要漏了玻璃碎片。”

      校医无所谓地造谣,“秦同学,你也不至于为了拒绝人家的告白下这种狠招吧?”

      秦语只能解释:“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校医清创结束后,战术性后仰,“我想起了我看过的所有校园八卦和亲眼所见。”

      他竖起大拇指,“牛啊,哥们儿,你真牛。”

      秦语已经无意辩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会开自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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