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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乱后逢故路殊途 认错螭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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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日映,俞长怿突然意识到,“不对啊,那第一天我为什么会遇到正真的泱泱?第二天还有你!?”
迟无卿道:“我也在想,这一切,好像就是走着走着就到这地方了。”
“第一天的那些村民一定是活人,我确定。”
俞长怿沉声,“我是睡了一觉之后……”
迟无卿猝然皱眉,“在你睡着后,有人悄无声息的移动了你的位置,还把泱泱带出来。”
“可是,为什么是泱泱?”
“在这之前,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看见我了。”
“是唯一一个吗?”
对啊,是唯一一个吗?会不会还有人看见了。
“她只是个小女孩,和你对视,而且那天应该是你第一天回来吧。”
“是,又是因为我?我没和什么人结这么大的仇啊,更何况,那个人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
“威胁。”
“……”
俞长怿数着时间,不久,对着泱泱道:“你确定是申时吗?”
泱泱低头不语,拿着碎石胡乱的摆着,俞长怿之前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这是才定睛一看。
他一把抓住迟无卿的衣领,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向上飞去。
迟无卿一直注视着他,从他的神情开始变得严肃,就顿觉,这个泱泱摆的石粒不对。
迟无卿离开俞长怿,自己稳住身形,踩在断臆上,而俞长怿贴了张符在腿上。
迟无卿开口道:“哪里不对?”
俞长怿盘腿坐在天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不对……怎么可能?”
他仔细回想着年少时期,却零零散散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的声音有些迷茫,“她为什么会用我的符咒?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迟无卿讶异,他是知道俞长怿符咒那让人濒临死亡的恐怖恶寒,险些让仙门百家悉数覆灭。
曾经的三年时间,俞长怿也只琢磨出数十种不同的符——锁定,合并,附身化形,还有一个神魂灭,再多的,他也就没见过俞长怿使用。
“可以打断吗?”迟无卿道。
俞长怿吐出一口浊气,道:“必须要用我的血。”他又低头看着那个呆愣在原地的女孩,“其他的血,最多辅助,没有我的主导,烂符一张。”
静待其行。
迟无卿道,“她摆的是哪一种?”
俞长怿一副看不懂地下人的神态,低声:“合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哺时到了……”泱泱开始围绕着一个巨石转圈,口中念念有词,“……鬼……符……”最后字句清晰的说,“俞凇!”随后砸了一块石头,从里面流出一滴鲜血。
俞长怿震惊,这石头里面有血?本人在这呢,这是要干嘛?
迟无卿不语,只是静静的看。
整个村庄破阵而开,天上的两人都大开眼界,还能这样?
入目便是金光灿灿的螭龙村牌匾,在村庄门口,坐着一位哭肿了眼的母亲和一位黯然神伤的父亲。
两人看见大门被打开,便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身后一直有人喊着:“泱泱爸,泱泱妈,外面危险,已经两天了,要早回来早回来了,没结果的……”
这对夫妻四处张望,看见泱泱后,父亲也哭了,冲过来将泱泱抱在怀中,“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女人声音发颤,“泱泱!!!,妈妈在这,没受伤吧。”说着到处检查泱泱的四肢。
俞长怿不住的看着这对父母,迟无卿对他道:“下去吧,去问问怎么出去。”
门口的两人这才看见天上还有一对人。
泱泱道:“神仙哥哥和凤凰哥哥救了我。”
这夫妻俩当即下跪猛猛磕头,迟无卿扶起,道:“我们二人是天下脊夜家外派的弟子,专门前来螭龙山,一探究竟,遇人有难,自当相救。”
俞长怿听着迟勉的话,蹙眉,将他扯过来:“不要胡编乱造夜家的谣……”
迟无卿侧头,带有些许疑惑,盯着俞长怿片刻后,叹了口气,似是放弃再从这个满眼不服的人眼中找到什么。
“没有,夜吟没死,那天她被抓后,我联合她,助她假死,在外与人打斗只是丢了明霁,只是,夜家灭了,现在是我和她还有玉泉重新建的‘夜’家。”
“夜光寒死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目睹。”
“是障眼法,我在感受到了残余的符箓碎渣。”
这么道来,也说的通。
俞长怿一天之内遭遇了不少重创,终于听见一个令他喜形于色的事。
夜光寒没死,没死……
俞长怿按着他的肩膀,黯然的眼眸几经变化,“真的?”
“骗你没好处。”
俞长怿走路都轻快了些,泱泱父母邀二人进村详谈,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一路上看见个石子也呲着个大牙。
迟无卿跟在他身后。
俞长怿听见声后传来一声轻笑,这才收敛了些许,道:“有什么好笑的?别笑!”
“好,不笑。”
进了村庄,一路上不少人都好奇的注视着他们,与泱泱父母关系较好的直接开口询问:“这是哪来的两位少爷?”
泱泱爸抱着泱泱举了举,还是有些抽噎,“这二位仙师救了我们家泱泱,我带他们进来坐坐。”
“恭喜恭喜,泱泱没事就好。”
到了一座石头搭建的石房,泱泱妈打开门栓,抹着还未干的眼泪,“二位仙师请进。”
俞长怿道谢,迟无卿点了点头后,进入屋子,很简单的村户家庭,没有富裕的经济实力,靠着田耕养活家人。
“两位饿了吗?泱泱一进屋就嚷着要吃东西。”泱泱妈问道。
俞长怿摆了摆手,道:“谢谢你啊,但是我吃不了。”
迟无卿道:“他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辟谷了,谢谢。”
泱泱妈抱歉的弓了弓身,“哦!行,那喝碗甜水吧。”
俞长怿只有□□,所以吃不了食物,但水他应该是可以喝的,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迟无卿看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不必,多谢。”
没一会儿,俞长怿捧着甜水,弯着眉眼笑眯眯。
迟无卿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回视线,捏了捏手腕。
猛的,俞长怿把甜水移到他的唇边,“尝一口,特别好喝!”
迟勉顺着他的动作张开了口,吞咽了几口。
俞长怿道:“是吧?”
迟勉低头,“是。”
“哎呦喂,你不会害羞的吧?咱俩都是大男人,你脸红什么呀?”俞长怿调笑。
迟无卿知道他的性情,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是,我害羞。”
轮到俞长怿不说话了。
泱泱父母将泱泱安置好后,洗了把脸,就来找他俩。
俞长怿给他们讲了大概经过,以及泱泱的事,这夫妻俩顿时又泣不成声。
这位妇人抽噎的说:“螭龙大人被一位叫俞凇的人打伤在村庄外,大人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将我们的村庄保护起来,从内每月开一次,但如果从外开就只有时间限制。”
俞长怿闭上双眼,怎么又是自己?
迟无卿从在外面,那个女怪警告“俞凇”的话语就感到有丝怪异。
语气冷冷的,“如何证明是俞凇?”
“那人自称就叫俞凇,我们也听过这个人十恶不赦,只是觉得他有些太狂妄,直接暴露本性,倒也没有怀疑。”
“那么看仙师的意思,那人不是俞凇?”
迟无卿肯定道:“不是,绝对不是。”
俞长怿想挽回自己的形象,道:“是啊,怎么可能是俞凇?他都死了好几年了,而且他人也没你说的那么坏,其实他也挺好的……”
迟无卿见他还想往下说,连忙按住他的嘴,道:“是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俞长怿,“呜呜呜……”瞪着迟勉。
终于喘过一口气,“对了,泱泱只要你们好好养,是可以回到原来那个状态的,只不过她可能反应有点迟钝,但人还是原来那个人,没有变过。”
这位母亲终于压下了心底的那些忐忑,“谢谢仙师救了泱泱。”说着还要给自己拜一个。
俞长怿止住她的动作,神神秘秘道,“给我们修仙之人跪拜,是要给那人减寿命的。”
“对不起,我一介妇人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没事没事。”
迟无卿无言以对。
俞长怿想到石阵的事,撩起眼皮,道:“你们外面的石头,每个里面都有血吗?”
对方点点头,“是的,螭龙大人说他在每个石头里面都留了与那人打斗收集的仙露,可以打开阵门。”
俞长怿停下想说的话,“仙……仙露?”
俞长怿内心腹诽,这血为什么还成仙露了?这螭龙还真会编啊。
“他是怎么做到把这整个村庄藏匿下来的。”俞长怿今天必须要搞定这个问题,自己的独门秘诀被盗用了,还是有点不爽。
“螭龙大人说是看着那个自称俞凇的人招式仿照的,螭龙大人和俞凇打了一架,将他的血液撒在石阵的每一块石头上。”
这个“俞凇”留的还是自己的血!
迟无卿道,“那螭龙…大人长什么样?”
“黄衣赤发。”
俞长怿脑海里面浮现出一个红发女妖穿着黄色道袍。
“龙角,虎纹,猫耳,尾巴还有云纹。”
脸上布满花纹,眼睛旁长出猫耳,屁股上面一团云,俞长怿欣赏不来。
“大人和普通的龙不一样,大人没有角。”
现在再去掉一个角。
和小芳长的好像差远了,俞长怿凑到迟无卿耳边道:“咱俩是不是认错人了?”
“大概是。”
“啊?!那我们杀的谁啊?”
泱泱妈道:“二人可是在村庄外遇到什么了吗?”
俞长怿将小芳的模样大致抽象的描述了一下。
迟无卿捂了把脸,道:“红衣,黑发,约莫有七尺,是个女子,声音很尖细。”
俞长怿点头,又道:“还喜欢扣人眼珠。”
“眼球!?”泱泱妈急迫道。
“对啊。”
“她一直跟着那个俞凇的人身边。”说话的人一顿,抬眼看了下对面两位,俞长怿摆摆手,迟勉未语。
这才继续道:“螭龙大人被那人打伤后,俞凇就自己走了,一直把她留在这里。”
俞凇,俞凇……在别人口中听着这个名字真别扭啊。
迟无卿道,“你们见过他长什么样吗?”
“什么?俞凇吗?”
“对。”
“没有,只看得见他五官的轮廓,看不清大概模样,只是身高,跟这位公子差不多。”说着便指向俞长怿。
俞长怿瞪圆双目,“不是?”
“就是。”
“好的,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俞长怿独自神伤,打着他的旗号,身高还和他一样高,会的招式也差不多,四处毁坏自己所剩无几的名声。
待她走后,俞长怿抓住迟无卿的胳膊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干的。”
迟勉撇了他一眼,“你自己信吗?”
“也是。”
“不宜久留,出去后还有很多事。”
泱泱爸将二人送到村口,道:“你们二位是出不去的,在螭龙村必须要本村人的血才能出去。”
“我就说,为什么一直找不到阵心。”俞长怿一开始还质疑自己的实力,听到这终于放下心来。
迟无卿道:“还有很多疑点,出去详谈。”
“我知道。”
泱泱爸带他们出去后。
俞长怿抱拳笑着道,“后会有期。”
迟无卿揖手辞行,“就此别过。”
俞长怿走在迟勉前方,突然扭过头,道,“唉,你还没说——”
“竟然……是真的!俞凇!”
“轰——”掷地有声的砸在俞长怿的身上,令人动弹不得。
俞长怿又转回头,“等等……”
一道黑影冲过来,牢牢的钳制住俞长怿的脖颈。
“夜…光寒?!”
终于松下手,“怎么?地底下走一遭就不认识我了。”
看着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本该墨色如瀑,衣诀飘飘的女子,如今,青丝变尻尾,霓裳换袴褶。
夜吟看了眼迟勉,道:“我半天没找到怎么进来,给你的螭龙鳞独一份,还好,最后出来了。”
她见俞长怿在愣神,笑道:“真不认识了?”
俞长怿神色难辨,道:“没有,但是,你头发怎么……”
夜吟道:“你脑子丢在下面了?”说罢,还用拇指指了指地面。
见俞长怿实在想不出,夜吟朝迟无卿使了个眼色,传音道,‘他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他也忘了我的一些事,先静观其变’
夜吟扯过俞长怿,“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算了,我回去了会引起注意的,我自己在外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迟无卿冷着声音,“你不回去,我陪你。”
夜吟也急忙道:“虽然明面上夜家还在和其余氏族交往,但背地已经掰的差不多了,这次,我们可以护住你!”
迟无卿开口:“他回去确实会引起不少话柄,他的事迟早会被发现,但不是现在。”
夜吟叹了声气,妥协道:“是我考虑不周了,也好,你们二人有个独处时间。”
俞长怿终于可以插上嘴,“啥玩意独处时间?”
夜吟讶异一瞬,但看迟勉的‘生死看淡’样子,也就明白了。
“没什么,你们在螭龙村发生的事还有些玄乎,你们总结一下,我回去调查。”
俞长怿见她这副模样,“你现在是家主了,对吗?”
夜吟拍了拍自己胸前的盔甲,“当然,不过五年时间,我们已燃重振旗鼓,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三四个时辰后,已入黄昏,在泰安以北的一家小客栈,三人暂时安顿下来。
要了三间房后,俞长怿立即闪开,迟无卿面无表情,一脸‘我没钱’。
夜吟付了钱,“穷鬼。”
上了楼,洗漱后各自进了房间。
迟无卿以防万一,开门走到隔壁,敲了敲俞长怿的房门,迟迟不应。
他一脚踢开木门,看着沙沙作响的窗户,直接翻了过去,暗道,俞长怿……
握住拳,紧了紧牙关,迟无卿唤出断臆,却又听身后传来“迟无卿——你干嘛?有钱赔这门吗?你就踹。”
“赏月?我也来!”
俞长怿在背后叫唤完,就看见前方面色不善的人死死盯着他,看的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我也没干啥啊,你看你,着急忙慌的,还挺稀奇。”
迟无卿返回,“你哪去了,为什么开窗子?”
俞长怿感到莫名其妙,但也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我去给夜吟说了这几天螭龙村的事啊,还有,我就喜欢大自然的气息你管的着?”
“嗯。”
“嗯?”
俞长怿细细打量着他,“你们两个今天都好奇怪。”
“夜光寒一直问我,‘你和迟勉公子,你们两个,算了,不行!你真不记得我俩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一惊一乍的,我本来就不知道,那时,刚从螭龙村出来我就准备问你了。”俞长怿模仿夜光寒夸张的语气,一口气说完,顿了一下。
“你头发到底怎么白的?还要,你为什么被……从泬寥天出来,反而到天下脊?”
迟无卿收回断臆,一语道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为什么?”
“我说了,你不会信,等你想起了所有……”声音愈说愈小,将至细若蚊蝇。
但俞长怿听到了,他说,‘你就会知道。’
知道什么?他并不觉得是一件好事。
俞长怿转移话题道:“对了,见愁在哪?你知道吗?”
迟无卿有些负疚,“我一直把见愁带着。”俞长怿颔首,这他还是魂的时候就知晓。
目视着他,耳闻,“但是,与你相逢一载前,见愁被强行召回了,我试图找到源头,但是发现它是凭空传送的。”
这就表明了为什么自己在迟无卿身旁只有几天意识。
“对不起。”
俞长怿闻声中止思索,宽慰:“你道什么歉?我没怪你,没人强迫你在我死了还要带着我的剑,只是,这剑……我必须找到。”
“我帮你。”
俞长怿察觉不对劲,他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痕迹,迟无卿和记忆片段中的‘迟无卿’似乎不太一致。
那个为了‘所谓的大义’和众仙共同迫害自己的‘迟勉’和现在面前说出‘我帮你’的迟无卿,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俞长怿脑子异常混沌。
迟无卿见俞长怿迟迟不应,就知道他又在怀疑自己了。
迟无卿为了让俞长怿安心,郑重其辞,道:“你可以把我的灵器收缴,我可以跟着你,我真的帮你。”
俞长怿从回忆中剥离出来,默了半晌,道:“我不管你,你想跟谁就跟谁。”
迟无卿见他这话,也不恼,含笑着眼,道:“那我就跟定你了。”
俞长怿细细审视他的表情,心中暗自腹诽,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再过段时间……
“明日,我会同夜光寒道别,她回天下脊,我要去幽以玄看看。”
迟无卿不假思索道:“好,我也去幽以玄。”
就这么决定好。
俞长怿子时从窗户翻身出去,迟无卿斜立在自己窗户边静静的望着他。
他飞上房梁,月光傍身,斜靠在雕刻的石狮上,这才闭目。
翌日巳时,才回到客房。
午时,迟无卿来敲门,前去幽以玄。
夜吟刚赔完门钱,转过头,看着离客栈还没多远的两人,夜光寒一直对身着新装的俞长怿嚷嚷道,“别逞能啊,有问题就回浑源,我会安排好,到时一起分析,总比你那个榆木脑袋好。”
“我有分寸。”
话头又转向迟无卿,沉下脸道,“真的是,对了,迟勉公子,你帮忙照顾一下俞长怿,他哪根筋搭错了,你就暂时装聋,别闹矛盾啊。”
“会的,我听他的。”
“切。”
夜光寒两眼一黑,“我是说,你管管他,不能太肆意妄为,他的身份还不能暴露,行事隐蔽一点。”
俞长怿争着道:“今我自乐,后我自苦!”
迟无卿回头传音,‘我尽量’
曜日已生,人影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