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日月》桂月夜

3、避难所 久违的

　　久违的，苏市放晴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画室，投下斑驳的光影。
　　临期交完了稿，林承曦无事一身轻，打开音响放了首歌，开始洗画笔。

　　张章倒是觉得稀奇，也是真没想到他能按时交画。毕竟按往常来说，交稿日碰上梅雨季，这单铁定是要延期的。
　　不过前几天他画的正起劲，张章不敢轻举妄动，怕影响画家老爷的作画灵感，现在交完稿，看着林承曦现在心情不错，也是把在心里憋一段时间的话问了出来。

　　“这次能按时交稿，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那沉香真这么有用？”张章莫名兴奋起来：“是不是已经不烦下雨了？是的话哥们可就要撸起袖子接单卖画了！”

　　林承曦都没看他一眼，任水流穿过手指，冲掉藏在笔头里的颜料。
　　“也不是不烦了，就是找了个地方静心，特别烦的时候过去坐坐，算是个避难所吧。”

　　张章瞪大了眼睛，“真让你小子找到了？”
　　“什么地儿啊？在哪啊？离得远不远？”张章一连串的追问接踵而至。

　　林承曦还是没抬眼，微微压了压嗓子，“你聒噪了。”

　　张章最看不惯他这假模假式，“兄弟，你太装了。”
　　“有好地方就藏着掖着想吃独食，原来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自私装货，真是瞎了眼了跟你当朋友。”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屋里的某人啰啰嗦嗦，这聒噪二重奏听的林承曦快没脾气了。
　　幸好这时手机震动，林承曦擦了擦手，对着张章，食指伸到嘴边比了个嘘。
　　然后从口袋拿出手机，显示微信消息通知。

　　苏载玉说橘子来了。

　　张章情绪更高涨了，“不是电话你嘘个什么劲儿，装个没完了是吧。”
　　“别吵了，现在带你去，走不走？”
　　张章一瞬间就老实下来了，“走走走，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今日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实在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

　　照旧沿街穿巷，林承曦实在不想搭理明显兴奋过头的某人，只在紧追不舍的盘问下偶尔应付几句，心里念着自己的乌托邦，越走越快。

　　终于，熟悉的大树出现在眼前，他们到了。

　　林承曦进门后并没有看到苏载玉，他丢下四处张望的张章，问前台的可枝：“你们老板呢？”
　　可枝头都没抬，“在院子里逗猫，你找一下吧。”

　　林承曦来了好几次，倒是第一次进院子，原来几次风雨大作的，实在没有淋雨的心情。今天倒是风和日丽的，他也终于不再隔雾看花，有机会一睹这小院的真容。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苏载玉。
　　林承曦无暇赏花，自顾在花草中寻寻觅觅，终于拨开树丛，见到了在树下与人喝茶闲聊的苏载玉。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缎面唐装，密密麻麻点缀着淡紫色缠枝花刺绣，内搭一件轻薄白衫，下着米色棉麻阔腿裤，头上用一只小蝴蝶抓夹松松抓了个半扎发，比起以往更显随性慵懒，但也不失端庄，在一片花红柳绿的园景中很是和谐应景。
　　她轻柔地捋着膝上的一滩白橘相间，仔细一看，原来只肥肥胖胖的橘猫，在她一下下的顺毛中，享受的眯起了眼，发出了惬意的呼噜声。

　　林承曦不忍打扰，倒是苏载玉先看见了他，起身把橘子放在椅子上，朝他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来啦。”来了这么多次，两人也是变得熟捻了些：“看来我们橘子真是魅力无穷啊，轻松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风吹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温和沉稳的花木香。

　　苏载玉边说把他往茶桌引，而后向他介绍茶桌另一边的人。
　　“这位就是橘子的主人，也是我的朋友，沈知时。”
　　而后又对着沈知时说：“知时，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先生，一直在等橘子来茶馆，今天能让他抱抱橘子吗？”

　　林承曦这才注意到对面的穿着一身月白唐装的女生，身前摊了本书。
　　只见她冲着苏载玉微微点头：“可以，反正我今天也要留着跟你一起吃晚饭，不急。”
　　“那我先带着他过去，一会儿回来聊。”

　　苏载玉把橘子塞进他怀里，橘子也不挣扎，非常随遇而安，就这么懒懒散散地随他抱着。
　　林承曦跟着苏载玉在园子里穿来穿去，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一团，心里滋生出一股暖意。

　　“它好乖啊。”

　　苏载玉笑着接话到：“不是乖，是懒。不过橘子很亲人的，每天就爱躺着，这么久了从来没见它挠过人，你放心抱。”

　　橘子动了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又闭上了眼。

　　“是买的还是朋友送的？”

　　苏载玉回头。
　　“是我两一起捡的，毕业的时候从学校里绑回来的。那时候好像就两个多月大吧，就非常圆了。”

　　她眼中带了些温情，看着橘子：“真是从小到大没亏待过自己。”

　　林承曦看着她，她此刻的笑好似跟以往不同，他想说些什么，却又黏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林承曦拿出一看，原来是张章疯狂给他发消息问他去哪了。
　　林承曦现在才想起还有这么号人跟他一起来了，跟张章共享了下实时位置，然后才跟苏载玉说有朋友跟他一起来的。

　　苏载玉表情一怔，有些为难的说：“怎么办，我们这只有一张摇椅。”
　　林承曦满不在乎的说：“没事，他站着就行。”
　　苏载玉笑出了声：“那可不行，毕竟是客人。我挪张椅子放茶几旁可以吗？”
　　“麻烦你了。”
　　“没事，应该的。”

　　说着说着，视野中出现了一把摇椅跟一个木茶几，到地方了。
　　林承曦放下橘子，帮着苏载玉搬了把椅子过来，而后看着头顶随风摇曳的树叶，问苏载玉这是什么树。

　　“桂树，等到了秋天会结一树金灿灿沉甸甸的桂花，漫一园子的花香。”苏载玉望着树，“还能摘些做糖桂花加到甜品里，就是本小馆的秋季特色茶点。等中秋在树下吃蟹赏月，也很有情调。”
　　林承曦正沉浸在描述的画面里，似能感受到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桂花香，张章来了。

　　见有外人在，张章带上了社交面具，对着林承曦说：“这位是？”
　　“茶馆老板，苏载玉。”而后对着苏载玉说：“我朋友，张章。”

　　苏载玉也面带微笑张了口：“你好，要喝点什么吗？”
　　张章也客气了起来：“老板上几样推荐的就好。”
　　“好，那请稍等。”说罢便起身离去。

　　等苏载玉离开视野，张章一胳膊勒住了林承曦的脖子。“你小子刚刚干嘛去了，嗯？忘了还有个兄弟跟你一起来了是吧！”
　　林承曦拽下了张章的胳膊：“别激动，就是找老板娘聊了几句没看手机。”然后抱起橘子躺在了摇椅上。
　　张章气不过，踹了林承曦几脚，愤愤道：“你还躺上了？起来，让我躺！”
　　摇椅上的人岿然不动，开始胡说八道：“嘘。别动，我突然灵感爆棚，你安静安静让我构思。”
　　张章知道这小子十有八九在诳他，但还是不敢赌那一点点可能，只能老实坐下，看着画家老爷闭目养神。

　　不一会，苏载玉来上茶了，一壶碧螺春，加些桃酥干点，另外送了两人各一份沙琪玛。
　　苏载玉一如既往笑得热情和善：“这是我们糕点师最近新学的点心，您尝一尝，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要是满意就以后常来。”
　　林承曦睁开了眼，望着对张章说话的苏载玉：“放心，他以后一定常来。”
　　张章眼珠一转，附和道：“小馆这么舒服，当然要常来了。”
　　苏载玉笑容真切了些：“好，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慢用。”

　　等苏载玉走后，张章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似的，把椅子搬到摇椅旁，开始拷问林承曦。

　　“好小子，到底是地方让人放松，还是老板让人放松啊？”他一脸奸笑：“怪不得到了茶馆就不见人了，原来是春心荡漾了。你小子真是见色忘友啊！”

　　林承曦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捋了捋橘子的毛，然后望天。

　　张章更来劲了：“真被我说中了？”
　　“那太好了，爱情可是艺术的温床，你趁着恋爱多画几副，我再帮你操作操作营销一下，我们真是成名在望了！”

　　林承曦侧头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终于张嘴：“别乱想，我就是在这比较自在。”
　　张章不解：“怎么就自在了？”

　　“这里节奏慢，让人挺安心的。老板温温柔柔，也挺让人安心的。”

　　张章声音严肃了起来：“到底是安心还是心动，你分得清吗？”

　　绿叶在蓝天中随风摆动，橘子懒懒地趴在他肚子上，偶尔毛茸茸的尾巴会扫过他的下巴，不痒，还很舒服。
　　间歇有和煦的微风拂过，吹起他的发梢和衣角。摇椅微动，耳边有人还在喋喋不休，但声音渐小。
　　几片树叶飘落，擦过他的手背。
　　意识逐渐下沉，林承曦迷糊间嘟囔了一句“反正跟她在一块儿挺舒服的。”然后就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