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暴烈》洒俗

26、重回紫阳

　　在家补了几天觉，一天上午，谈远买了几瓶华英的特产酒，坐上了一辆去往紫阳的长途车。

　　谈远到站点下车后，先去公园投喂小鱼干，逗会儿小猫，他拎着那几瓶小酒出了公园，拐了几个弯进了一条街。

　　街道尽头处有一家维修店，维修业务广，机动车非机动车都包含在内。一个皮肤微黑的男人正在一堆零件中间埋头摆弄。

　　天色已近黄昏，有个女孩骑着自行车，在道上歪歪扭扭地行进着，看着有些瘪了的轮胎，纠结片刻，进了最近的一家修理店，女孩怯生生地问：“你好，有人在吗？”

　　男人抬起头，昏暗之下，唯有一双眼睛黑亮。

　　“在。”男人从车辆部件探出头，“什么事？”

　　“这里能给自行车轮胎打气吗？”

　　“你左手边墙角处有打气筒。上方有个开关，你拿的时候，顺便帮我把灯开一下。”

　　“哦哦。”

　　女孩拿着打气筒站在自行车边，摸索半天，局促地抓抓头发，尴尬道：“老板，这个怎么用？”

　　男人起身过去，拧开轮胎上的气门嘴帽，将打气筒转换器对准气门芯，单手握住手柄拉伸摁压几下后，捏捏轮胎，觉得差不多了，利落地拔了转换器，拧上嘴帽。

　　“可以了。”男人说罢，把打气筒随手一扔，又回到了那一堆部件中。

　　“老板，这个多少钱啊？”

　　“不要钱。”

　　“啊？哦哦，谢谢。”女孩抓抓头发，犹犹豫豫地骑上自行车走了。

　　没过多久，又一辆山地自行车停在店门口，男人脚点地，冲店内叫：“打个气呗!”

　　“打气筒在地上，自己拿。”

　　“你帮我打一下。”

　　“你不会？”

　　男人嫌恶地看着遍布油污的打气筒，说：“这打气筒太脏了，我不想拿。”

　　只听店内传来一句淡淡的回复：“我也觉得太脏了，我也不想动。”

　　“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男人一听有些来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20，“给你20，打不打？”

　　里面人似乎开始烦躁了：“要打就自己打，不打就走，屁大点事儿，还钱钱钱的。”

　　男人还不死心，又拿出一张50，道：“50，打不打？”

　　李莫“滚”字还没出口，店外一人帮他应了。

　　男人手上的50块被抽走，不知何时一个少年到了他身后，弹了一下到手的50，把它塞到口袋里，抬头笑道：“打打打。”说罢，抄起地上的打气筒便动手打气。

　　“你谁啊？”

　　谈远动作不停，面不改色道：“我是这家老板的哥哥。”

　　“骗谁呢你。”

　　“行了，您慢走。”少年拿起打气筒，搁在墙角，径直走进待客沙发处，把酒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睡了起来。

　　“奇葩。”男人骂了一句骑着车走了。

　　……

　　张莫道：“你现在越来越油滑了。”

　　“这叫变通。抵给你买酒的钱，就这我还回不了本呢。”谈远闭着眼睛悠悠回道。

　　“什么酒？”张莫放下手中的活，走到桌前拆开一瓶只有三十毫升的圆底小酒，品了一口，咂舌道，“还没你调得好喝。”

　　“我调的千金难求，喝不上的，少惦记。”

　　张莫笑骂：“去你的。别躺着了，做饭去吧，我饿了。”

　　“得了，一到你这儿就逃不掉丫鬟的命。”谈远起身，去了店后的厨房，案板斜放在台上，一半腾空，稍不注意一碰就会落地，上面还覆了一层灰，其实不止案板，整个屋子里都蒙着灰，望着厨房的光景，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谈远突然不想认命了。

　　谈远偏头冲门外喊了一声：“莫哥，你可别告诉我食材也要我准备。”

　　“奥！我好久没进厨房了，应该是没了，你去随便买一些。”

　　最后谈远还是认命地去了附近的超市，心道还好没把小鱼干托付给张莫，否则是要饿死猫的。

　　饭桌上，张莫像好几天没进食的乞丐，饭菜几乎被他一扫而空，看张莫的架势，谈远每夹一次菜，都像是在虎口夺食。

　　谈远扒了几口米饭，说了来意：“莫哥，你在华英区有认识的人吗？寒假我想找个活儿。”

　　张莫和谈远在三年前相识。那时谈远父母离婚，李丽心离开的那天，谈远经历了此生难忘的一个晚上，那晚之后，谈远缩在自己的小屋里将近两个月。

　　直到新学校的中学老师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还去学校，谈远这才知道已经开学两天了。谈树堕落，李丽心选择净身出户，在外漂泊，顾不上谈远。

　　当时他上学所需的各项费用无人负担，谈远浑浑噩噩在校待了两周，抽周末时间去找兼职挣钱，但没有人会要年龄这么小的。

　　唯有张莫看他可怜，说店里有一个洗车的活儿，帮人洗车，一次十到十五，谈远能接多少就挣多少，他不拿提成。谈远人虽小，干活却麻利，靠这个攒够了上学的钱。

　　因为晚上时常睡不好觉，谈远白天没心情应付学习上的事，晚自习他总是偷偷溜出校，到张莫这里洗车。起初，带他的班主任数次找谈远谈话，谈远依旧我行我素，到了最后，班主任见他无法管教，甚至勒令他转学。

　　但经过一次期中考试，谈远拿了全校第一，班主任无比震惊，转学的事也就此作罢了。

　　谈远在校鲜少学习，对拿第一的名，奖学金的利，他都不在意。要说他留恋学校什么，大概只是贪那点热闹吧，他不用参与其中，只要能看到就好。

　　张莫打了个饱嗝，说道：“还真有一个。我有个表妹，她在华英开了一家甜品店，刚好缺一个外送。”

　　“要走平台吗？”

　　“走平台就不叫你了，自家的外送。你怎么不来我这儿？”

　　“华英那边租了三年的房呢，我得物尽其用。”

　　张莫道：“去你的，少来这套，是什么我还不清楚？要我说你爸真不是个东西，妻儿都不顾，算什么男人。”

　　谈远不语。

　　张莫又道：“你在华英怎么样？去了那么厉害的学校，有没有认识什么很厉害的人？”

　　谈远笑道：“我不就是吗。”

　　“你这破孩儿，好好说话。”

　　“那当然是我同桌了，次次年级第一。”

　　张莫乐道：“你小子不行了吧，去了江夏连第一都拿不到了。”

　　“没办法，同桌太厉害了，比不过，只能退居其后。”谈远倚着沙发，悠悠道。

　　张莫拍拍有些撑了的肚子，说：“但凡你把这吊儿郎当的态度收一收，以你的聪明脑袋，超过第一不成问题。”

　　想起徐留清，谈远声音柔了下来：“我超他干嘛？多没意思。”

　　张莫一愣，来劲了：“哎呦呦呦呦，怜香惜玉起来了，遇到什么漂亮人儿啊？跟哥好好讲讲。”

　　“什么怜香惜玉，您可别乱用词，人家是男生。”

　　“奥，听你这语气我还以为你恋爱了。”

　　“恋什么爱？我一没时间陪姑娘，二没钱买花送姑娘，三没喜欢的姑娘，恋什么爱。”

　　“你们学校没有美丽优秀的女孩值得你喜欢？”

　　“不知道，没注意过，忙着睡觉呢。”谈远说着，感觉又困了，大概是晕碳了，这就是跟莫哥吃饭的好处——只能吃饭。谈远头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好好的学校快被你说成养老院了。”

　　“能在高压环境下睡着也是一种学习能力。”

　　“你就跟我耍嘴皮子吧。别躺着了，洗碗去。”

　　“我收拾的厨房，做的饭，炒的菜。”谈远陈述，试图唤起张莫的良心。

　　“我知道，我又没老年痴呆，记性好着呢。现在到了整个流程的最后一步，快去吧，有始有终的好孩子。”张莫说完，起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想起什么，又道，“今晚不回家的话，你还照常住我隔壁，房间自己收拾。”

　　谈远叹了口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