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旧梦》逢怜缘生

1、黎青 现实太残酷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穿透云层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照耀在那片斑驳的雪地上。
　　在一片白茫茫中，时间仿佛暂停了。
　　“吱呀——”
　　破旧的木门打开发出声响，一只骨瘦嶙峋的手伸了出来，指骨如枯木一般伸长。
　　随之而来探出的是一个脑袋，皮肤粗糙，呈现出一种干涩的质感，像被岁月的刻刀雕琢过一般。
　　他的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像是两座孤峰在脸庞上突兀地矗立着。眼睛深陷在眼眶中，眼眸中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忧郁。
　　那是一个老头?
　　不，是一个十三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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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黎青。
　　出生在一户普通老百姓家……?
　　嗯，那只是我认为的，六岁之前我根本没有记忆。
　　好像不能说是没有记忆，我只是忘了。毕竟小孩易忘事，我可能只是比平常小孩更晚一点。
　　不过没关系，我并不介意，所以我就按照六岁那年的记忆开始生活。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个书生，母亲是个绣娘。而家里一直破破烂烂的，墙上总是会有蛛网，时不时可能会从墙缝中跑出一只老鼠，好在我对生活的物质欲并不高，爹娘也尽力一直给我最好的。
　　可能对于那些富家子弟来说，我家就如同他们的厕所，因为我家实在是小，但那不代表我家就脏，对于蛛网与掉落的瓦片来说，只要我不抬头就看不见蛛网，只要不在屋子里淋到雨，那么瓦片的掉落并不重要，一点也不影响我们的生活，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我有个弟弟,他很可爱，在我的印象中，他圆圆胖胖的，眼睛大大的跟个明珠似的，一眨一眨的，红彤彤的小嘴总是咧开对着我笑，看见他的笑容，我总是不由得心生欢喜。
　　我会跟着他一块打闹，爹娘就在旁边看着我们，眼里总会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很奇怪，我的弟弟叫李宁。
　　他为什么跟我不是一个姓?
　　我曾问过父母，但他们好像总是刻意避免去谈这个问题,有时实在没法了，就各持说辞。
　　母亲说：“‘黎’和‘李’这两个姓氏相近，听起来也十分悦耳。”
　　父亲说：“‘青’和‘宁’这两个字寓意美好，组合在一起，仿佛带着一抹宁静的青翠，给人以平和与安宁之感。”
　　好吧，不说就不说，反正这解释也行，听着还怪好听的。
　　家里不富裕，我却没在冬天受过冷，也没有吃不饱饭过。
　　但他们总担心我吃不饱，说我小时候瘦瘦的，现在也一样，父亲说我像一缕青烟，风一吹就跑了，抓都抓不住。
　　嗯……
　　倒不如说我像猴子，这形容还是太委婉了些。
　　我想，不愧是书生！讲话就是斯文！
　　但这话我只敢想想不敢说出来，爹会拿扫帚打我的。
　　街坊邻居也特别友善，每到黄昏之时，村子里炊烟袅袅，我抱着两岁的弟弟走在村巷里，各种婶婶婆婆看见我就会把我唤过去，随后让我入座吃饭。
　　我不好意思，都是10岁的人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能到处蹭吃蹭喝的！
　　不过是个小孩心性，这个念头每次都会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我吃着香喷喷的饭，全然忘记了一边的弟弟，伯伯给我的碗中夹了一块肉，憨笑着说：“青儿，多吃些！你看看你，都瘦了……”
　　又是这种带着丝无奈又心疼的语气，我看向一边的婶婶，果不其然，眼中透露出怜惜。
　　我不明白，似乎有许多人对我这样，他们对我热情，心疼，怜惜……
　　婶婶摸了摸我的头，开口时声音带了丝沙哑：“青儿，你要好好长大呀，有困难了就跟伯伯婶婶说，不要藏着掖着，知道了吗?”
　　“……”
　　“嗯！我知道了……！”
　　我嘴上说着知道，其实压根没往心里去。
　　怎么可能?他们对我那么好，我以后难道还要给他们添乱?
　　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不会的！
　　孩童时期的无知无畏总是这么轻而易举，纯朴自然，太单纯了，以至于后来想嘲笑那个时候的自己，都无法说出于口。
　　吃饱了饭，我带着弟弟高高兴兴回家，婶婶伯伯还在大喊让我下次再来，我却跑得飞快，因为爹娘快回来了。
　　日落月升，天已经暗了下来，只剩空中的星星在明亮的闪烁，我打开家门，爹娘坐在青石案上，温柔的笑说：“青儿，回来了?又去打扰伯伯婶婶了吧，说谢谢了吗?”
　　“嗯！我说了！爹娘回来累不累?青儿给你们捶背！”
　　“好~”
　　月华如练，洒落人间，一家四口围坐于青石凳上，谈笑风生，其乐融融。晚风轻拂，掠过面庞，凉意沁心。
　　我想，时光若能在此刻凝滞，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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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好轮回，你说这上天，怎么就那么爱开玩笑呢?
　　那平淡而宁静、热闹而温馨的日子，竟难以长久。
　　一场灭世大雪突降，银装素裹，刹那间，我那繁华似锦的尘世梦，被无情打破，化作泡影。
　　我才方知现实之残酷，远胜寒雪之凛冽。
　　庄稼早已荒芜，河水也被厚厚的冰层封住，连一丝生机都找不到。
　　人们在饥饿和寒冷中挣扎,命若悬丝。人尚且难以为继，那弱小的生灵又怎能幸免？
　　猎杀者与被猎杀者，饿殍与冻尸，人类与野兽，皆在这无情的现实中挣扎求存，无异于草芥。
　　死亡……成了这场大雪的主旋律。
　　土匪闯进了村子，我觉得他们才更像一群野兽，肆意践踏着这片土地。
　　爹娘、婆婆、婶婶、伯伯、叔叔、大爷、老奶奶……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染红了白雪。
　　善良和恶毒在这个乱世里交织，他们杀了大人，却放过了一群孩子。
　　我就是其中一个。
　　或许，这是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慈悲，又或许是他们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只是他们不是自己的孩子罢了。
　　放过孩子……？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荒诞的慈悲，不过是暴行后的虚伪慰藉。
　　我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泪如雨下，笑声中满是绝望与嘲讽。
　　心脏绞痛，五脏六腑似被撕裂，痛彻心扉。
　　我好像已分不清，这究竟是哭，还是笑?
　　肚子好疼啊，是饿的吗?
　　身旁的弟弟哭声凄切，稚嫩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哈啊——”
　　我抱起他，那一年，我十岁，弟弟仅两岁。
　　“……”
　　我带着他走进残破的屋子，目光时常落在斑驳的墙壁上，心中涌起无尽的可悲。
　　不如就此一撞，了结这无尽的痛苦？
　　不，不能。
　　弟弟尚在，我若是离去了，他还怎么活啊……
　　我咬咬牙，把弟弟紧紧抱在怀里，这乱世，我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的哭声，可自己的声音却在颤抖：“别怕，别怕，阿兄在呢。”
　　可我自己又何尝不害怕？这冰冷的世界，这无情的现实，让我感到无比的绝望。
　　可我看着弟弟那张稚嫩的脸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责任感。
　　我不能死，我不能让弟弟失去最后的依靠。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
　　“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是自述呀宝宝。本文不以第一人称叙述哈（有时候可能会，哈哈，我就是这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