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岛》图咩咩

23、第 23 章

　　宋载璋拉着阮青梧去了厨房。

　　因为天阴，厨房里更加阴暗了。

　　光线很不好，阮青梧根本看不清楚脚下的路。

　　“嘶。”她脚前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让她绊了一跤。

　　阮青梧整个人都往前倾，鼻子指甲撞在了宋载璋精瘦的脊背上。

　　疼。

　　阮青梧都嗅到了鼻腔深处的血腥味。

　　“包饺子就在屋里包吧，别去厨房了。”周爷爷一路上跟着，生怕二人磕到碰到。

　　而厨房的西墙上有一扇门，那里应该就是正在养病的奶奶了。

　　“啊……啊……”

　　屋内传来了有些虚弱且强压着痛苦的声音，是老伴儿在找周爷爷。

　　周爷爷扶着二人重新返回前面的客厅，自己则进了那间很是黑漆漆的房间。

　　“桂芬，你想说啥，你说……我在这呢！”周爷爷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声地哄着生病的老伴儿。

　　“啊啊……”桂芬奶奶支吾了半天，并没有说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可周爷爷却像是听懂了，一个劲儿地“嗯嗯嗯”。

　　等到周爷爷再次返回到客厅时，手里拎着面板和擀面杖。

　　“你们桂芬奶奶累了，我让她先睡了，咱们一起包饺子，等煮熟了再叫她。”周爷爷娴熟地和面。

　　宋载璋也跟着一起处理买回来的猪肉。

　　二人分工默契，阮青梧几次想上手，竟然不知道从何做起。

　　“软软，你拿抹布擦擦桌子和炕席，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包饺子了。”大概是看出来了阮青梧的无法融入，宋载璋主动给她安排了活计儿。

　　擦擦灰对于阮青梧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摸索着在昏暗的光线中去了厨房，从水缸里舀了水倒进洗脸盆里。

　　此时，厨房那个贴着窗户纸的小窗外仿佛下起了大雨。

　　阮青梧透过模糊的窗户看向外面，大雨倾盆，几乎让人看不见后面紧挨着的院子。

　　铁瓦上的积水哗啦啦地往下流淌，掩盖住了所有的声响。

　　阮青梧隐隐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却又觉得自己听错了。

　　“嘶……哈……”

　　这个声音很痛苦，是从里屋传来的。

　　阮青梧本想着桂芬奶奶在睡觉，不能去打扰对方。

　　但是前屋正在剁饺馅子的咚咚响声盖住了里屋物体落地的声音。

　　“桂芬奶奶？”阮青梧轻声唤了一句，换来的却是更加痛苦的喘息。

　　“奶奶，您睡了吗？我是小阮，我可以进来吗？”阮青梧尝试着开口试探，屋内突然又安静下来了。

　　一股难闻的气味儿传出来，阮青梧还是壮着胆子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里屋的光线比厨房还昏暗，本就不大的小窗还拉着一层纱帘。

　　火炕上堆着不少成人纸尿裤和药盒子，一个佝偻的脸色灰败的老人家窝在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被里。

　　几天前还精神头不错的老人家，此时像是即将开败的残花，没了多少生机。

　　而她的身下大概是排泄了，散发着不好闻的气味儿。

　　阮青梧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啊……啊~”老人家想说些什么，最后到嘴边的话只剩下了痛苦的呜咽。

　　“您别担心，我给您收拾一下。”阮青梧将手里的水盆放到了一边，赶紧上炕帮忙收拾。

　　成年人的排泄物和孩子比起来，气味儿更难闻。

　　阮青梧吐了一口气，快速地将成人纸尿裤抽了一个新的出来，顺便用卫生纸把炕上的污秽处理了。

　　她从来没有照顾过小孩子，也没有照顾过大人。

　　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的确比做实验写论文棘手多了。

　　可她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爷爷奶奶去世的那些事。

　　她并没有能在老人家面前尽孝，至今是她心里的一道坎儿。

　　午夜梦回时，她总会怨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忙”，那么“无情”！

　　她上学前的时光几乎都是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的，她……

　　想到这里，阮青梧的动作就更快了

　　阮青梧的动作很轻缓，生怕让老人家不舒服了。

　　而她也有些狼狈，几乎是换了一盆水，才把现场清理干净。

　　她将排泄物包好连带着成人纸尿裤的包装夹在一起准备拿出去。

　　而老人家的狼狈被收拾好之后，老人家也没有了刚刚的焦灼。

　　阮青梧推开后门出去扔东西时，宋载璋听到了开门的动静。

　　二人的视线在走廊里相遇，空气中还带着一些不好闻的气味儿。

　　“我来处理就好，你快去前屋吧。”宋载璋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就朝着里屋走去。

　　阮青梧抓住她的手，让她没能成功过去。

　　“桂芬奶奶累了，让她休息休息。”阮青梧的声音柔柔的，好似带着丝哭腔。

　　宋载璋去看她，却见她端着水盆往门外泼去。

　　“我洗个手就去帮忙，我包饺子总捏不住，小宋，你得帮帮我！”阮青梧把“帮”咬得很重。

　　闻言，宋载璋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包饺子的过程还算顺利，三个人，一个负责擀皮，两个人负责包。

　　阮青梧尽可能地捏紧每一个饺子皮，却还是有半路开口的，扰得她抓头。

　　“捏不住，果然还是捏不住，小宋，你再示范一个？”阮青梧扯了扯宋载璋的袖子，求着对方示范一个。

　　宋载璋捏的饺子都很饱满，饺子皮也不翘边儿。

　　阮青梧尝试了几次，还是不能得到真传。

　　她有些丧气地拿起水瓢，灌了半瓢的凉水。

　　“我适合吃饺子，不适合包饺子。我蘸了水捏起来的，反倒是漏了。”看着几个露馅的饺子，阮青梧的心情更低落了。

　　她好像看到了一些道理。

　　她下意识去抓住的一切，都不是那么圆满地被她抓住。

　　她握得越紧，却发现溜走得却更多了。

　　阮青梧不笑了。

　　她想着自己一直以来都想要一个美满和睦的家。

　　可是，小时候，父母和爷爷奶奶闹掰了，她就那样水灵灵地被扔在了乡下。

　　说是被扔下，其实她很好地被爷爷奶奶养大了。

　　长大后，看着渐渐缓和的家庭关系，她觉得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是父母却瞒着她，没让她见到爷爷奶奶最后一面。

　　阮青梧拿起那个露馅的饺子，本想着补救一下，此时也没了心情补救。

　　“要不，这个还是别煮了吧？”阮青梧捧着那个饺子，语气淡淡的，情绪也淡淡的。

　　“不要浪费粮食，漏了也有漏了的吃法。”宋载璋从她手里将饺子接走了。

　　电锅烧水很快，锅里的水就滚开地冒着泡泡。

　　饺子下锅，连带着那个漏了的饺子也进锅了。

　　阮青梧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漏了的饺子上，随着饺子在水中沉沉浮浮。

　　“包不好没关系，下次就会了。小宋之前还不会擀皮呢，今天也帮了不少的忙呢。你们年轻的娃娃，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都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水汽氤氲开来，将周爷爷苍狼的面容遮住了。

　　阮青梧嗯了一声，却隐约看到老人家眼里有泪珠子。

　　一顿午饭吃得还算温馨，桂芬奶奶中途醒了，周爷爷就端着饺子汤去给老伴儿喂饭了。

　　老两口在里屋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很亲昵。

　　饭桌上，阮青梧主动将自己那两个漏了的饺子捞给了自己。

　　饺子在煮的过程中彻底漏了，只剩下了饺子皮。

　　她夹起滑溜溜的饺子皮，咬了一口，没什么滋味儿。

　　“饺子皮有饺子皮的吃法，蘸点醋和酱油吧。”宋载璋没说穿什么。

　　可阮青梧就是觉得，对方好似看懂了她眼底的情绪。

　　“谢谢你，小宋。”饺子皮滑滑的，蘸上蘸料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很像是面片汤。

　　奶奶做的面片汤很好喝。

　　饭后，二人帮忙收拾了一下屋子，顺便洗了碗。

　　“这些饺子吃不了就坏了，你们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就是别嫌弃这是吃过的就成。”周爷爷送出去老远，非要将饺子给二人带上。

　　宋载璋没推脱，她只是看着阮青梧，等对方做决定。

　　饺子最后还是被带上了。

　　雨还在下着。

　　二人却没有马上返回坐车的地方。

　　“小宋，你知道单爷爷吗？我想去看看他。”站在小路路口，阮青梧突然看向宋载璋。

　　她的伞压得很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宋载璋看不见她的表情，心里却是波涛翻滚。

　　她是知道了吗？

　　也对，阮工那么聪明，有些事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宋载璋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嗯了一声。

　　二人一前一后地坐上车，朝着终点站的村子赶去。

　　在林草局那条街尽头的村口有一家小商店。

　　宋载璋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收起雨伞。

　　“三叔。帮我称些香蕉，还有那个草莓牛奶来一箱。”宋载璋甚至还没进入到房间里，她就开始报上自己需要的商品。

　　店主原本靠在门口的单人床上刷手机，听到熟悉的动静，马上起身。

　　“小宋又去看单老爷子啊？这两天天气不咋地，老爷子肯定可没意思了，你去了就好了，他肯定又能想起一些想说的事。据说老爷子最近也不太好，总是忘事发呆，给家里的三姑奶吓坏咯。”

　　店主熟练期抓起一坨香蕉，切下来八根放到了电子秤上。

　　紧接着，一箱草莓牛奶也被拿了过来。

　　阮青梧抢先一步扫了收款码：“我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