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玄图》天山雪梅

14、赵烈之死 丹

　　丹房的铜壶滴漏刚过午时，陆尘正蹲在药圃里翻晒凝神草，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声刺耳的爆响，像是有人用灵气炸开了丹炉。
　　“怎么回事？”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木耙都来不及放下，拔腿就往前院跑。刚转过月亮门，就看见丹房的门被震飞了半扇，钱通长老趴在地上，后腰插着支淬了黑血的弩箭，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而丹炉旁边，赵烈正捂着胸口后退，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染红了他那件标志性的红袍。四个黑衣人围着他，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把玩着柄黑色匕首，匕首上的血珠滴在地上，竟冒起丝丝黑烟——是淬了剧毒的法器。
　　“赵执事，别挣扎了。”刀疤脸冷笑，声音像磨过的砂纸，“你那点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蚀骨散’面前，撑不过一炷香。”
　　赵烈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死死盯着黑衣人：“你们是血影教的人……苍梧域是烈火门的地盘，你们敢在这里动手？”
　　“地盘？”另一个瘦高个黑衣人嗤笑，“等拿到我们要的东西，别说苍梧域，整个凡界都是教主的囊中之物。”他的目光扫过院子，像是在找什么，“听说你们抓了个有‘九霄玄图’残片的小子，人呢？”
　　陆尘躲在月亮门后，心脏狂跳——他们找的是自己！赵烈胸口的伤显然是被那柄黑色匕首所伤，而钱通……恐怕是因为撞见他们动手，被灭口了。
　　“想找他？先踏过老子的尸体！”赵烈突然暴喝一声，仅剩的右手猛地拍向腰间的烈火令牌。令牌“嗡”地亮起红光，竟化作一面火盾挡在身前，“陆尘，快跑！去告诉掌门，残片在……”
　　话没说完，刀疤脸就动了。身形快如鬼魅，黑色匕首划破火盾，精准地刺入赵烈的咽喉。赵烈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着火山的方向，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可惜了，没问出残片藏在哪。”瘦高个踢了踢赵烈的尸体，“搜搜他身上，说不定有线索。”
　　四个黑衣人开始翻找赵烈的遗物，刀疤脸拿起赵烈掉在地上的储物袋，神识扫了一遍，皱眉道：“只有些灵石和疗伤丹，没玉简……看来那小子把残片藏起来了。”
　　“那怎么办？”一个矮胖黑衣人问，“要不要去外门找找？”
　　“不用。”刀疤脸冷笑，“那小子引气三层，跑不远。咱们就在这等着，刘猛那老狐狸很快就会来，到时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尘躲在门后，手脚冰凉。赵烈到死都在护着他，还想提醒他残片的下落……刚才他手指的方向是火山，难道残片藏在火山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灵气破空声，刘猛的怒吼声越来越近：“谁敢在我烈火门撒野！”
　　刀疤脸眼神一凛：“来了！按计划行事，先把水搅浑！”
　　四个黑衣人瞬间散开，呈四角站位，手里都祭出了黑色幡旗。刘猛带着十几个烈火门弟子冲进来，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赵烈！钱通！”
　　“刘掌门别来无恙。”刀疤脸挥了挥幡旗，旗面上的血影在阳光下扭曲蠕动，“我们是血影教的，今日来，是想向你讨样东西。”
　　“讨东西？”刘猛的声音带着冰碴子，周身的火灵气狂暴得像要炸开，“你们杀了我师弟和长老，还敢跟我讨东西？”
　　“少废话。”瘦高个接口道，“把那个有‘九霄玄途’残片的小子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烈火门上下不死。”
　　刘猛猛地转头，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落在月亮门的方向——陆尘刚才跑过来时，没来得及掩饰灵气波动。
　　陆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残阳剑。他知道，刘猛现在肯定在权衡：是保他这个有混沌灵根的潜力股，还是把他交出去平息血影教的怒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烈火门没有这样的弟子，你们杀了我的人，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已祭出烈火幡。赤红的幡旗在空中一展，无数火鸦扑向黑衣人，空气瞬间灼热得像要燃烧。
　　“果然不肯交人！”刀疤脸大笑，“兄弟们，让他见识见识血影教的厉害！”
　　四杆黑幡同时挥舞，旗面上的血影化作无数血色蝙蝠，与火鸦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刘猛虽是筑基后期，可对方四个都是筑基中期，且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烈火门的弟子冲上去帮忙，却被血影蝙蝠撕咬得惨叫连连——那些血影能吸食灵气，普通引气期弟子根本挡不住。
　　混乱中，陆尘看见赵烈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他心里一动，趁着双方激战，悄悄溜到赵烈身边，蹲下身假装查看尸体，耳朵却贴在赵烈胸口。
　　“残……残片……”赵烈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眼睛艰难地睁开条缝，死死盯着陆尘，“火……火山底……”
　　他的手突然抓住陆尘的手腕，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掌心，然后猛地一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走！”
　　陆尘被推得后退两步，刚站稳，就看见赵烈的头彻底歪了过去。他握紧掌心的东西，是块冰凉的玉简，和他身上的“九霄玄途”残片质地相似。
　　“在那边！”瘦高个黑衣人发现了他，黑幡一挥，三只血色蝙蝠直扑过来。
　　陆尘下意识地运转灵气，残阳剑出鞘，剑光一闪，将蝙蝠斩成血雾。可这一动，也彻底暴露了位置。
　　“抓住他！”刀疤脸怒吼，摆脱刘猛的纠缠，直扑陆尘而来，黑色匕首带着毒风刮向他的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猛突然挡在陆尘身前，烈火幡一挥，将刀疤脸逼退：“他是我烈火门的人，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刀疤脸又惊又怒：“刘猛，你疯了？为了个引气期小子，不惜与我血影教为敌？”
　　“我烈火门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刘猛的声音掷地有声，可陆尘却看见他握着幡旗的手在微微发抖——刚才激战中，他也受了伤，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好！好得很！”刀疤脸气得脸色铁青，“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打了个呼哨，远处突然传来更多的破空声，又有三个黑衣人赶来，为首的那个气息深沉，竟有筑基巅峰的修为！
　　“刘掌门，识时务者为俊杰。”新来的黑衣人道，“把人交出来，我们可以赔偿你损失的弟子，否则……今日就是烈火门灭门之日。”
　　刘猛的脸色变了。他自己受了伤，门下弟子死伤惨重，再加上个筑基巅峰，根本没有胜算。他回头看了陆尘一眼，眼神复杂，有挣扎，有不甘，还有一丝……决绝？
　　陆尘心里清楚，不能再让刘猛为自己牺牲了。他悄悄后退，同时将赵烈给的玉简塞进怀里，与“九霄玄途”残片放在一起——两玉简接触的瞬间，竟发出微弱的共鸣，烫得他心口发颤。
　　“掌门，多谢援手，这份情陆尘记下了！”他对着刘猛的方向拱了拱手，转身就往丹房后院跑。那里有个密道，是钱通以前偷偷挖的，用来藏私藏的药材，陆尘上次砍柴时偶然发现的。
　　“想跑？”刀疤脸怒吼，就要追上去。
　　“拦住他！”刘猛突然爆发，烈火幡上的火焰暴涨三丈，硬生生缠住三个黑衣人，“陆尘，走！去找叶孤影，告诉他……血影教的人已经找到残片线索了！”
　　陆尘冲出后院时，听见身后传来刘猛的惨叫声，还有黑衣人愤怒的咆哮。他咬着牙，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泪水混合着汗水从眼角滑落，他知道，刘猛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时间。
　　黑风山脉的方向传来狼嚎，可陆尘不敢往那边跑——血影教的人肯定会以为他躲进山脉。他绕了个圈，朝着与落霞镇相反的方向狂奔，灵气耗尽了就用双腿跑，鞋底磨破了，脚掌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直到天黑透了，他才敢躲进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掏出赵烈给的玉简，借着月光一看，上面刻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火山底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前掌门遗物，需以混沌灵根灵气开启。”
　　原来赵烈早就知道他是混沌灵根，也知道残片的来历。陆尘握紧玉简，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赵烈的死，刘猛的牺牲，还有钱通和那些无辜的弟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上的残片。
　　“叶孤影……”陆尘喃喃自语，摸出叶孤影留给他的传讯符。符纸已经有些发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捏碎——现在去找叶孤影，只会把危险引到他身上。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极了血影教黑幡飘动的声音。陆尘猛地握紧残阳剑，警惕地看向门口。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不知是树影，还是……追兵的影子。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血影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火山底的秘密还等着他去揭开，而“九霄玄途”残片背后，显然藏着更大的危险。
　　陆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两玉简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下伤口，撕下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他不能停下，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为赵烈和刘猛报仇，强到能揭开所有的秘密。
　　推开门，夜风吹来，带着山林的寒气。陆尘抬头望了望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像极了赵烈和刘猛临死前的眼睛。
　　他握紧残阳剑，身影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