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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满足 谢安凤的视 ...


  •   谢安凤很快发现程宝嘉在躲着自己。

      从前他躲着程宝嘉,每当休息用饭时,程宝嘉好歹还会打发用青来关心几句,全一下礼数。现在却是连用青也不见了,马车垂着竹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想窥一窥她的身影也是不能的了。

      谢安凤皱起了眉头。

      他的身体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见了程宝嘉会饿,见不着就会疼。

      不是那种发病时山雨呼啸,似是要把他压倒的疼痛,而是如冬日的冷雨,雨丝斜细但很密集,打在身上生疼得很,偏生寒意还要随着雨丝流散钻进皮肤里,骨头冷得发疼。他最是会熬疼的人,如今却忍受不了这如虫蚁啮咬的痛。

      谢安凤抱臂坐在岩石上,属下正在不远处埋锅造饭,赶路时遇上饭点,他们吃得比较简单,尤其是荒芜的原野看不到丝毫的猎物踪迹时,往往就是烤过的胡饼配碗热茶。

      算着时候差不多了,果见用青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往这里行来。谢安凤手按在岩石上,一跃而起,拿过程宝嘉的份例,径自往马车走去。

      用青瞠目结舌地看着。

      一路上,程宝嘉的身份都是隐瞒的,就是谢安凤的下属也不知道二人的叔嫂关系,可这绝不是谢安凤能光明正大钻进堂嫂马车的理由。

      她急了,提起裙边追了上去,谢安凤听到了动静,却连停都懒得停,长腿继续往前迈着,却有巴掌大的毒蝎从他腰间爬下,举着螯针胁迫似的对准用青。

      用青苍白着脸被迫停下了步子。

      没人知道谢安凤是如何保存这些蛊虫,它们只会在他想杀人的时候出现。

      用青不敢再往前走,只能忧虑地望向尚且一无所知的马车。

      赶路时程宝嘉睡了一觉,刚刚醒,正对着镜子将松了的发髻散了下来通发,白皙纤长的手指穿过乌黑润亮的发丝,车帘便被人一挑,阳光刺眼地射了进来,程宝嘉以为是用青,没有抬头,继续将发丝挽起,露出柔顺的脖颈。

      胡饼与水囊依次放在小几上,却半晌没有听到用青的声音,程宝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抬起眼,正对上谢安凤的眼,那双总是泛着邪气的桃花眼,她一惊,腕上的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

      谢安凤的注意力被脆声牵动,他的目光只是在白柔的手腕上一转,程宝嘉马上察觉到了不妥之处,她赶紧放下手,拉下袖子,那原本快挽好的长发又如瀑布般散了下去。

      程宝嘉固作镇定:“你怎么来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需要跟我商量?”

      谢安凤慢慢地将视线收回。

      他发现程宝嘉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很新奇的存在。

      谢安凤过往得到过不少玩具,无论他曾多么费心地设计局去玩弄他们,那些人最后的崩溃又如何成功地把他逗得哈哈哈大笑,但很快他就会陷入空虚之中。

      这简直就跟恶循环一样。

      满足过于短暂,就会衬得空虚太过漫长,难以忍受,于是他不停涉及各种新奇的游戏,很快单纯的肉/体上的凌.虐折磨不能再满足他的阈值,他开始转向杀人诛心。

      一方巨商看见汲汲半生的财产毁于一旦,一代豪强最后死得尊严丧尽,当朝太子如丧家之犬般被他逼入绝境再被杀死。

      谢安凤不停地尝试,换各种各样的人,尝试各式各样的局,都无法捕捉住那短暂的满足感,再把它延长上哪怕只有一瞬。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无聊透顶。

      在杀掉太子后,谢安凤曾在杀死自己,以及杀个皇帝玩玩之间纠结了半天,两个选择都有做的理由,也有不做的理由。就是在这样的犹豫里,程宝嘉意外地闯进了他的世界,让他在一夕之间改变了主意。

      他光是看程宝嘉挽发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可以说,从前苦求不得的满足感只要在程宝嘉身边就能俯拾皆是,他无比庆幸当时的自己真是明智,居然一改常态,留下了活的程宝嘉。

      程宝嘉见谢安凤久久不答,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看,也不知是何意味,本就不自在,现在更是平添不安。她想撩开车帘,看用青究竟在干什么,赶紧将她叫回来。

      谢安凤忽然开口:“我给嫂嫂带了饭食,嫂嫂为何不吃?”

      程宝嘉手一顿,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谢安凤托着下巴,撑在小几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看……像是在看什么呢?程宝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谢安凤看自己的目光。

      如果非要找到词汇来形容,那就是“津津有味”。像是饿久了的人,被满汉全席的色相吸引,停驻了脚步,发疯一样扑过来,但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品尝“味”,却也不肯离去,终日围着满汉全席依恋地看,不舍地看。

      程宝嘉道:“你可曾用过饭了?”

      她暂且拿起胡饼,算作对谢安凤的回应,又找了个借口,想把他赶走。

      谢安凤轻轻唔了声,眼眉向上翘了翘:“还没有呢,真奇怪,本来是饿的,见了嫂嫂后就不饿了。嫂嫂快吃吧,不用管我。”

      程宝嘉被他说得浑身不自在,若是换成旁人,早就可以被当作登徒子赶出去了,偏偏是癫癫的谢安凤跟她说这种话,他连“瘤子”的笑话都能闹出来,程宝嘉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她不是不想严词厉色地和谢安凤拉开距离,但谢安凤听得懂吗?依着他的性子,恐怕还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尴尬的还是她,况且他现在还一无所知,不会对她做什么,与他解释清楚了,反而会给自己平添烦恼。

      程宝嘉索性不说。

      她低着头,吃谢安凤送来的胡饼。

      程宝嘉是医女,没有受过教养,又因为时时要将救死扶伤放在第一位,自然没有寻常闺秀那般秀气的吃相。她吃任何东西都是大口咬,两颊鼓鼓地咀嚼,非常香甜。阿耶从前医过一个患不食之症的小娘子,药方就是让她跟着程宝嘉用饭,不出一个月,果然药到病除。

      所以当她发现谢安凤不自觉地跟着她空口咀嚼起来的时候,没有多想。

      饿,真的好饿。

      哪怕坐在充盈着程宝嘉气味的马车里,这种饥饿感非但没有减少,还变本加厉起来。

      谢安凤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程宝嘉不断咀嚼的红唇上。

      饱满,莹润,如一颗结得过于饱满的果子,过于丰盈的汁水飘散着甜美的香气,招蜂引蝶,好为自己播下种子,来年好开更盛的花,结更甜的果。

      他舔了舔发痒的虎牙,身子不自觉地向前靠去,却很快咯到了小几上。

      那长条的木几是和马车打在一处的,挪不了,移不动,恰恰将他和程宝嘉隔开。

      程宝嘉却警觉地抬眼,警惕地看向谢安凤。她不一定知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只草食动物天生就因过于弱小而生着十分强大的预警本能,她敏锐地察觉到车厢内的氛围发生了变化,但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近处的肉食动物还是一如既往,懒洋洋地趴在小几上盯着她看,让程宝嘉实在瞧不出什么。

      她只好撩起帘子,往外看去:“用青究竟做什么去了,还不回来?”

      “嫂嫂。”

      像是不满她的视线被别的什么人抢走,背后的谢安凤动了动,开口要将她的注意力抢回来。

      “你想让那个赵尹怎么死?”

      谢安凤现在对杀人没什么兴趣了,他追求的满足感程宝嘉就能给他。

      既然程宝嘉恨赵尹,他不介意让赵尹死得惨兮兮的,叫程宝嘉开心。

      他信手拈来:“五马分尸?凌迟?还是打断他的四肢丢到荒野上,让狼吃掉他?”

      说起这些事,谢安凤简直是最棒的大家。

      “要是后者,需得在他身上划开口子,等天一黑,夜风就能把鲜血的味道吹得到处都是,吸引远处的狼群来吃掉他。那个场景肯定很好看。不如在把他丢出去前先喂他喝下百年老参熬出的参汤,这样才能让他有力气和精神,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一点点被开膛剖肚,被小畜生分吃干净。”

      谢安凤越说越兴奋,两眼亮晶晶地望着程宝嘉,满是期待:“嫂嫂想不想看?”

      他形容的场景固然可怕,但是在程宝嘉眼里,更吓人的还是他异于常人的兴奋,他大约确实很为自己能想出这么能折磨人的法子而得意,脸埋在双臂间,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不停耸动。

      程宝嘉略有不适,偏过头:“不,我不想看。”

      笑声戛然而止,谢安凤抬起眼,冷漠地看着她。

      这前后的情绪变动可真是大。真是阴晴不定,程宝嘉顿了顿,道:“我只想看到恶人被绳之以法。”

      如此正派的想法应当是无聊到了谢安凤,他冷哼一声,脸上所有的兴奋都看不见了。

      程宝嘉才不管他,坚持自己的原则:“你依律处置就是了。”

      啧。

      又是冷脸贴热屁股了。

      谢安凤一把自己的脸,有些意兴阑珊,勉勉强强道:“好吧,那就等捉住了赵尹那老匹夫,把他的头割下来放你阿耶墓前当酒杯祭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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