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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熟睡的丈夫 ...

  •   早上五点钟,我来到俞奏的病床前。
      他因为药效而熟睡,我坐在病床边。这么看着他,自他脸上的平静逐渐传到我的心里,我的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平静的时刻。
      是因为他是残A的关系吗?

      刚刚订婚,原本是发展关系的好机会,很多借口可以用来见面相处,尽快取得他的信任,得到我想要的。
      全被迟恒勋毁了。
      和他的纠缠已经让我厌烦,他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乱我的计划。
      等我找到机会脱身,俞奏却出了车祸,进了医院。
      正好。

      温柔可爱。
      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装。我为他喜欢的肤浅而感到一丝轻松。
      但是,醒来见到我在,他很奇怪。
      这样的举动吓到他了。
      我也奇怪,按理来说,应该是高兴的啊。

      壁挂电视上演的电视剧,他不喜欢看,医院的营养餐,他也不喜欢吃。一直在处理工作,就像房间里完全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我的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因为自身的阴暗给我找麻烦的人,一种是因为自身的弱小希望得到我的力量的人。
      俞奏是第三种人。
      原本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的人。
      他的言语,他的情绪,他的行动,并不在我身上,也不会因为我波动。一如既往地像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一样,把婚姻当合作。
      无从下手。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貌,一直想离开,在我达到我的目的,通过与隆的交易记录,这个给圣赫乐疗养院提供违法医疗器材的公司,背后所有相关的人之前,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定的就是他。
      我完全可以往与隆安插卧底,但是爸爸却坚持要我和他结婚。
      我不明白。
      他说你见了人就会明白。

      见了人我也不明白,越来越不明白。

      当晚,我发现病床上没有他。
      一瞬间,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病床甚至还布置出人还睡在上面的假象,不常有的手段,在惯犯面前无所遁形,我意识到这是一次他主动的出逃。
      我走到病床前,掀开被子,床单凹陷出我手掌的形状,没有一点温度,离开得太久,没办法判断时间。
      紧闭的窗户前白纱安静,壁挂电视微微垂头,床头柜上的风信子在黑暗中累如细卵,靠在半臂高的文件夹旁,就凭此来显得这里没那么孤独吗?
      无意识收紧的五指将床单攥出褶皱,颈环传来一声滴响,我立刻直起身。
      脚步在房间里打转,莫名其妙的焦虑在我心里打转。
      问护士,她也不知道。
      该死!
      查了很久的监控,才发现他偷偷溜去六院了。
      精神病院。
      我心里一颤,他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
      透过夜视仪,我看到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吃火锅聊天,打打闹闹。
      又是另一种模样。
      没见过的模样,放松,随意,开怀。
      原本就知道我没有到他的世界中去,这样明显的,还是叫我生气。
      为什么这么难搞定。

      可转变比我想的要快,在我为他的生日弹了一曲之后。
      我察觉,他开始喜欢我了。
      他的喜欢是主动,是靠近,是分享。他的世界向我无条件敞开,但当我踏进去第一步后,我却感到了不适,扭曲,痛苦。
      自我身体,灵魂深处发出。
      他渐渐靠近我,牵手、拥抱,我有奇异的,说不清的感受以及确切的,难以忍受的恶心,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甩开他,推开他。
      我努力克制自己,就像之前一样,用我自身的恨去克制住。
      我能克制住。
      可是,为什么面对俞奏的时候却这么难?
      终于,在俞奏试图亲我的时候,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俞奏的脸很快被那些我原本早就跨越的恶心的人事物替代。
      接着教导名义对我动手动脚的音乐教师,堵在教室门口言语调戏的一个个学生,用信息素试图强制我发情的Alpha。
      每个人都面目可憎,可俞奏并不是它们其中任何一个。
      我为什么?
      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在说逃走。我推开他,跑去了卫生间,吐了起来,痛得眼泪也掉下来。
      我抬头,水珠从脸上滑落,镜子中的他神情落寞,向我道歉。
      我一定深深伤害了他。

      可第二天他就又和之前一样,只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我。
      哪怕时不时地我会露馅装不好温柔可爱,他都和之前一样。
      只是再也不提这件事,也再也不碰到我。
      听说Alpha在这件事情上都格外在意,更何况他是残A。
      在意到会因此去选择低等级的Omega吗?在看到俞奏和C5站在赌场门口的时候,这个想法充满我的脑袋。
      手臂上的伤口渗出血来,我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俞奏坐进车子,还在说琵琶的事情,关于C5,没有一句话要跟我解释。
      我合上车窗,调低颈环。
      一分钟。
      他开始咳嗽,发热,昏迷。
      我的信息素在侵蚀他的生命,这让我既恶心又兴奋。
      我想就这样带他驶向死亡。
      可不代表别人可以强插一手。
      在终于摆脱追击后,我才得以去看俞奏的情况。他的头微微歪向车窗,安全带勒过胸口,随着每一次不规律的呼吸,绷紧又松开。
      很好的机会,我再一次放过。
      储物箱中有足够的抑制剂,我拆出一针给他打下,给手臂上的伤口换了药,将阻隔贴拍上,把信息素死死按回腺体深处,将已经出来的消失在风里。
      黑暗。
      我的感官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领口微敞,月光便毫无阻碍地滑进去,勾勒出一片被安全带控制的紧实的胸膛的轮廓,尼龙和棉布摩擦混合着不规律的呼吸,窸窸窣窣。
      车内外有一千万只虫子在爬。
      我觉得骨头都被咬酥了。
      不可自抑的痛楚催动我越过中控台,手指插进他的安全带与衣服之间,手背贴着洇湿的衬衫滑到带汗的皮肤,被他的呼吸推动,尼龙收紧在手心留下细密的啃咬又放松。
      热仿佛带着电。
      我将安全带拽起来,再松开,回弹的声音响亮,红很快从衬衫里蔓延出来。
      俞奏咳了两声,脸色潮红,眉目紧锁,痛苦非常。
      我的手掌覆盖上他的脖子,喉结在我手心滚动。他呼吸不畅,胸膛只能更加起伏,随意搭着的手臂上袖口挽起一截,微微鼓起的血管伏在紧绷的皮肤下,腰身被安全带勒出一截精悍的收束。
      这一尊被仔细打磨过的、蕴着体温的雕塑,每一处起伏,每一道线条,都诉说着它在清醒时曾如何被严谨地塑造,此刻又是如何毫无防备地展现。
      偏偏是这样一具躯体,内里竟然是残疾。
      所以那点伤害,又算什么呢?即使我允许他,他也做不到。别说标记,甚至都无法承受我往下调下一格颈环。
      我知道他会不自觉被我的信息素吸引,从而产生标记的原始本能,可作为更高级的我,不能比他更不理智。
      一分钟,是我与你亲近的极限。

      可对我来说完全不够。
      我接受这柏拉图式的婚姻,是因为你的身体受不了,我的精神亦无法亲近任何一个Alpha。
      但你是特别的,因为我有特别想对你做的事。
      又一次。
      我找许铂要了安眠药。
      许铂啰里啰嗦地说了很多注意事项,我一点没听进去,脑中都是俞奏吃下去睡着的景象。
      饭桌上,他依旧挑着有趣的话说,渐渐困得睁不开眼睛,可还是撑着想等我吃完。
      我故意吃的比平常玩,看俞奏强撑着不睡觉的样子,也很有趣。但在更有趣的事面前,这个可以让一让。
      “你很累吗?先去休息吧。”
      “抱歉。”俞奏没多推辞,捏捏眉心,往卧室走去。
      半个小时,我推开卧室门,他果然睡着了。
      我站在床头,喊他:“俞奏。”
      没有醒。
      我蹲下来,晃他的胳膊,又喊:“俞奏。”
      依旧没有醒。
      我是彻底相信药效起作用了。
      他完全昏睡,我的心逐渐提起。
      我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均匀的呼吸,起伏的心跳。
      直到手环微微震动,我才意识到天亮了,药效到时间了。
      我离开房间,开始计划下一次。

      我对此上瘾。
      他丝毫不知。

      戒断的尝试每次都惨败。抑制剂能让血液里的躁动平复,却治不好灵魂深处的饥渴。
      我尝试牵他的手,拥抱他,没有任何不适。
      怎么会这样。
      我忍受不了的,只是清醒的俞奏。
      自身的渴望与长久自我保护的本能在拉扯。
      我不是在对抗他,我在对抗我自己。
      不能让自己失败的立场让这所有的举动变成可笑的过家家。
      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好。
      可是,俞奏死了。
      没有尸体。

      又在某处活着,搂着某个低等级的Omega。
      他骗我。
      让我这么痛苦,我要他死。
      许铂说他也许是失忆了,忘记我了。很多受到重大创伤的人都会有这种情况。
      也许吧。夜里我这样想。
      白天,俞奏独自在家中,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按了几个键,又起身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我看到他的手中有一枚戒指。
      是他给我亲手戴上的结婚戒指,他什么记得,什么都知道。
      所以,俞奏根本是不想回到我身边了。
      当我亲耳听到的时候,依旧不想相信。我不想听他说那些要分开的话,不承认他对我的所有指责。
      突然,他亲我。
      舌头进来的一瞬间,空气被记忆中的幻痛注水成粘稠的胶,把我所厌恶的过去的一切粘拼起来,在脑海中不断殴打我。
      即将被冒犯,被伤害,被侮辱的神经递质化做具体的牢笼,我再不挣开就完了,再不反抗就完了。
      我猛地推开眼前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容易,趴在床边干呕,生理性的眼泪聚在眼角。
      “至今你都不愿意让我靠近。”
      俞奏的声音让我的身体更加戒备,我只能跑去厕所,让单独的空间给我安全感。
      镜子中的我自己剪去了多年的长发,短发的模样我自己也很陌生,眼角的泪滑下来。
      那么多理由中,我唯一无法反驳的,就是我无法让他靠近,无法让他标记。
      他是残A是假的,我不能接受是真的。
      没办法沟通,我只能把他砸晕了。

      睡着的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我回了我们的家。
      我把俞奏搬上床,把用以紧急止血的布料撕下来,给他处理额头的伤口。
      一年,他没再染发,黑发不比我看自己的短发陌生。
      衣服上也沾了血迹,我给他脱下来,左手臂从肩膀到手腕上都是烧伤的白色疤痕。
      直到那一刻,还是爱的,为什么现在却不呢?
      无法接受失去的这一秒,所以把自己永远地留在了上一秒。
      既然你要离开,我没有办法,只好,让你在我的信息素底下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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