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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于生命意义非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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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
杜片笺翻了个身继续睡,俞奏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出了房间,在洗漱台拿着牙杯去阳台慢慢刷牙看风景,雨后一切像被重新上了油彩,颜色明亮得像画一般。
没几分钟,杜片笺伸着懒腰走出来,趴在阳台上闭着眼睛,还没睡醒。俞奏只需要稍一低头,就能顺着后领看到一片镀白釉的瓷般的后背,俞奏刷牙的动作慢了又快,快了又慢,心里斗争再斗争硬是抬头将自己的眼睛固定在对面崖壁上旋转蓝白红圆台上一只歪头跟着旋转的海鸟。
“再去睡会吧。”
“算了。”
“去吧。”
“不……”
“你眼睛都睁不开。”
闻言杜片笺睁开一丝眼缝,不几秒就眨一下眼睛。明明就困得不行,却还是不肯回去好好睡觉,俞奏开他玩笑:“你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杜片笺打着呵欠反问。
俞奏牙刷指过去,不远处屋顶上蓝红相间的小风轮规律地旋转,一只海鸟站在上面跟着旋转。两人一直看到海鸟尝试飞起来,但因为眩晕而失败,跌落下屋顶,脚步在地上踉跄,像喝了假酒。
俞奏笑出声,将水吐回杯里,说:“黑头海鸥也是这里的特产,尝尝吗?”
“这么傻的鸟,想也不好吃。”杜片笺转过来,背靠在栏杆上,仰头又打了一个呵欠。
俞奏捏着杯子心想,一定是我的存在让他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休息,可把他一个人放着又让他不安被丢下。
于是俞奏也打了一个呵欠,往屋里的洗漱间走,简单漱口后又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出去吗?”杜片笺点开手环上的行程表,原本的计划是要去看火山。
“太困了,可以不去吗?”俞奏闭着眼睛,听觉却更加灵敏,布料的摩擦声响,应该是杜片笺也躺下了,悦耳的声音固体传播到俞奏的耳朵里。
“可以。今天都不出去了?”
“醒来再说吧。”
俞奏换了一身白底蓝花的衬衫,交叠扎染的简单图案叠成青花瓷一般的花纹,胸前开了两扣,船锚样式的铂金项链随之起伏。杜片笺则是白背心,白短裤,青绿色的宽松防晒将将比短裤长一点。
游艇将两人带向对面的另一座小岛,小岛主路两边商店林立,玻璃橱窗让人目不暇接,大门紧闭谢绝顾客。
俞奏贴着橱窗往里看,奇怪:“这么早就关门了?”
杜片笺往街道尽头看去,有一张霓虹灯牌竟然亮着,他拽拽俞奏的衣角指给他看。
是一家酒吧,招牌上土语意味“回声”。
墙壁是黑红交杂的火山岩粗糙地堆砌,屋顶上攀爬着无人修剪的石斛兰,大敞的门中复杂的酒气和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酒吧内光线昏暗,衬得墙壁上诸如鳄鱼头骨、毒蘑菇油画此类的装饰品更加可怖。
侍者站在入口,领着两人来到一个两人桌,粗糙的圆木高桌上被盘出膜,塑料包裹的菜单边缘泛白。
俞奏指指杜片笺,侍者立刻会意调转菜单的方向。
“所有酒水两份。”
杜片笺交还菜单,俞奏将一张钞票放在桌上,问:“为什么外面的店铺都关了?”
侍者想拿起钞票,俞奏的手下用力,侍者立刻会意说:“雨后聚会是这里的习俗,下雨意味着休息,放晴意味着工作,而工作之前的最后一天用来狂欢。”
原来如此,来的早不如来的巧,竟让他们误打误撞地赶上了一次这里的节日。俞奏松手,侍者致意后拿着钞票离开。
酒吧中音乐热情而奔放,人们在节点中干杯,在节点中起舞,用尽力气在痛苦降临之前快乐。
花花绿绿的酒摆满了桌子,俞奏拦下杜片笺举杯的手说:“等等,我们来玩儿个游戏。”
音乐震耳欲聋,歌手唱至高音。
杜片笺眉头微皱,面露疑惑,没有听清俞奏的话。
俞奏起身靠近杜片笺,手在酒桌上一扫,大声说:“我说,我们玩儿游戏。”
杜片笺歪歪头,大声回答:“什么游戏?”
“打赌。胜者可以选下一杯败者喝什么。”
“好。”
果然,一提到输赢,杜片笺就来了兴致。从猜拳到划拳,从赌硬币的正反到赌歌词的单双,再到酒吧内一切可以平分胜率的东西,上酒的侍者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表演的歌手开口头向上还是向下。
总之,到酒吧内变成舒缓的音乐,两人各自都尝了一大半。
俞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杜片笺余光扫去,鲜少打中节拍,酒吧中的光芒暗下来,无名指的戒指在暗中发光。
红脸黑须的酒吧老板走到台上,老式先锋的风格,皮衣皮裤大铆钉,他示意全场安静,随后清了清嗓子,说了一通刺激神经让酒吧气氛更高涨的话,最后总结:“话不多说啦,老规矩,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他的游戏从而赢走一件胜利品。”
各式各样的物件被摆出来,游戏是靠运气的赌博游戏,酒吧众人踊跃之极,气氛被炒到高潮。老板拿出一条项链,吊坠是标签一样的银牌,在粗粝的手指中格外显眼。老板娓娓道来它的来历,原主人是退役军人,在一场保卫战中偶然在峭壁中对还是小小原石的它一见如故,把它揣进了口袋,也就是在那场战争中,他中弹,子弹刚巧打在原石上,救了他一命,也让他发现它里面是这么璀璨的核心。
“他把核心打造成这个项链,一直伴随他退伍。它是历经战争奇迹生还的象征,现在有谁要继承这份幸运?”老板高呼。
杜片笺朝俞奏伸手,手指快速弯曲,游戏并非免费的,需要交一点“参与费”,顾客可以用钱也可以用物品。
俞奏没想到杜片笺会对这个有兴趣,立刻从皮夹里捏出一沓放在他手上,并未注意是多少钱。
杜片笺直接将钱举过头顶,老板看到他手中的分量,立刻邀请他上台。
杜片笺起身,却没着急走,说:“再赌,我赌我会赢。”
俞奏仰望着他,笑了一下,颇为无奈道:“怎么办?我也想赌你赢。”
老板以为他有些怯场,不敢来这种万众瞩目的台上,于是攒动台下顾客们鼓掌。
杜片笺看了俞奏一眼,走上去。
“勇敢的年轻人,我们再给他些掌声好吗?”老板带头鼓掌后问,“年轻人,你想要玩什么游戏?
杜片笺想也不想地说:“飞镖,杀手模式。”
老板微微讶异,台下欢呼一片,他伸手示意安静,说:“漂亮的年轻人,我给你一次机会更改。”
“不用,数字用骰子决定。”杜片笺说。
老板摊手,叫侍者搬来飞镖盘,骰子很快决出区域,老板红,数字12,杜片笺绿,数字8。
底下屏住呼吸,两人分别站在距离三米处,杜片笺在靠近台下的一侧,三指捏住飞镖像握一支毛笔,沉静的侧脸弧线写满了胜券在握,随着一声令下,游戏开始。
俞奏胃里的酒往上泛,梗在喉间,他也眯起一只眼睛,手指隔空远远描摹杜片笺的轮廓,食指落在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旁时余指微微张开,隔着距离想去牵他的手。
可杜片笺一正过身,俞奏的手就猛地攥成拳,生怕被他发现。
周围响起掌声,他也顺势加入其中。
等到杜片笺坐回对面,俞奏恭喜他的胜利,举杯朝他致意,才发现杯中的酒空了,笑着道:“你赢了,要我喝哪杯?”
“平局。你也押我赢了。”杜片笺按住杯口移他那边移,“不能喝了,看我。”
俞奏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凝神望着杜片笺,他将项链往前递,光滑的银牌在指骨前轻动,他说:“你说你没有意义非凡的东西,现在它是了。”
俞奏瞳孔慢慢放大,嘴唇微张,满脸透着不可置信,说话都不利索了:“你的意思是,送给我?”
杜片笺点点头。
俞奏心直跳,傻愣愣地跳,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地跳。如果杜片笺肯给他一个非凡的意义,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他能够成为对杜片笺来说有特别意义的人。
唯一的人。
那些咽下去的酒精发挥作用了,在俞奏的脑中炸出五彩缤纷的想法,尽管早上的时候还相去甚远,但万一呢!
俞奏小心翼翼地问:“于我的非凡意义是?”
这次杜片笺想了很久,右手扶着脖子垂眸。银牌在他手里晃荡,简直像根木桩在狠撞俞奏的心。
终于,杜片笺的食指动了动,在银牌上写了大约十一个字,他说:“意义就在上面。”
“写的什么?”
“不告诉你。”杜片笺笑得狡黠,唇线弯弯,小痣也在说未完待续,“你可以随时问我,但我只会告诉你对还是错,直到你猜对为止。”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失焦,酒吧的喧嚣,人群的嬉笑,在俞奏眼中消失的同时也在杜片笺的眼中离开,是以彼此的一举一动格外引人注目。
“那我可有的猜啦。”俞奏的手在即将落在他手背时戛然而止,克制地握拳,落在旁边。笑意却放纵,配合他的眼睛在说想握一握你的手,以及在他的心里握了握你的手。最后俞奏只是说:“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杜片笺站起来,解开锁扣绕过俞奏的脖颈系上,银牌在他胸前晃荡,被他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俞奏慢慢地说:“是一个字吗?”
“不是。”
“是一个数吗?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不是。既然提了,说说是哪天吧。”
“……我猜猜别的。”
“你不记得了?”杜片笺手一拉,项链立刻锁紧,俞奏被迫仰头,杜片笺的一缕头发扫到了他的眼睛,痒痒的,但很香,让他控制不住地闭眼。
“记得,周日,花园。不会是那天吧?”
“不是。”杜片笺松手,坐回位置上。
果然,提到迟恒勋还是会不开心。俞奏将项链丢回衣服里。接下来他的任务是,让杜片笺彻底忘记迟恒勋,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要让迟恒勋再也牵动不起杜片笺的一丝情绪。
酒吧聚会于零点之前结束,两人并肩走在返程的路上,石板中的蓝藓在夜中幽幽发光。俞奏回房后入睡极快,朦胧之中觉得被身体痒醒,可困意比白天的巨浪还高,压得他只能睁开一丝眼缝,但见杜片笺俯身望着自己,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嘴唇微张欲言又止,颈环红灯亮起,浴袍红衣松散,背后月夜景好,微风浮动,身旁的花篮中三角梅开得正艳。
大概是做梦吧,可在梦中他竟也这么困,呢喃了一身片笺,又睡过去了。
梦如此般,度过往后的一周。
白色游艇与海豚群并肩前行,甲板上散落一地购物袋,俞奏震撼于自然对他的赐予,杜片笺想今天要尝尝海豚肉;穿梭于亚仙本的设计博物馆,香槟杯底的气泡上升,俞奏大胆猜测艺术背后的思想,杜片笺直言作者根本没有他想得那样详细;车内音乐节拍与人声分道扬镳,后座放着一大把花束,俞奏将车拐进金色大厦的停车场,杜片笺将标着拍品和规则的光屏关上。
两人就坐于金碧辉煌的拍卖场,交付需要用特殊的筹码,而筹码只能从下层的赌场获得。
俞奏将头微微偏向身旁的杜片笺,神秘兮兮地说:“还记得我说一定修好你的琵琶吗?竞品中有一把琵琶,与你那把出自同工匠之手且被你母亲使用过。只要把它的部分拆给你的琵琶,替掉坏的部分就能复原。”
杜片笺打开光屏翻找,指尖定在第八件拍品,一把老红木镶骨琵琶,木纹如火焰流淌,琴轴镶嵌已绝迹的象臼齿骨雕。
杜片笺问:“直接用这把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
“很想要吗?”
俞奏盯着拍卖师,稍微低头对他说:“是一定得到。”
一无所有的俞奏坐在这,竞价到最后一笔。
拍卖结束,赌局开始。
俞奏拿着手中的一个筹码,一番二,二作十,他身边似乎站着财富女神,不停地为他翻开胜利的卡牌。的确是,受到了意外的眷顾。俞奏笑着歪了一下头,久经沙场的荷官也微微错开他直视的视线,将他放不下的蓝色筹码换做一张黑色筹码。
下一场,他的卡牌又是当场最大的。
俞奏拿出一枚蓝色筹码为荷官兑换成透明筹码。荷官惊喜地双手接过,小声问询了一句,俞奏笑着拒绝了。
转身的一瞬间,人影在眼前闪烁,金碧辉煌的墙壁下,两个盛装打扮的Omega在挨着说话,精致妆容掩盖不住疲惫,左边的双腿完全眼见就要倒下,被另一个紧紧抱住,几乎是拖着离开。
俞奏立刻追过去,却被走来走去的人墙截停了几秒,导致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走掉。
方步,竟然在这个地方见到方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