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作词人》应非晚

21、有钱的外公

　　外公家住在狮子林附近的一座独栋楼房里，每天有专门的人做饭。

　　听妈妈说外公年轻的时候乘着时代的浪潮，在西北包了一座矿，是有名的煤老板，简而言至之就是：不缺钱。

　　林暮从小到大的玩具、衣服都是进口品牌，都是外公买来送她的，可是外公虽然舍得花钱，却不喜欢林暮，林暮第一次被允许带到到外公家的时候，已经3岁了。

　　“要不是托你的福，外公还不愿意见妈妈呢？”妈妈摸着林暮的头，眼神里都是忧伤。

　　“为什么呀？”

　　“因为妈妈不听外公的话，执意要和爸爸在一起呀！”

　　那时候林暮不知道为什么外公不同意爸妈在一起，她只知道外公家很大，妈妈牵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走上楼梯，来到大门前敲门，林暮那么小的年纪，第一次知道了，有钱人家门口都是有楼梯的。

　　进门之后，一位奶奶端来一盘水果，各种颜色，切好了摆放在盘子里，上面放了几个金色的小叉子，林暮坐在真皮沙发上，扣着沙发看向妈妈。

　　“想吃就吃吧！不过不要扣沙发，外公家的沙发很贵。”

　　“有多贵？”林暮眨着眼睛问。

　　“反正你爸赔不起！”

　　“爸，别跟小孩子说这些，她不懂。”

　　林暮是不懂，但是她听出来了这不是好话。

　　“妈妈，我不喜欢外公家。”林暮从小被林城惯的无法无天，根本不懂什么叫看人脸色。

　　外公听了更不喜欢林暮了，“林城都教了你什么？是不是经常说外公坏话？”

　　“没有，我爸爸才不说别人坏话呢！”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外公家？”

　　“外公家没有滑梯！”林暮编了个理由。

　　林暮只记得第二次来的时候，外公家的客厅里就有了一个滑梯，她高兴地坐了上去，咯咯大笑，家里还多了一个人，给自己做好吃的。

　　“可可喜欢这个阿姨做的菜吗？”

　　“喜欢！”

　　“以后周末多带可可过来，我喜欢她。”外公对妈妈说，语气里还是怨气。

　　“可可也喜欢外公。”林暮嘴突然变甜了。

　　她说这句话不是因为真的喜欢外公，而是妈妈每次来外公家的前一晚上，都很高兴，会和自己说小时候的事情，说外公有多爱她，多疼她。

　　林暮喜欢看到妈妈开心的样子，妈妈开心就会笑，笑得可好看了。

　　林暮长大点之后，每次来外公都会拉着她聊天，林暮把外公逗得开开心心，可是这次有点不一样，林暮来了以后，外公每天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骂舅舅。

　　“我送他去美国读书，他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也就算了，还找了个洋老婆，给我生个黄毛孙子，我爸爸可是参加过叶挺将军带领的新四军，他要是知道了，非要气活过来不可。”

　　“叶挺是谁？”林暮没听过。

　　“一个很厉害的将军。”

　　“新四军是干嘛的？”

　　“打日本人，那时候日本人来侵略中国。”

　　“可是舅舅去的是美国啊，那不是美国人吗？“

　　“总之，就是不行，我的孙子必须是100%的中国血统。“

　　“那我妈找了个中国人，你又不开心。”

　　“你爸那个人假正经，自私鬼！”

　　“你才假正经！你才鬼！”林暮一边跺脚一边用手指着外公。

　　“我说错了吗？你妈那时候多好的条件啊，有机会留在北京的，那可是中央美术学院，就因为被你爸迷住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了。”

　　”外公是坏人，我不要在外公家了。“林暮不知道什么是美术学院，也不知道北京有多好，但是外公说爸爸坏话，她不要在外公家。

　　林暮哭着回自己房间，把行李收拾好拉着箱子就下楼了。

　　“可可啊，奶奶打电话让妈妈来接你好吗？”家里阿姨拦着。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回家。”

　　林暮不知道那里来的脾气，小小的年纪拉着行李箱下楼梯，出了门就后悔了，可是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林暮经过慎重思考，她决定死也不回去。

　　林暮努力回想着来时的路线，要经过一个大喷泉，出口处有一个房子，房子上爬满了凌霄花，林暮走啊走啊，终于看到了房顶上的凌霄花。

　　出了大门，林暮不知道往哪里走，她伸出手指，点点豆豆，决定往左走。

　　8月的苏州，天气热得发闷，林暮拉着箱子，满头汗，汗水已经把额前的头发浸湿了，她不敢过马路，只能沿着路边的绿化带走，走到公园就歇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暮又累又渴又热，看到路边有一片干净的草地，她就躺了下去，准备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真长，林暮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松软的床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床边的爸爸红了眼眶。

　　“可可醒了？渴不渴，饿不饿，身体哪里不舒服？”

　　“爸爸！“林暮举起手来，帮爸爸把脸上的眼泪擦干，“爸爸不哭！”

　　“可可，答应爸爸，以后不准自己出门了。”

　　林诚把林暮横抱起来，像抱婴儿一样，不停在客厅里踱步，边走边说：“可可是爸爸的命，无论可可去那里，爸爸都会找到你的。”

　　“那美国也能吗？”林暮想起了远在美国的舅舅，不知道为什么外公不去找他。

　　“嗯，美国也能，法国也能，德国也能！”

　　“可可永远都不离开爸爸，我才不要去美国。”

　　林城在林暮眉心印下一个吻，“爸爸要陪着可可一辈子，看着可可结婚。”

　　“爸爸，我要和江潮哥哥结婚，这样我就住在对面。”

　　林城被自己女儿的这句话都笑了，抱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晃动起来，林暮在爸爸的怀里笑得花枝招展，手臂不自觉地搂住了爸爸的肩膀，“爸爸，我怕！”

　　“别怕，爸爸稳稳地抱住我的女儿。“

　　“爸爸，我再也不要去外公家了，外公说你不正经，我不喜欢外公了。”

　　江城脸色徒然生变，不过并没有让林暮看到，“好，以后假期我们就在家里练字好吗？”

　　“爸爸，我想学游泳。”

　　“可可想学游泳啊～”

　　“嗯！”

　　“为什么？”

　　“外公家有一个池塘，我好想下去，可是我不敢！”

　　林暮的这个要求直接影响了正在奋笔疾书写作业的江潮。

　　“江潮，你去学游泳吧！”江妈在旁边劝着。

　　“为什么？”

　　“可可也去啊！”

　　“她是上幼儿园，可是你儿子读三年级，每天都有作业的。”江潮嘴硬，可是周末还是和林暮一起出现在游泳馆，因为他觉得林暮离家出走都是因为他，9岁的男孩子拧巴起来，没人能理解，就像江潮可以答应陪林暮去学游泳，但是却不会跟她道歉。

　　幸亏林暮没有出息，在得知江潮要和她一起学游泳的时候，一蹦三尺高，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去外公家，又为什么睡在马路边。

　　“各位小朋友，告诉老师你们为什么学游泳啊？”学游泳之前，帅气的老师问。

　　“强身健体！”

　　“去海里抓鲨鱼！”

　　“我妈说我学会游泳就带我去海洋馆玩！”

　　“嗯！学会游泳，就能把要淹死的人救上来！”前面的小朋友说的好好的，到林暮这就乱了。

　　“这位小朋友，你呢？”江潮正坐在原地吃惊，就被老师点名了。

　　“哦，我是陪她来的。”江潮指着坐在前面的林暮，实话实说。

　　“这是你妹妹？”

　　“老师，不是妹妹，我长大了要嫁给他。”林暮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引力来家长的躁动。

　　“这谁家小姑娘那么有意思哦！”

　　“长得多可爱！”

　　江潮听到那么多人的夸赞，第一次有了占有欲，他不想让那么多人喜欢林暮，林暮只能他一个人喜欢。

　　江潮不得不承认，林暮说起话来乱七八糟，可是学东西是真快，学了三节课，就可以在水池中自在的游动，可是江潮却还是不行。

　　“江潮哥哥真笨！”

　　江潮原本是想放弃的，被林暮这么一说，好胜心上来了，硬是喝了好几口水，学会了。

　　就在江潮和林暮上完最后一节游泳课的时候，小学开学了。

　　一年级正式开学的那天，林暮早早地起床，穿戴整齐，去江潮家敲门。

　　等江潮吃过饭，林暮拉着他的手下楼，脸上的笑就没散过。

　　“可可，上小学了那么开心呀？”江妈妈问。

　　“她呀，不是因为上小学开心，是因为可以和江潮一个学校开心。”林暮妈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小心思。

　　“哈哈哈，是吗？可可很喜欢江潮哥哥吗？”

　　“嗯！”林暮回过头很认真地回答。

　　“那你喜欢江潮哥哥什么？”

　　“嗯……江潮哥哥，好看！”

　　林暮盯着江潮，不知道他为什么脸红，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位妈妈在后面拉着手笑，江潮哥哥就是好看呀，江潮哥哥在她眼里就是最好看的，妈妈不是说小孩子不能说谎吗？她说了真话，为什么大家是这个反应？

　　6岁的林暮不懂，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和江潮一起上学放学了。

　　小学的生活并没有想象的好，她要学习拼音，要学古诗，还要学加减法，放学了要学着写作业。

　　林暮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学的时候去江潮教室门口等他。

　　“江潮，你妹妹来了！”

　　林暮每次去的时候都有人喊一句，久而久之，江潮就不愿意和林暮一起放学了。

　　三年级的小孩面子比天大，他就是不想让同学知道自己每天带着一个小娃娃回家，虽然林暮只比他小三岁，可是在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心中，小一岁都是小屁孩。

　　终于有一天放学，江潮可以摆脱林暮，正值植树节，下午停课，江潮所在的班级种好树后时间还早，可是老师网开一面决定提前放学。

　　江潮为了躲开林暮，迅速收拾书包回了家，就在那天晚上，天黑了林暮也没有回家，两家人出动找孩子，江潮边找边哭。

　　“林暮不会被妖怪抓走了吧？”

　　“不会的！”妈妈一边安慰着，一边不放弃搜寻。

　　江潮找到林暮的时候，她靠在一棵树下睡着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江潮定睛一看，这不是下午自己班种的树吗？

　　林暮爸爸心疼得很，抱起林暮瞪了江潮一眼，回家了。

　　“妈妈！”江潮有些害怕。

　　“以后要等妹妹放学，知道吗？”

　　当天晚上，江潮一家人登门道歉，顺便带了一盘鸡腿，到林暮家的时候，她正坐在餐桌前吃着红烧肉。

　　“把我们可可饿坏了！”林城没有什么好脸色，“可可，以后爸爸接你放学好不好？”

　　江潮心里心脏怦怦跳，后悔今天的决定，可是现在叔叔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解释。

　　“爸爸，不怪江潮哥哥，他们班今天去植树，放学早，所以才没等我的。”

　　“植树？”

　　“是啊，我去江潮哥哥的教室，有个老师正在擦黑板，我问了问，老师告诉我他们班的学生去学校外面的公园植树了，可是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然后我就不小心睡着了。”林暮满嘴吃的都是油，看到江妈妈端着鸡腿，又伸手咬了一个，看起来真是饿坏了。

　　“好吧，那可可以后不要乱跑，要在学校门口等江潮哥哥！”林城说完又瞪了江潮一眼，今天晚上江潮已经被瞪了好几眼。

　　从这以后，江潮知道了两件事情。

　　第一，无论自己去哪里，林暮都会等他。

　　第二，他要是再把林暮单独丢下，林爸爸就再也不会让自己见到林暮了，或者严重点，他会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