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欠登 ...
-
“Not a single day goes by——Show mewhat is through my mind——”
随意废了老半条命才睁开眼,扶着额头努力回神。
梦里的尸体越来越多了,死死压着他,让人喘不上气。
每次睡觉醒来都像没睡一样,醒来后仍然是一身疲惫。
这天罚好像一刻都没停。
随意不能让自己心理有问题,只能把这一切归结到天罚上,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缓过来后才摸手机,一看表才五点多,这才晃荡着胳膊去摸手机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在这个点儿给他打电话。
认识他的哪个不清楚这个点不能给他打电话?
哪个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他要杀人分尸,挂城墙头风干,敲碎了做腊肠!
结果一看,是自兮。
这一下就让随意被迫熄了火。
这小蛇是他们家最敏感的一个,随意稍稍说了什么话他就会在意很久,实在是不敢把起床气撒在这孩子身上。
“怎么啦宝贝儿,想哥了?”随意刚醒来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哑,迷迷糊糊的说着:“那也不见你留下了陪我呀。”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约夏非要拉着我走的。”自兮的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可怜兮兮的:“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随意虽然在意但懒得深究,便轻笑着转移话题:“乖啦乖啦,你一般不在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呀,怎么了?”
自兮小声说:“报告,是这样滴,这边的首相送了两套香水过来讨好,有个朋友临时有事要现在要走,我说是给人家拿一套过去当伴手礼吧,问问哥想留哪个?”
“问我做什么?”
“哥的那瓶寿终正寝了,给哥带瓶新的嘛。”自兮鬼鬼祟祟的说:“我举报,哥之前那瓶香水被无双的猫给打碎了。”
自兮对猫毛过敏,但无双又很喜欢,趁着他出远门出差两年就偷偷把猫抱了回来。
爬他大床!打他杯子!到处乱窜还乱上厕所!
自兮看那只猫不爽很久了,趁着无双不在赶紧告状。
随意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说来听听,我看看是什么货色的。”
“一套香奈儿,应该是吧,我不太懂。”
随意做作的说:“我要贵的吓死人的法国香水。”
“收到。”
随意看了看被镯子压出红印的手腕,说了两句话,也算是彻底清醒了,捋了捋头发说:“你是去哪儿开会来着?就给你这些东西打发你啊?可别是看你善良单纯可爱美丽专门欺负你呀~”
“但是它还有一套英文的这个,我翻译器上面说是叫克莱夫 .克里斯蒂安,什么皇家什么1号……看起来还……”
“嘘。”随意突然压低声音说:“乖宝贝听话,把那个香奈儿送走,那个长长的英文的那个留下了啊,乖。”
“知道啦。”那头的自兮轻笑一声:“我刚查了,这个才是贵的要死 。那哥我就先去忙了。”
“嗯,去吧,别闯祸啊。”
“知道啦知道啦。”
挂了电话随意就要去倒水。
这个点林卿应该也出去了,端上杯子穿着睡衣就出去了。
他打着哈欠半眯着眼去找厨房,结果目光忽然被角落的一道身影攫住。
那人一身灰白长衫,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正在沙发边扒拉着林卿书架上的摆件。
一副死装的样子。
铃铛声暴露了随意的存在,吸引了那人的注意,他抬头看过来,眉眼温和,唇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哟,小狐狸。”
这该死的称呼害随意踉跄一下,手中杯子“哐当”砸在地上。
……
白叙盘腿坐在小沙发上,手里捧着林卿刚沏的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青玉镯子。
他打量着缩在沙发另一头的随意,忽然轻笑一声:“躲什么?当年揪我头发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
随意手指死死抠住沙发缝,咬牙切齿的说:“那他妈的是孟津。”
随意五六岁入师门,从这时起就认识孟津了,不管从行为处事上还是言语上都是个行走的巨型炸弹,话多且无用,动不动四处闯祸,昆仑的寝殿都不知道炸了多少座了。
就算随意那时不服管也闯了不少祸,但头发这事儿确实是冤枉了人家了。
“哦?”白叙慢悠悠抿了口茶:“那把我养在昆仑池的锦鲤烤了加餐的也是孟津?”
林卿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闻言挑眉:“嗷~原来那条鱼是你吃的啊,当年白叙差点把昆仑山掀了,我还以为是野猫叼走的。”
随意抓起抱枕捂住脸,声音闷闷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
林卿笑了笑,这下小孩可算是有点小孩样子了,不枉他把白叙这个话唠叫过来一趟。
随意穿着的是一套真丝睡衣,腰间的绑带还松松垮垮的,他下意识去看了看林卿,这就有些尴尬了。
白叙忽然倾身向前,玉镯在茶几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镯子倒是挺结实的,这么一下却连点裂痕都没有,随意银镯子磕一下都心疼。
白叙玩似的伸手捏住随意一绺发丝,在指尖绕了绕:“头发倒是养得好,比你小时候炸毛的样子顺眼多了。”
“别碰!”随意触电般弹开,抱着抱枕躲了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反应这么大,或许是白叙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炸毛的幼兽,带着长辈逗弄小辈的游刃有余。
林卿在白叙的后脑勺上重重一拍:“差不多可以了。”
白叙笑得更深,将一只银杏簪子在随意眼前晃了晃:“来,叫声白叔叔,这个小玩意儿就还给你。”
【小孩小孩!快来看!这个好看的诶!买吧买吧求求你了,我庄承煜发誓,你随意要是让我买了,我今天晚上去给你偷肉肉吃!】
【不会骂的,林哥哥去给你买支一样的好不好?】
随意的脑袋一抽一抽得疼,盯着那支簪子有好半天都喘不上气。
他想哭,想喊,想骂人。
但当忍耐到麻木的时候,也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随意站起身子准备离开:“给你吧……”
林卿转头对白叙说:“我到现在还没讨到声小叔叔呢,你现在过来占什么便宜?”
随意去拉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站在门前顿了顿,换了衣服,从包里翻出猫粮出了门。
白叙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这才放心的对林卿说:“你怎么把他弄过来了?!你这不是要我死吗?”
林卿把他手里的簪子抢了回来,垂眸冷冷的看着他:“哼哼,我不管你,你自求多福吧。”
白叙抓了抓头发,请示说:“我去看一眼。”
“别给我太过分。”
这算是默许了 。
楼下那只小猫蹭着随意的手,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白叙是个典型的混不吝,那时林卿在边界回不来,就把这么个人派到自己身边来照顾一下,但这个家伙除了欺负人就是占便宜,但又是待他不错的长辈,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受气。
“躲这儿来了?”
随意手一抖,猫粮撒了一地,几只小猫闻到了陌生的气息,都往远跑了跑,炸着毛表示不满。
白叙不知何时蹲在他身旁,长衫垂落在地,沾染了巷子的尘埃也浑不在意,像他这个人一样。
“来来来,不怕不怕,过来。”他捡起一粒猫粮逗弄猫咪:“伯溪真是把你惯坏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随意躲似的站起身子靠在墙边,捏着扇子的力度也不自觉收紧了些许。
他心里藏了事,这个人又知道的太多,随意必须离他远一些,这才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和他都是在大战爆发后同一批离开的神仙,无缘无故的跑回来很难让人不怀疑其目的,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只能按流程对你进行关押了。”
“诶呀真是的,自从神仙们的身份渐渐公之于众后有不少隐退的跑路的都回来了,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呢。”
白叙慢条斯理地抚平衣摆:“你白叔叔我呀,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某个嚣张跋扈的小神,是不是真像传闻中说的——”
他忽然逼近,手背贴着随意的脸:“在等死。”
随意有些火大,把超过安全距离的人推走,坐回长椅上问:“林卿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白叙在他身侧坐下:“你还能记得我真是个奇迹啊。”
他伸手,指尖点上随意眉心:“神魂一半都没了,剩下的一半还裂了三道缝缝,还不安分,真当自己命很多?”
随意把人的手拉下来,脸上还挂着笑,但眉毛却忍不住抽了抽。
“放心,不和林卿说。你老实答,不然我就去告状。”
白叙皱着眉看着他:“是不是总能看到眼前有鬼啊魂啊什么的,事情也记不住,有时候是不是五感尽失,有没有听到过什么让人崩溃的声音?”
“你很烦……”随意狂躁的喊着。
“诶呦,好脾气生气了?那是猜对了啊。”
随意开始瘫在长椅上装睡,白叙了叹口气,撩开随意的袖子看了看:“你们家那几个小孩知道吗?你这一下子嘎巴了他们不得疯啊。”
“知道……”
他们家情况特殊,都是共同沦落的该死之人,从来不会因为怕对方担心而隐瞒些什么,无论是何等不堪之事都不必隐藏。
六个人生生活成了一个人。
随意张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找我麻烦吗?”
“来看看热闹,最近看起来会有大事呢。倒是你,我来不过一上午,问我为什么来已经不下五次了,做什么?”
“老不死……”
白叙抬头看了看对面三楼的窗户,一双手在窗户边上敲了两三下,白叙了然,掀开随意盖在脸上的扇子,指尖弹了下随意的额头:“走,你林小叔叔叫你吃饭了。”
他拎起随意后衣领,随意一个劲的扑腾,奈何身高不够,也只能扑腾。
林卿把糖醋鱼端了出来,换到随意常坐的位置前,而餐桌正好靠着窗户,完美的看到巷子里拉拉扯扯的两人,不自觉皱了皱眉。
“你他妈——”随意被门槛绊得踉跄了一下,白叙适时松手,由着他一头栽进沙发,高高兴兴的看着他笑。
林卿摸了摸随意的脑袋,用饮料贴了贴他白嫩的小脸。
随意一边捶沙发一边哼哼,完全就是小孩无能为力但是气急了的样子,可爱的紧。
白叙袖中的糖推过去:“好啦,莫气了。”
见随意不动,又补了句:“没下毒,小随意,你倒是信我些啊。”
这可不是瞎说,白叙是真的为了管控他给他下过毒,虽说毒不死吧但是真的给随意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信他?死了再说吧。
白叙趁着林卿去接电话的功夫把糖皮拨开,塞到随意嘴边,随意乖乖张嘴。
白叙得了便宜,就又开始犯欠了:“诶,狐狸,当年你离开昆仑是……”
随意被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这糖吃得比吃坨屎还恶心。
他看着白叙带着审视的双眼,猛地坐起来指着他小声说:“ 你喂我吃雪的事记着呢!后来发烧烧了三天!整整三天!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告诉林卿让他揍你。”
白叙被这小孩子行为恶心到了,立马回怼:“你要是告状那我也告状。”
“你去啊去啊。”要说到这个随意可不怕了,挑衅道:“你去告状我撑死就是尴尬点,林卿又不打我,你可不一样啊白叙。”
白叙眯起眼,这才反应过来,林卿多年前就把随意宝贝成那个样子,就算是气死他也不会动随意一根手指头。可他要是动了随意一根手指头,白叙可就就地死这儿了。
他指尖一弹,一颗糖精准砸在随意眉心,轻轻教训了一下:“小没良心的,你看看林伯溪把你教成什么样子了?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冻死在下界了。”
随意捂着额头瞪着他,想想这事就来气。
那年他头次干预凡人命数,直接被天道打回原形了,但那次罚的其实不重,本来自己在那运功就能恢复了,结果白叙非得过来把他抱回去,害的法术被打断,足足憋了一个半月有余。
随意咬牙切齿地抓起抱枕砸过去:“你他妈还好意思提?!你要是不去动我的话我早就恢复人形了!”
林卿推门进来时,正看见白叙单手接住抱枕,另一只手还悠闲地剥糖纸。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桌上:“今阳刚来消息,说昆仑那边最近不太平,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白叙头也不抬:“不去,那群老东西整天大惊小怪,能有什么大事?”
随意趁机把一整包糖都抢过来,恶狠狠地塞到自己的口袋里,一脚把白叙踹走:“你赶紧滚回去,省得在这儿祸害我。”
白叙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捏住随意的脸颊,迫使他抬头:“小狐狸,你嘴硬的样子真是一点没变。”
“松手!”随意一巴掌拍开他,结果力道没收住,发出一声脆响,白叙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空气凝固了一瞬。
白叙却先笑了:“劲儿不小,看来身体恢复得还行。”他甩了甩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随意抿了抿唇,眼神飘忽,半晌才憋出一句:“……活该。”
“行了,乖。”林卿走近摸了摸随意的炸毛脑袋,决定终止这场幼稚的斗嘴:“白叙,你今晚住这儿?”
随意立马抬起头说:“凭什么?”
白叙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怎么,不欢迎?”
随意立刻跳起来:“当然不欢迎,我家没多余的房间!”
林卿听到了这声我家,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
白叙挑眉道:“沙发也行,我不挑。”
“你想得美!”
林卿无奈,按住随意的肩膀:“客房不是空着吗?让他住一晚,明天再说,乖。”
随意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对上林卿的眼神,又蔫儿了,只能忿忿地踢了一脚茶几:“随便!”
白叙得逞似的勾起唇角,起身伸了个懒腰,贱兮兮的双手合十拜了拜:“那就打扰了。”
夜晚,随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去给客厅那束无尽夏浇水。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白叙倚在窗边。
“大半夜不睡觉,装什么深沉?”随意没好气地说。
“你不也一样?”白叙回头,眼里带着笑意。
“定川出什么事了?族长擅离要挨板子的。”
白叙静了一瞬,摇摇头,忽然伸手揉了揉随意的头发,语气难得认真:“就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登记了的。”
随意愣住了,不自觉摩挲着手里的扇子,抬头看着无尽的夜空。
白叙收回手,懒散地笑了笑:“行了,别想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