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林余音》情窦乱开

37、ABO小番外 靠近你是我

　　林音一中的生物课，讲到第二性征分化这一章时，空气总是格外微妙。

　　“大多数人在16-18岁完成分化，”戴着眼镜的生物老师敲着黑板，“但请记住，第二性征不定义一个人的价值。校规明确禁止任何基于性别特质的歧视，尤其是对Omega同学的保护条款……”

　　方余婉撑着下巴，指尖卷着发梢。她已经完成了分化，就在三个月前。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她在熟悉的蜜桃香气中醒来，后颈微微发烫。体检报告上印着清晰的“Omega”字样。

　　父母有些担心，在这个仍存在偏见的社会，Omega意味着更多的保护，也意味着更多的限制。但方余婉自己倒看得很开：“Omega怎么了？又不影响我的学习成绩。”

　　话虽如此，分化的确带来了一些变化。比如她开始能闻到周围人若隐若现的信息素：班主任刘老师是温和的Beta，前排体育委员是略带侵略性的青草味Alpha，前桌吴夏薇是和她一样的Omega，带着淡淡的橙花香。

　　还有郁晶。

　　方余婉微微侧头，看向靠窗的座位。郁晶正低头记笔记，黑发垂落，遮住了后颈的抑制贴。她们依旧同桌，从高一到现在的高二，已经成了不可更改的定理。

　　郁晶的分化比她早半年。方余婉记得那天郁晶请了三天假，回来时身上多了一层冷冽气息，像冬日森林里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清冷，疏离。

　　Alpha。理所当然的结果。

　　奇怪的是，郁晶的信息素对她而言，从来不像教科书上描述的“Alpha信息素对Omega的天然压迫感”。那冷杉与初雪的气息，让方余婉感到安心，似燥热夏日里推开一扇通往雪原的门。

　　“方余婉，”郁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笔记本借我对照一下，刚才没记全。”

　　“哦，好。”方余婉把本子推过去，手指擦过郁晶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感到郁晶的手指轻微地僵了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了。近几个月来，她们之间那些偶然的肢体接触，传递东西时碰到的指尖、拥挤过道里擦过的肩膀、甚至只是课桌下膝盖的偶尔相触，都会让郁晶像触电般迅速避开。

　　起初方余婉以为是自己多心，直到上周体育课。

　　那天她生理期突然提前，小腹绞痛，信息素控制不稳，蜜桃的甜香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几个路过的Alpha同学明显放慢了脚步，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是一种本能的、被Omega信息素吸引的反应。她不舒服地缩了缩肩膀。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冷杉气息的校服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郁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用外套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了那些视线。“去医务室。”她声音比平时更低，扶着方余婉手臂的动作很是轻柔。

　　去医务室的路上，郁晶走在她外侧，有意无意地将她与其他人隔开。方余婉闻到外套上属于郁晶的信息素，冷冽的雪松气息此刻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是松枝在壁炉里燃烧时发出的暖意。

　　“你的信息素……”方余婉小声说，“好温暖啊。”

　　郁晶没有回答，只是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医务室老师检查后开了止痛药，又说：“你分化不久，信息素还不稳定，这段时间最好避免情绪波动。另外，”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郁晶，“Alpha同学请保持距离，你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可能会影响Omega同学的状态。”

　　郁晶立刻后退一步，几乎要退到门外。

　　“没事的，”方余婉脱口而出，“我不讨厌……”

　　校医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看她们，最终没再说什么。

　　那天之后，郁晶的“保持距离”更加明显了。她换了座位方向，尽量避免与方余婉面对面；交作业时会把本子放在桌子中间，而不是直接递过去；连说话时都不太看她的眼睛。

　　方余婉有点郁闷。她怀念以前那个虽然冷淡但至少不会刻意躲避的郁晶。

　　下课铃响了，她决定问清楚。

　　“郁晶，”她转过身，双手撑在郁晶的桌面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你为什么躲着我？”

　　郁晶正在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住了。她低着头，方余婉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没有躲。”声音闷闷的。

　　“就有。”方余婉凑近一些，故意让自己的信息素，那带着阳光气息的蜜桃甜香，稍微释放了一点点，“是因为我是Omega吗？你怕你的Alpha信息素影响我？”

　　“……”郁晶握紧了手中的笔。

　　“可我不觉得有影响啊，”方余婉继续说，声音放软了些，“你的信息素让我觉得很舒服，像什么呢，就像夏天走进空调房的感觉。很爽歪歪!很舒服!”

　　这几乎是直白的告白了。在ABO的世界里，信息素的“舒适匹配”意味着极高的契合度，通常是伴侣才会讨论的话题。

　　郁晶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是慌乱，是挣扎，还有闪烁泪花。

　　“方余婉，”她的声音带着Alpha信息素特有的低沉共振，“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一个Alpha对Omega说‘你的信息素让我舒服’”郁晶别开视线，耳根红透了，“这很危险。”

　　“危险？”方余婉歪头，“你是说，你会像那些糟糕的Alpha一样，被本能控制，伤害我？”

　　“我不会伤害你！”郁晶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但她很快又泄了气般垂下肩膀，“正因为我不会伤害你，所以才要保持距离。方余婉，Alpha的本能……比你想的更复杂。靠近你时，我需要用全部意志力来控制自己，不越界，不吓到你。”

　　她终于看向方余婉，眼神里是痛苦的坦诚：“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太喜欢了。喜欢到怕自己某一天会控制不住，做出让你害怕的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方余婉眨了眨眼，消化着这段话里的信息量。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郁晶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郁晶后颈的抑制贴上。

　　那是Alpha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也是信息素腺体的所在。通常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触碰。

　　郁晶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冷杉与初雪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那气息并不狂暴，反而像是冬夜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冷冽中包裹着温暖。

　　“你看，”方余婉轻声说，指尖没有离开，“你的信息素在回应我，但它很温柔。”

　　她凑得更近，声音轻得像耳语：“郁晶，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意志力，相信你不会被本能控制。所以……不要躲着我，好吗？”

　　郁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渐渐平息。

　　“……好。”她终于说，“但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要立刻告诉我。”

　　“成交。”方余婉笑了，收回手指，但人没退开，“那作为补偿，周末陪我去图书馆？我有几道数学题想不通。”

　　“嗯。”

　　“还有，下个月校园祭，我们班要出摊位，你得帮我。”

　　“好。”

　　“另外……”方余婉不怀好意地奸笑。

　　“方余婉，”郁晶无奈地打断她，嘴角却微微上扬，“你这是在得寸进尺。”

　　“那又怎样？”方余婉理直气壮，“某个Alpha刚才还说喜欢我的信息素呢，总得付出点代价。”

　　郁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像初雪融化后的第一缕溪流，清澈而真实。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高二（1）班的教室里，Omega女孩笑着靠在Alpha同桌的桌边，而Alpha微微侧身，用身体为她挡住斜照进来的刺眼阳光。

　　她们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悄然交织，冷杉包裹着蜜桃，初雪轻覆着暖阳。

　　不是征服与被征服，而是两个独立灵魂，在尊重与信任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本能的边界。

　　而这条边界，正在她们共同的意志下，被温柔地重新定义。

　　一个月后，校园祭。

　　方余婉拉着郁晶在人群中穿梭：“快快，听说天文社用全息投影做了银河系！”

　　郁晶任她拉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方余婉的手指温热柔软，而她自己的手微微发凉。

　　“郁晶，”方余婉突然回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天我进入发热期，你会帮我吗？”

　　郁晶脚步一顿，耳尖瞬间红透：“我会送你去Omega专用隔离室，联系校医，然后守在门外。”

　　“就只是守在门外？”

　　“方余婉，”郁晶无奈地看着她，“这是规定，也是对Omega的保护。”

　　“但如果我要求你留下来呢？”方余婉眨眨眼，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郁晶沉默了很久，久到方余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郁晶很轻的声音：

　　“那我会先给自己注射双倍剂量的抑制剂，确保我的理智在线。然后陪着你，直到你安全度过。”

　　方余婉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就知道，”她小声说，“你是个不一样的Alpha。”

　　“不，”郁晶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我只是遇见了不一样的你。”

　　郁晶在心里偷偷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