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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鬼眼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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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慢悠悠笑了:“襄王殿下,您在说什么?”
“我只是个开店的老百姓,怎么有胆子藏匿未来的襄王妃呢?”
商遗思也不欲跟她废话。
金吾卫将燕国夫人和宋侍郎带了上来,这二人皆一脸迷茫,还在不断挣扎。
“卿卿?卿卿呢,我不要跟卿卿分开,你们放开我!”
“姣娘,我的姣娘去哪了?团圆丝我不是已经买了吗?”
少女叹了口气:“大王,我只是用幻术让贵客得偿所愿,律法并没有禁止商人买卖幻术吧?”
“大王这又是做什么?”
“若是幻术,自然无妨,但若是其他罪名……那便另当别论了。”
黑衣少女仍然不为所动,仿佛拿定了商遗思不能拿她怎么样:“大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商遗思命人将楼中客人都带去收押,传信去青雾山请鉴水去给他们诊断,等到楼内只剩黑衣少女后,他唤了一声:“默玄,念给她听。”
默玄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展开道:
“衔蝉奴,常年混迹于鬼市,无人知其来处,自称无父无母。”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然经查,其父乃邙山盗墓贼邱大,其母平康坊末等丫鬟阿欢,十年前均死于城南永阳坊的自家宅中,死状凄惨,似是被野兽所挠,邻里传言称此为猫妖作祟,两人之女邱玉奴自此不知所踪。”
他合上卷宗,衔蝉奴的脸上已经变得青白交加,她愤怒无比:“商遗思,你早就在查我了?!”“邱玉奴,你弑父弑母,可认罪?”
“本王身为金吾卫大将军,督查京城治安,今夜拿你这逃犯,理所应当。”
商遗思撂下这句话,便有金吾卫一左一右上前,挟持住衔蝉奴。
衔蝉奴没想到商遗思能查到这些,当时楼主不是说……这些东西他都提她处理好了吗?绝不会有人发现吗?
为何……商遗思这么轻轻巧巧就全都查明白了?
她狠狠抬起眼:“你以为这样我就能交出殷流光了吗?”
“襄王,你晚了一步!她早就被那个茶商带着跑了!”
“她心甘情愿跟他走的,不信,你看这个。”
商遗思的目光定在她手中那小巧玲珑的青玉乌鸦,还有写着她自己的记载了音术的宣纸上。
乌鸦神情灵动,顾盼神飞,他不会告诉殷流光,那夜自己曾在她不曾察觉的时候,偷偷抬起眼,将目光化作画笔,描摹她的轮廓。
这只乌鸦,是他为她而雕琢。
金仙铃,也是他熬了一整夜为她亲手所做。
且看这字迹,她当真是自愿写下这音术的。
当时她明明藏得那么严实,就连他现在也从未见过那剩下半卷天书上的内容。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她心中能重要得过她自己?
他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有几分无奈,但很快眸色变得无波无澜,亲自走上前,拾起那只乌鸦和宣纸:
“乌鸦还在,铃却不见了。”
“看来你背后之人的目的,已然达成。”
他淡淡笑了,道:“你猜,今夜本王捉你入金吾狱,那人会不会来救你?”
衔蝉奴虽然硬撑着,却有些白了唇色。
那人告诉过她,会护好她的身份,施加在她身上的咒术连夜神司也查不出来。
今夜纵然襄王来查,也决计查不到任何线索能定她的罪。
她定然会平安无事。
可如今……襄王却完全不按照他们预想的来走,不是用她方外兽的身份,而是翻出她过往的杀人案。
那人一向最看重表面的名声……她弑父弑母,这样的罪被暴露在天光之下,那人一定不会救她。
商遗思看出她已经有答案的神情:“不如你与本王做个交易。”
“告诉本王那茶商意欲将本王的未婚妻掳去何处,只要你开口,今夜西市,太平无事。”
不知那句话触怒了衔蝉奴,她原本动摇的神色忽然一变,仰头哈哈哈大笑出声。
“你别想挑拨我和他。”
“襄王殿下,你能为你的未婚妻做到这种地步,又是放火又是威胁我……可真是情深一片。”
她轻笑,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但我能为我喜欢的人做的更多!”
“这世上,不会有人为爱付出的决心,能够比得上我!”
她说着,骤然咬破舌头,口中默念咒语,双瞳幽幽发出光芒,只是一个刹那,黑纱的少女就蜕变成了黑猫,一跃而上团圆楼“圆满如月”的牌匾上。
黑猫扭头,双瞳已然从幽绿变为血红。
商遗思脸色一霎阴沉下来,黑猫一爪子拍碎牌匾,露出里头雪狼兽皮,她将手上的爪子印在兽皮上,很快,血色的咒文便环绕在她身侧,如同一道道诡异的利刃。
默玄低声道:“这是……鬼方咒术!”
“广平侯之后,京城里有人也得到了鬼方咒术!”
黑猫发出尖锐叫声,响彻楼中:“杀了他们!杀了所有金吾卫!”
环绕在她身侧的血色符文便凌空没入楼中无数房间。
片刻后,整个楼都响起嗡鸣之声。
君平与默玄立刻肃然护在商遗思身前。
与此同时。
无数墨色鬼眼蝴蝶破窗而出,裹挟着诡异的红光,冲向商遗思。
衔蝉奴躲在蝴蝶身后,哈哈大笑:“襄王,你就在这蝴蝶迷梦里,做梦到死吧!”
……
再睁眼时,商遗思发现自己坐在一株梨花树下。
那株树枝繁叶茂,开满了簌簌的花,洁白无比,像雪片一样,落了满地,连酒杯里也漂浮着一片。
“阿兄,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喝?”
他扭头看向询问的人。
是遗念,他坐在他身边,手中握着酒盏,对他笑着问道。
遗念……?喝酒?
见他不答,遗念清秀温和的脸上显现出促狭:“难道是——阿兄嫌弃嫂嫂酿的酒不好喝?”
“若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那这辈子都别想我再学着酿漠北的梨花酿了!”
有人冷哼一声,气冲冲道。
这声音,她很熟悉。
他不禁抬起眼,看向不远处缓缓行来的三人。
抱着琴,文文静静行来的是遗梦,她身边衣着虽然素雅,却难掩高贵的妇人是……阿娘。
阿娘和遗梦身后,刚才那个恼怒的声音的主人是……殷流光?
她的头发已经挽起,梳成了妇人成熟的发髻,走过来将一坛酒哐的一声重重放到他面前。
“你对我酿的酒有什么意见?”
商遗思被她这么瞪着,不禁有些莫名的心虚,随意扯了个借口:“是花瓣,掉进了酒里。”
“这有什么?这样不是更好喝吗?”她嘟囔着,从他手上抢过酒盏,仰头灌了下去。
“挺好喝的啊,我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她就这么自然地……喝了他刚刚喝过的酒?
还有遗念说的嫂嫂……难道是她?
遗梦微笑着坐在一旁,道:“嫂嫂,阿兄定是觉得好喝,但不好意思当着我们的面夸你。”
阿娘也打趣了一句:“你们已经成亲这么久了,望尘怎么还是如此脸皮薄?”
“还不快亲手喂你娘子一盏酒赔罪?”
他们都笑着催促,商遗思默然片刻,不得已重新倒了杯酒,递到殷流光唇边:“娘子,是为夫的不是。”
殷流光却没有喝,只是定定望着他:“大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让一个骗子留在你的梦里?”
他猛然一怔。
“那只小乌鸦,的的确确是被我抛弃的,因为我是个骗子,只要有了更想要的东西,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已经被我骗到手的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
这个梨花浮动,至亲与挚爱皆在身旁的景象,只是他中了衔蝉奴的咒术,被那致幻蝴蝶环绕,所做的一场梦。
他闭眸:“嗯,殷流光,你的确是个骗子。”
但下一刻,他却伸手笼住她的脑袋,低头吻上那张唇。
“但我何尝不是?”
“在我睁开眼继续骗你之前,给我留下一些……可以欺骗自己的回忆吧。”
梨花纷纷扬扬,如同白色香雪,吹拂过他们之间。
这个吻,缠绵寂静。
再睁开眼时,他抽刀出鞘,将树上栖息的那只鬼眼蝴蝶的身体狠狠刺穿。
一声惨然的尖叫后,周围景象恢复如常。
他还在团圆楼之内,周围的金吾卫,包括默玄和君平都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神情如梦似幻,喃喃自语。
每个人身上,都栖伏着一只鬼眼蝴蝶,翅膀轻轻闪动着,如同一双双在朦胧灯火下盯着人瞧的黑色眼睛。
这场景诡异又带着阴冷的美。
“你居然醒了?”蹲在桌上的黑猫有一霎惊讶,随即冷笑:“不愧是襄王,连死去的亲人也毫不留恋。”
“就算如此,你今夜也出不了这扇门!”
她说着,再次念动起咒语,兽皮上最后一道血色咒文没入她体内。
她的身形顿时变化,前爪幻化成黄褐色虎爪,后腿却变成了有着金钱花纹的豹子腿。
整只猫都像是被好几种猛兽拼接起来的怪异之兽,商遗思心中惊诧。
他所知的鬼方咒术,只能令方外兽变得更加残忍嗜杀,泯灭人性。
但不会像如今这样,能够让一个方外兽的身上,叠加其他不同动物的特征。
这简直就像是……无数次试错之后,异化修改而成的全新咒术。
“这么难看的模样,要速战速决才行啊,我可不想被更多人看到。”
黑猫低语,与此同时,猛然后腿发力,冲向商遗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