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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讨要赏赐 ...

  •   那夜两人达成约定后,殷流光又提及自己的叛臣遗孤的身份和太子曾向她提出纳她为妾之事,将这些风险点告知于他。

      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是在两人立了契约,按了指印之后才说的。

      虽说这样有些强买强卖,但谁让她是个骗子呢~

      而且果然,商遗思并不在意这些。

      “你是独孤家后人之事我会处理,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用帕子拭去拇指上的红印,瞧着殷流光站在书桌前,逐字逐句地确认那份“代为襄王妃契”的契书,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贪财的小丫头,犹然不放心,定要确认他把长乐天和其他一众产业都完完全全地写进契书里,不夹带任何其他条件才作罢。

      美其名曰“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是假夫妻呢,大王也有所不知,我从小混迹乐游原跟鬼市,知道这白纸黑字的契书,看着公允,实则里头藏着许多弯绕,非得确认清楚才行。”

      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连捺印的红泥蹭到了脸上都不知道。

      像个鬼精鬼精的小鸟雀。

      不,她原本就是一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小乌鸦。

      他瞧着,眼中不自觉就带了几分失笑,清清淡淡地叹道:“论起使坏骗人,谁能比得了你这只乌鸦?”

      他续上方才的话:“至于太子那里,亦不足为惧。”

      殷流光讶然放下契书:“大王不怕太子记仇吗?我瞧着这位储君,不是什么心胸宽大之人呢。”

      她只见了太子两面,就能看穿这一点,倒是比许多朝臣还要眼明心亮了。

      商遗思心中赞叹,道:
      “的确,他并非懦弱无能之辈,祁君疾以为扶持他上位,自己便能总览大权,摄政天下,殊不知他不过是那人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一开始,他也以为太子本性良善,一直都是被祁君疾推着夹在天子与长公主之间。

      直到祁君疾出事,太子虽然神情不忍,却立刻与之割席。

      对祁氏全族的处理,也是太子下达的诏令,果断无比。

      直到这一刻,商遗思才隐隐看出,所谓“端庄安详,宽厚仁慈”的太子殿下,实则并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温厚。

      他问道:“你觉得太子看中了你的什么?”

      殷流光迟疑片刻:“聪明才智?善解人意?”

      “……”

      前半句他勉强还算认可,后半句是怎么得出来的?

      还是说,她在旁人面前便乐于扮演温柔可亲的解语花,却唯独在他面前牙尖嘴利,恶声恶气?

      商遗思捏着眉心,无奈道:“是因为你独孤家遗孤的身份。”

      只要稍加点拨,便看到殷流光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因为我……阿耶是被长公主所害,所以太子想要通过我这个遗孤扳倒公主……他想重提平王谋逆一案?!”

      她确实……很聪明。

      “说对了一半。”

      将契书收进盒中,商遗思继续道:“平王谋逆板上钉钉,太子要做的,是为独孤公平冤。毕竟当年长公主的确是因为被你父亲拒绝,所以诬陷了独孤素。”

      “既然太子的目的只是利用你对付长公主,那么若是你成了我的妻子……他会如何想?”

      商遗思的声音循循善诱,日后殷流光做了这襄王妃,朝中之事与夜神司便都难免打交道。

      现在将这些事都慢慢教给她,日后等他走了,没了襄王妃身份的护持,殷流光独自一人也能站稳脚跟,避开风雨。

      殷流光思索半天,手中不自觉摆弄着书案上的商遗思私印,“陇幽望尘”二字便在她指尖留下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竟有些……莫名的暧昧。

      商遗思轻咳一声,别过视线。

      “我知道了!”

      殷流光浑然不觉,兴冲冲握着玺印,指尖在空中虚虚点出三个对立的点:“大王原本在朝中中立,并不偏向任何一方,如今广平侯倒了,五相之中又多数都偏向长公主,太子最近虽然因为先皇后重获圣心,但真论起实力,还是不如长公主。”

      “但若是大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娶了我这个独孤后人……势必会惹怒长公主,如此一来,在太子眼中,大王纵然不愿站队,也不得不站在他那边了。”

      商遗思颔首:“分析得不错。”

      “所以,他不仅不会生气,更乐于……玉成此事。”

      能不能不要再捏他的私印了……?

      他想伸手要回那方印玺,但见她分析得手舞足蹈,一脸“我是不是很厉害一点就透”的得意模样,有些沉默地收回了手。

      殷流光似眼睛一转,又有些担心:“那长公主那边……”

      商遗思淡淡道:“无妨。我既然决意娶你,便不会因为怕得罪谁而放弃。”

      “况且,我也从未惧过李家人,想要报复我,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殷流光仿佛蓦然之间能够看到当初长安百姓口口相传的那个,锋芒毕露,锐气难当的陇幽都督。

      她眨了眨眼,又听商遗思问道:“倒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你父亲报仇?”

      殷流光一怔,很快摇了摇头。

      “也对……你生在殷家长在殷家,自然不会对独孤家有什么感情。”

      是他太过唐突了,担心她对长公主怀恨在心,自以为凭着她的化鸦之能便可以复仇,提前问一句以便预防。

      但却听殷流光道:“比起殷阆做我的父亲,我当然更希望我的阿耶是那个人们口中风采无双的舞雩公子啊。”

      “如果有机会,也有能力,我当然会为他翻案报仇。”

      “但是现在我还很弱小,若非大王的庇护,或许我早早就进了夜神司,死在金吾卫的刀下。”

      她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地弯眸一笑:“所以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啊。比起复仇,阿耶和阿娘一定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好好活着。”

      “替他们去赏春天的曲江柳,夏天的南曲荷,秋天的乐游原,冬天的长安雪……”

      “那么那么多的日子,我若是不竭尽全力地过得好,那才真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商遗思的瞳孔猛然一缩。

      曾经也有人跟他说过一样的话。

      “阿兄,祖父,还有阿耶阿娘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复仇,身上受这么多伤……要是他们知道这些伤养一辈子都养不好,他们该有多心疼啊?”

      “望尘,遗思和遗梦泉下若知你如今枯槁的模样,恐怕也会迟迟不愿入轮回……”

      可是于他而言,这世间所有的幸福与美景,若是无至亲至爱之人共赏,终究有何意趣?

      不如以命为刀,手刃仇敌,痛痛快快地赴死,跟家人团圆,一同走那条黄泉路。

      但那条孤魂野鬼的黄泉路口,却多了个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欺骗所有人,也要飞回尘世尽享富贵的乌鸦。

      他曾将那只乌鸦藏于袖中,知道她的体温是灼烫的,放在手心里,像是一蓬炽热的毛茸茸的火焰。

      又像是小小的金乌,灼烫着人间的幽魂。

      殷流光说完,见商遗思情绪不辨地瞧着她,还以为他觉得自己太过没心没肺,扁扁嘴不再多说,捏着契书便要离开。

      但还没走两步,却被人从身后隔着衣衫握住了手腕,不轻不重,却足以牵绊住她的脚步。

      ……?

      她疑惑地转过头,见商遗思垂眸,面无表情地从她手中拿走那枚青玉玺印。

      “这是本王的私印,你就打算这么顺走?”

      “哎呀……瞧我!说得兴起,竟然忘了手里还拿着大王的……诶?”

      她干咳一声,不想承认自己是见那私印做工精巧,猞猁伏卧栩栩如生,想要偷偷“借”回去研究几天,看看怎么给自己的金仙铃也改造雕刻一个乌鸦形状的玉坠。

      正找借口搪塞,却见商遗思将那玺印放回锦盒里,重新塞到她手中。

      “既然喜欢,就拿去玩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嗓音平淡地补充一句:“日后你就是襄王妃,本王的东西,自然便是你的。”

      “只一点,不可滥用。”

      商遗思居然这么大方?

      殷流光连忙收起来,满脸笑意,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嘞!”

      ……

      殷流光本以为商遗思说的身份交给他,是给他一些时间,怎么给自己换个新身份。

      没想到商遗思的做法直接是在陪侍天子下棋的时候,直接了当地讨要了这个赏赐。

      彼时天子问及他的伤,又说这次他护驾有功,寻常赏赐之物都不足以犒赏,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讨要的赏赐?

      商遗思便趁势半跪屈膝,说他对一女子心生爱慕,想为她求一个免罪之身。

      天子好奇,详细问起来,才知道商遗思倾心的女子,竟是独孤素之孙,独孤舞雩之女。

      “舞雩啊……那时候,他还是真的伴读,可惜了,却被他父亲连累。”

      他从回忆中回过神,看向商遗思微笑道:“当时那……殷流光还没出生罢?既如此,祖父之罪与她何干?名冠长安的舞雩公子之女,倒是堪堪与你相配。”

      “只是朕本想着,若是望尘你开口,哪怕是回陇幽,朕亦会答应。”

      天子的目光意味深长,道:“望尘,你可要想好了?”

      原本召他远赴长安,便是天子怕他收服陇幽后,会在陇幽坐大,自成藩镇势力,所以要将他召来京城。

      名为论功行赏,实则削兵权。

      今日他提及可以放商遗思回陇幽,看起来像是对他已经完全消弭了疑心。

      商遗思眉眼坚定,沉声开口。

      “陛下也知,臣父母祖父尽皆战死,弟妹也亡于火灾,此生漂如浮萍,能遇上心仪之人,已是菩萨开眼,天神顾怜,臣此生除她之外,再没有别的贪心。”

      “请求陛下,除去她的罪过,赐她自由之身。”

      商遗思字字铿锵,带着决意。

      天子心满意足地笑了下,手中黑子落在白玉棋盘上:“如卿所愿。”

      ……

      “殷流光,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商遗思吗?为什么要拒绝我答应他啊!”

      寿昌公主宅内,寿昌听到殷流光的决定,十分不满地瞪着她。

      殷流光失笑,熟稔地哄起公主:“我的好殿下,人人皆有好色之心,我从前虽然对襄王殿下无感,但耐不住他好看啊,多看几眼就被迷惑了。”

      “而且殿下放心,就算我嫁给襄王,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也是绝对比不上公主殿下的!”

      “真的吗?你别骗我!”寿昌狐疑地瞧了眼殷流光,她殷勤地将剥好的栗子喂到寿昌唇边,这可是王家小店的栗子,她来之前排了许久的队。

      知道公主府的嬷嬷对她膳食管得严,寿昌平素根本没机会吃到这些长安小食,特意买了带给她。

      果然寿昌鼻尖微动,嗅到烤栗子香甜软糯的气味,张嘴将栗子咬进口中,顿时两眼放光,对殷流光的气也消了大半。

      “好吧……那我就不计较你拒绝我的事了。”

      “不过我才知道我阿兄居然也背着我讨要你!他是我阿兄,居然也挖我墙角!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又瞪圆眼睛气鼓鼓道:“他那里你不必去回了,我会去说,还要让他以后绝对不可以觊觎我的人!太子妃嫂嫂那么好,他居然还不满足!”

      殷流光跟着点头,赞叹道:“公主殿下说得太对了!”

      端着橘子进来的珠灵看到殷流光这幅跟在主子身边的佞臣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襄王殿下能把这祸害收了,对公主来说绝对是好事!

      那夜她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殷流光,只知道是襄王殿下带着金吾卫救了她。

      不过虽说嫌弃殷流光带着公主不学好,但她在宅中住的这些日子,公主比以往情绪稳定多了,宅子里一改往日浮靡,每日都充溢着慵懒快活的气息。

      就像殷流光这个人一样。

      所以,她还是很喜欢殷流光的。

      送她出府时,珠灵从袖子里掏出个绣着琵琶的香囊递给她:“诺。”

      殷流光接了过去,大赞针脚细密:“不过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新婚贺礼。”珠灵觑她:“我只是个婢子,也没什么积蓄,知意说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你阿娘留下的琵琶,我就想着给你绣个这样的香囊。”

      “你往后就是襄王妃了,要是觉得简陋,就还我。”

      她作势要抢回来,殷流光却已经先她一步将香囊塞进了袖口:“送我了就是我的。”

      她笑眯眯道,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对了,关于“衔蝉仙子”……你可曾知道些什么?”

      珠灵脸色一颤,犹豫片刻,轻声道:“大约是从前不久开始,善观寺就流传起一个传说。”

      “说是有个叫做衔蝉仙子的夜游神,专司痴男怨女的情事,若是有人心中有心爱之人却不能得偿所愿,只要去善观寺的黑猫塑像下祷告,衔蝉仙子听到了,就会帮那人实现愿望。”

      殷流光眼珠一转。

      听起来那夜那只黑猫的老巢,就在善观寺中。
      那夜她认出了自己的金仙铃,听其口吻像是对自己有所图谋,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知道有危险,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只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粗制滥造版的金仙铃升级一下。

      单靠自己定是钻研不明白的……要不要,去理直气壮地使唤一下未来的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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