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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钢笔尖旧戒痕 案件告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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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室的无影灯像悬在头顶的霜月,将沈哲的尸体照得泛出青白色。
林慕寒站在解剖台边,一身深蓝色手术服包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形,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露出小段白皙的脖颈。她的乌发被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扫过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握着解剖刀的手纤细如白玉雕琢,指节分明,刀刃划开皮肤时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腕间那只银质细镯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冷光——
那是六年前霍凛川送她的法医资格证贺礼,内侧刻着的“寒”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仍在她每次执刀时,硌着腕骨提醒着什么。
“肌纤维间有大量菱形结晶沉淀。”林慕寒用镊子拨开组织层,睫毛长而密,垂落时像蝶翼停在眼下,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取样本送检,重点筛查箭毒类神经阻断剂,尤其是□□的衍生物。”
霍凛川站在观察窗前,指节抵着冰冷的玻璃。他穿的深灰色高领毛衣被雨水浸得发皱,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分明,左侧靠近肩膀的地方有块淡粉色的疤——是六年前替林慕寒挡铁棍时留下的,当时她抱着他哭,眼泪砸在伤口上,比酒精还疼。
叶绪抱着平板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终落在霍凛川身上:“霍助理,沈哲的行车记录仪查到了。失踪当晚十点十七分,他去过天明置业旧址,监控拍到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背影和赵为民的保镖李虎重合度很高。”
霍凛川点头时,视线仍没离开解剖台前的身影。林慕寒正用探针拨开沈哲的喉管,那里卡着块米粒大小的金属碎片,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是万宝龙钢笔的笔尖。”林慕寒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点闷响,“笔舌处有个V形缺口,你们查下赵天明生前常用的笔。”
叶绪愣了愣:“赵天明?赵为民那个‘出国定居’的儿子?这案子还能扯上他?”
霍凛川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他记得那支笔,赵天明总爱转着玩,笔帽被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磕出个小豁口,六年前他还在酒桌上笑过“太子爷戴翡翠配钢笔,土得掉渣”。
“只是猜测。”林慕寒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先查再说。”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阮灵溪抱着档案夹闯进来,雨珠从她的短发滴落,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查到了!沈哲父亲沈国梁曾是X苑项目的总监理,六年前因‘意外坠落’去世,死前三天刚签署了钢筋质量不合格的验收单——”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林慕寒握着解剖刀的手微微收紧,而霍凛川的目光正落在她暴露在外的小臂上,那里有道浅粉色的疤。
叶绪没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只顾着翻档案:“这么说,沈哲是为父翻案才查天明置业?可赵天明六年前就出国了,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他们是发小。”霍凛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沈哲母亲早逝,小时候总在赵家蹭饭,赵天明待他像亲弟弟。”
叶绪惊讶地挑眉:“霍助理你怎么知道?”
霍凛川的目光闪了闪:“以前查项目时看到过旧资料。”
林慕寒的动作顿了顿。她知道他没说实话。六年前赵天明的生日宴上,沈哲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局促地站在角落,是霍凛川把他拉到主桌,笑着说“这是我弟,以后谁敢欺负他,先问我”。
“胃容物里有未消化的鹅肝酱。”林慕寒转移了话题,将提取的样本装进试管,“和2019年赵天明在法国酒庄拍的照片里,餐盘里的同款。”
霍凛川的呼吸猛地停滞。他记得那张照片,赵天明坐在橡木酒桶旁,面前的白瓷盘里盛着鹅肝酱,配的正是那款罗曼尼康帝。当时他还在评论区调侃“太子爷就是会享受”,现在想来,那或许是赵天明留在世上最后的影像。
叶绪正要看照片,手机突然响了,是技术科的来电:“肌纤维检测报告出来了!是□□的衍生物,毒性比普通阻断剂强十倍,能精准控制肌肉僵直角度——”
林慕寒的指尖猛地攥紧试管。这种药在国内管制极严,六年前赵为民的医药公司曾申请过临床试验,后来因“副作用过大”被驳回。当时负责审核报告的,正是霍凛川的父亲。
“霍助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叶绪注意到霍凛川的脸色发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霍凛川摆摆手,目光落在沈哲左手无名指的第二关节处,那里有个淡粉色的月牙形疤痕,“叶队,你看这里。”
叶绪凑近看了半天:“像是戴戒指磨的,怎么了?”
林慕寒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疤痕的形状,和她抽屉里那枚从未送出的铂金戒指内侧弧度完全吻合——那是她当年亲手设计的婚戒,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川”字,边缘特意做了月牙形凸起。
“没什么。”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平稳,“继续解剖。”
霍凛川看着她重新戴上手套的手,那双手曾为他缝合过伤口,曾为他整理过领带,也曾在无数个深夜,替他擦掉文件上的咖啡渍。六年前他把那枚戒指扔进江里时,怎么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它的痕迹。
这时邵立文的电话打了进来,视频画面里,许奶奶的枕头边放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笑,左边的沈哲穿着蓝白校服,右边的赵天明举着瓶可乐,背景是X苑项目的奠基碑。
“这照片是今天早上在枕套里发现的。”邵立文的声音带着疲惫,“老太太还是没找到,监控只拍到个模糊的人影,像是被人架走的。”
叶绪放大照片:“这背景日期是六年前……霍助理,你看这赵天明的笑,是不是和沈哲脸上那诡异的笑有点像?”
霍凛川的呼吸猛地停滞。他终于明白沈哲脸上那诡异的笑是什么了——那是模仿,是赵天明惯有的笑法。凶手在杀死沈哲后,特意让他重现了这个笑容,像是在对所有追查者宣告:这是属于赵家的游戏。
林慕寒看着照片上两个少年灿烂的笑脸,忽然想起许国栋铁盒里的工程图纸。图纸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小哲要替我看好天明”。
“去天明置业旧址。”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往外走,经过霍凛川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霍助理,你对那边熟,一起去。”
“好。”霍凛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叶绪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忽然挠挠头:“奇怪,霍助理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阮灵溪翻了个白眼,把档案往他怀里一塞:“人家是法医助理,不是刚毕业的学生,知道得多不是很正常?”
走廊的灯光把林慕寒和霍凛川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尽头交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枚戒指,”霍凛川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还留着?”
林慕寒的脚步没停,声音却软了下来,像被雨水泡开的纸:“证物室的规矩,十年内的物品不能销毁。”
霍凛川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像冰雪初融:“那挺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的身影框在狭小的空间里。叶绪和阮灵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讨论着沈哲案的疑点,没人注意到电梯里的沉默。
林慕寒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六年前霍凛川向她求婚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天。他单膝跪地,手里的戒指盒被雨水打湿,却笑得比阳光还亮:“慕寒,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她说“好”,然后转身就去了停尸间,解剖台上躺着的,正是许国栋。
电梯门打开,霍凛川先一步走出去,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林慕寒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迟到六年的答案,或许不必急于一时。只要路是同一条,哪怕叶绪他们不知道他是谁,哪怕他现在只是个“霍助理”,总会在某个转角,等到该来的真相。
雨还在下,敲打着走廊的玻璃窗,像无数只手在叩门。林慕寒跟着霍凛川的脚步往前走,白大褂的下摆偶尔会蹭到他的手臂,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却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有些迟到六年的拥抱,或许不必急于一时。
小寒:留个戒指怎么啦,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