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信笺》鹿吉士

19、第十九章

　　岑今溧睡得不好，虽然过敏药膏具有镇痛作用，但轻微麻痒感还是折磨了他一晚上，他睡得很浅，频繁醒来，直到窗外亮起微光，才真正陷入沉眠。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岑今溧身上的红疹已经消干净，但皮肤还是有些红。他洗了澡，换上柔软的家居服，往全身喷上厚重的信息素隔离剂。

　　尹绪在岑家客房睡了一觉，十分自觉地洗漱换衣服，还用岑家洗衣机洗干净身上的衣服，用烘干机烘干了又穿回身上。

　　连带着岑今溧那条被林赋染指的围巾也一齐洗干净，被整齐叠好放在沙发上。

　　"你好点了吗？"尹绪看见岑今溧，从沙发上站起，仔细把岑今溧皮肤检查一遍，“还有点红，再涂一次药。”

　　“家里有镜子，我可以自己涂。”岑今溧后退一步，避开尹绪拉他的手。

　　“你怎么还没走？”岑今溧拿起茶几上的药膏，发现客厅有打扫过的痕迹，地面干净，物品整洁，沙发上的抱枕按花色摆好，看来尹绪起床后做了不少事。

　　“岑今溧你有没有良心啊？”尹绪控诉，“我送你回家，帮你涂药，你一起床就赶我走？”

　　岑今溧不甚在意地瞥他一眼，拿着药膏进卧室：“随你走不走，我没空招待你。”

　　卧室门关上时还能听见尹绪的声音：“谁要你招待，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早就走了，娇气鬼！”

　　岑今溧在卧室里松口气，不知道是他鼻子过于敏感还是尹绪故意释放，客厅里的alpha信息素很浓，岑今溧吸两口就脸红，幸好他能用过敏的借口掩盖过去。

　　他对着镜子涂药，过敏症状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令人烦恼的是，它会随着激素不稳而反复，只有阻断过敏源，才能防止过敏。

　　岑今溧需要隔离。

　　粗略上完药，岑今溧整理衣领，刚要打开卧室门，却突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岑今溧，有你的快递。”尹绪敲两下门，又拧了下门把手，“快递员让你签字。”

　　岑今溧在打开门的一瞬间迈出去，把尹绪往外推，然后迅速关上卧室门。

　　尹绪不满：“啧，防贼呢。”

　　尹绪跟着岑今溧来到门口，快递员递给他一个包装精密的盒子，岑今溧签完字，快递员问：“先生，确定不打开检查一下吗？您这边签字了就不能拒收了哈。”

　　“不用。”

　　岑今溧关上门，盯着那个快递盒，上面用红色的简体字写着巨大的“私密发货”，他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回头，发现尹绪正认真地看着他。

　　alpha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那四个红色的大字上，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

　　“岑今溧，你买的什么？”

　　尹绪走过来，他靠得很近，几乎把岑今溧堵在玄关：“不拆开看看吗？”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把剪刀，尹绪很自然地拿起：“我帮你拆。”

　　岑今溧不可能拆快递，他很清楚包裹里面是什么——他购买的情趣用品。

　　岑今溧一向对自己的欲望很诚实，有欲望的时候会用道具发泄，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在尹绪面前展现他的私密癖好。

　　尹绪一定会嘲笑他。

　　于是岑今溧冷漠拒绝：“不关你的事。”

　　“你买的什么？”尹绪不依不饶地追问，“私密发货是什么意思，岑今溧，你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要打探我的隐私。”岑今溧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尹绪个高腿长，份量很足地杵在原地。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一些岑今溧不能判断缘由的兴奋。

　　“我帮你拆了吧。”尹绪的信息素蓦地扩散开来，极浓郁的橡木香包裹岑今溧全身，是alpha在刻意释放信息素。

　　“不要，你让开。”岑今溧如临大敌，呼吸都屏住，搂着盒子的手都发软。

　　“我帮你检查一下，嗯？好不好？”尹绪的声音甚至带了点诱哄的味道，他上前一步，把岑今溧困在门边。

　　距离一近，那股诱人的信息素更加浓郁，岑今溧的神经岌岌可危，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被勾出信息素，伸手试图推开尹绪，却被alpha抓住手。

　　尹绪的手很大，很烫，轻柔地把岑今溧的手腕握着，他看岑今溧的表情很认真，目光一寸一寸逡巡过岑今溧的整张脸，另一手抚上他的脖颈。

　　太近了。岑今溧想，他好香啊，怎么会那么香。

　　“岑今溧，药膏好像没涂均匀。”尹绪指腹摁揉岑今溧的脖子，帮他把药膏抹匀，“应该让我帮你涂的。”

　　尹绪很高，岑今溧垂着眼只能看见他的脖子，他的眼神顺着尹绪的喉结上下移动，口干舌燥地想要叼上去。

　　岑今溧的理智随着信息素浓度的升高而下降，他脑子不太清醒，手里的包裹咚地坠落在地，他抓住尹绪的衣角，不由自主地贴上去。

　　他们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靠在门边，尹绪一手抓着岑今溧的手腕，一手抚摸他的脖颈，岑今溧迷蒙地抬眼，陷在alpha深邃的眼睛里。

　　“尹绪，你别碰我。”岑今溧徒劳地说。

　　再碰，山茶花香就会冲破隔离剂的束缚，暴露在尹绪面前，他的Omega身份会被发现。

　　“岑今溧，你今天为什么不擦唇膏。”尹绪轻声说，“嘴巴很干。”

　　空气中的信息素粘稠得有如实质，岑今溧苦苦支撑最后一丝理智，把尹绪往后推，他在疑惑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尹绪酒还没醒？

　　尹绪明明已经有对象了，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恍惚地盯着尹绪的眼睛，然后就发现尹绪的脸慢慢红起来，那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alpha的手有些抖，他从岑今溧的脖子摸到后脑，摁着岑今溧的脑袋往怀里推。

　　岑今溧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都发麻，他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他会在尹绪面前失态……他们会做-爱……

　　就这样吧……什么都不想，让一切融进混乱的信息素里，即使后果难以承担，但此时此刻，他想拥抱尹绪。

　　就在此时，岑今溧的肚子突然“咕咕”几声，戏剧化地破坏旖旎的气氛，身前的躯体迅速弹开，后脑的手也离开，尹绪惊奇地看着岑今溧，他脸上的红还没褪去，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是有些尴尬。

　　“岑今溧，你饿了吗？”尹绪收敛身上的信息素，又听见岑今溧的肚子叫几声，“现在都中午了，你还没吃饭……”

　　他拉开安全距离，把落在地上的包裹捡起来放在鞋柜上，又看向岑今溧，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岑今溧看不懂的情绪，尹绪问：“我去做饭？”

　　岑今溧彻底清醒过来，他缓了口气，有些无措地垂下眼，装作淡然地说：“点外卖吧，厨房很久没用了。”

　　“我早上去买了菜。”尹绪笑起来，“厨房也收拾好了。”

　　“我去做饭，你坐着等一会儿。”

　　岑今溧回到卧室的时候腿还发软，他机械地往身上喷隔离剂，他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有没有泄露，也不知道尹绪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觉得那旖旎的两分钟是他的幻觉。

　　尹绪到底想做什么呢？

　　难道他想勾起岑今溧的欲望然后抽身而去，然后狠狠地嘲笑他，就像之前在疗养院他嘲笑尹绪那样……

　　但是尹绪没有嘲笑他。

　　他在给岑今溧做饭。

　　岑今溧沉默的来到厨房门口，看尹绪熟练地戴上围裙，从冰箱取出食材准备做饭。

　　岑今溧记忆里尹绪并不会做饭，尹母也很少让尹绪去厨房帮忙，他是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意识到自己对尹绪了解太少，他们分开五年，岑今溧对他的印象依旧停留在高中，但尹绪已经从少年长成男人，他不再是岑今溧记忆中的尹绪。

　　他是为对象学的做饭吗？为了大学时的那个女朋友？

　　尹绪和她交往了多久？交往到什么程度？他们一起去F国旅游，住的是一个房间吗？

　　她是Omega还是beta？他们会上床吗？尹绪会标记她吗？他会亲吻她吗？

　　尹绪是岑今溧的第一个alpha，是岑今溧唯一发生过关系的对象，但岑今溧没想过，尹绪曾经和另一个人上过床。

　　尹绪和对象上床是正常的，因为他们是爱侣，情至深处发生关系是顺理成章。但他和岑今溧的亲近不正常，因为他是被强迫的，那些混乱的夜晚，是尹绪的黑历史。

　　窗外响起淅沥雨声，雨丝布满透明窗户，让窗外的街景变得模糊，岑今溧在回国的第二周，遇见了第一个阴雨天。

　　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亮起，是尹绪的手机，岑今溧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两条信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ID。

　　【兄弟，戒指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求婚成功记得请我吃饭啊。】

　　求婚。

　　岑今溧坐在沙发上，想，原来他们已经走到求婚的地步了。

　　剧烈的呕吐感传来，岑今溧抱着垃圾桶狂吐，他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喉咙又辣又痛，逼得他流出生理性泪水，阵阵耳鸣席卷整个脑袋，岑今溧什么都听不见，直到尹绪掰着他的肩膀给他递水，他才痛苦地抬起头。

　　“怎么了？胃不舒服？是不是饿久了？”尹绪轻拍他的背，拿纸给他擦嘴边的涎水。

　　“没事，我缓一缓就好。”岑今溧耳鸣还没散，听尹绪的声音像隔着水，他避开尹绪的手，狼狈地走向洗手间。

　　岑今溧拿热毛巾擦干眼泪，连同之前涂的药膏也擦掉，他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悲伤。

　　尹绪要求婚了。

　　他一定是想在年前求婚，在除夕夜带对象去见尹父尹母，还会介绍岑今溧和他对象认识。

　　岑今溧能想到那个场景，万众欢庆的大年夜，在春晚的节目声里，尹家餐桌上是丰盛的年夜饭，尹绪和对象坐在一起，高兴地对父母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

　　而岑今溧会是唯一的局外人。

　　真没意思，他又在自作多情。

　　刚刚在门边那迷离的两分钟，只是岑今溧自作多情的一场梦。

　　岑今溧回到客厅，看见尹绪把饭菜往餐桌上摆，他做了两菜一汤，还细心地摆好了碗筷。

　　“你好点了吗？”尹绪担心地看他，“是饿太狠了？要不还是去趟医院……”

　　“我没事。”岑今溧说。

　　“那先吃饭，你没吃过我做的饭吧，比不上我妈，但也不差。”尹绪看起来很高兴，“我炒了茄子。”

　　岑今溧坐在餐桌旁，听尹绪说：“你尝一下这个茄子。”

　　“我妈做的茄子辣，因为她用的是线茄，你对线茄有点过敏，但是对罐茄不过敏，我炒的这个是罐茄，应该不会辣。”

　　岑今溧如尹绪所说吃了块茄子，确实不辣，肉质细嫩，滋味十足，很好吃。

　　“我观察了好久才发现的。”尹绪给岑今溧夹菜，语气上扬，“你这么挑食，也就我受得了你。”

　　岑今溧精神不好，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他扒了几口饭，抬头看尹绪的脸。

　　他好像很开心，是看到消息了吧。

　　尹绪一会儿就会拿到戒指，他会什么时候求婚呢？是明天还是后天？

　　尹绪说：“明天想去哪里玩？下雨了去室外不方便，带你去逛商场？好利来出了新品……”

　　“尹绪。”岑今溧打断他，“我明天不想出门。”

　　“那后天……”

　　“后天也不想。”岑今溧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地说，“我下周要回F国了。”

　　尹绪的表情一下子耷拉下来，他问：“怎么这么突然？过完年再走吧，我爸妈都准备好红包了，你是有什么事吗？是岑贺哥叫你回去？我跟岑贺哥说一下让你多待几天？”

　　他最后问了岑今溧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过段时间有演出。”岑今溧忽略尹绪的问题，面不改色地撒谎，“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有自己的生活。”

　　“哦。”尹绪沉默下来，他嘴角下撇，又开始给岑今溧夹菜。

　　他们沉默地吃完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