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4 还能离咋地 关于烧纸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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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巢帮”的老巢在迷宫最外环，抬眼都是这种望不到头的红砖。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意思。
“哎呀久等久等，兜里没几个子儿…这不，只好挤神鸟轨道来了，看我好大儿，是不是和我一样帅！”
埃蒂斯仰头饮下最后一口威士忌，回神便看见远处阔步走来一个高大青年，长发杂乱齐肩，藏青色的短袖明显小了圈，袖口卷上去露出来人身上明显训练痕迹的肌肉线条，右大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上缠着圈工牌。
臂弯里揣着只机械立耳狗，眼睛眨巴眨巴。
“林阙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呢！”埃蒂斯反手砸碎酒瓶，“是不是你泄密出去的？你知不知道…”
锋利的碎口直抵林阙喉结，他此刻单手抬起准备装傻混过去。他真得打断她了，否则不知道这口黑锅得扣多狠。
“这都哪跟哪啊？消消气消消气，这事我真冤枉！再说了您这二把手坐得稳稳当当弟兄都等着和您混口饭吃呢，别这么大火气…”
刚在通讯器里不还挺好的吗，变脸太快了吧！
话虽是这么说，可林阙还是微微往后撤了步，埃蒂斯和他老熟人了，“倒墙佬”里出了名的凶残，代号“刹封喉”，那真真是一套令人闻风散胆的狠戾做派。
“倒墙佬”指的是干走私勾当的人，他们把渠督城内外的东西周转进出赚个差价。
运货也运人，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弄到。
叫这名儿是因为外行都觉得做这事得真翻墙，不过这就纯属狗屁了。
渠督城那圈墙高得巴不得连天一起封上算完。自动化塔台晚上集体发红光时，隔老远看都亮堂得晃眼。
真要惊动响起来了，一晚上噼里啪啦炮仗似的，神仙挨过那顿轰炸掉下来都能用来筛面粉。
所以做这行当靠的是在地下迷宫里蹚一条自己的路。
这迷宫的历史和渠督城一般久远。本身是个防盗用的陷阱，只进不出。
这么多年下面困死多少人早就说不清了，直到有人把这迷魂阵出口整通，这才成了现在的迷宫。
“倒墙佬”要吃这碗饭靠的就是路。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几条路，但要想做这地下世界常青树，那就得把脑袋别裤腰上多刷几条路出来，谁要能摸索出一星半点规律那就更了不得了。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迷宫运动轨迹无规则，时常有前一秒梳顺新路，下一秒走回起点中间有几道突然变死路的案例。
这事算半过明路，不合法，但一直被默许。
渠督城的态度很简单，巡查期间抓到了，算匪。结局就是一个死字。
但如果能把迷宫的规律摸清楚，哪怕是再小的一点规律。
比如每个整点都容易触发刷新这种屁话，第一个上报的人都是得了重金犒劳的。
重金之下自有勇夫，况且财富只能算是诸多嘉奖中最浅薄的一项。
更吸引人的是，如果上报的规律有极大价值。这门派转头就能因此摇身一变，拿到渠督户口，收编进钺璋司，作为渠督城墙维护的合法公职人员对迷宫展开调查，那就算是正儿八经翻身洗白了。
正因如此，“倒墙佬”里除了林阙这种求财的，更多的还是埃蒂斯这种渠督城外无缘蒙德赫利的亡命徒。鸡犬升天的诱惑太大了，这算是最后的翻身机会。
林阙和埃蒂斯认识时间颇久，他算是误打误撞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蒙德赫利公学虽说学费全免，可诸多看不见的花销流水一样不知不觉就是一笔天价，他这么个城外来的穷小子，只得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在非开放日出校接私活，从编写传单弹窗程序到帮忙找人寻物，业务范围极其广泛。
好景不长，转头就被同行骗进迷宫，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饿死在里面，结果林阙硬是在开放日收假最后一秒刷过了蒙德赫利公学门禁。
如此水准，当晚就收到了“蚁巢帮”的邀请函。
凭借一身战略指挥信息化与模拟作战学院（SCIC）磨出来的身手，林阙在”蚁巢帮”里相当出众。也正因为和埃蒂斯有过过命的交情，所以才更看得出她这两下是玩真的。
“埃蒂斯，我这人你门清，绝不是朝三暮四的家伙，虽说在利益面前没什么恩义好谈，但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你这哪门子邪火？”
说话间林阙语气收起吊儿郎当，现在没了精神力，再加上在卫生所躺了太久，万一真打起来他这身体胜算实在不大。
这姑奶奶今天要是偏要扣他个罪名撒口气，那他就真完蛋了。
“哈哈哈埃妮别吓唬他了，这小崽子哪够你玩的...”
听到这声音，林阙知道自己有救了，除了潘岳，“倒墙佬”里谁还敢用这么蠢的昵称指代埃蒂斯。一回头，果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土黄夹克一头花白小辫的中年男人。
潘岳不算高，腰板却挺得笔直，“倒墙佬”里说他什么的都有，有说他是神树祠放逐人的，也有说他是戍边人之后的...
可比起这些真真假假的身世，更吸睛的还得是他那只碧色义眼，澄澈透亮，衬得他皮肤愈发黝黑。
林阙思忖他好歹是“蚁巢帮”帮主，还是埃蒂斯那疯丫头的养父，果断抱了大腿。
他连跑带跳躲到中年人身后假模假式告状：“潘叔你看她！我这眼睛一睁一闭外头就天翻地覆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潘岳笑容不改，回头用那只翠绿义眼将林阙从上到下扫了圈，用力拍拍他的后背，林阙感觉整个胸腔都震了两下，潘岳这才继续开口：“你的话，我信得过，埃妮也是一时上火，别太往心里去。”
林阙心中不免腹诽，真相信就别用那玩意儿把人照个透啊。
什么谎言躲得过那只眼睛？他在蒙德赫利都没怎么见过这种定制工艺，移动测谎仪融合进义眼，设计师堪称天才。
面上笑容虽不减，林阙手心却早湿透。
“你手底下那条路出了问题。就在你失联后不久，‘不朽之星’那边的人就突破了…”
林阙心头一惊，诧异道：“那条路我设了十二种不同的屏障，如果说是迷宫把路卡死了完全说得过去，但被别人突破这有点太奇怪了…”
第十二道密钥还是录入的腺体，他真挺好奇是谁在同一棵树上找到了第二片相同的叶子。
埃蒂斯愤愤从牛仔裤后侧口袋翻出一块贴满便签的通讯器，她一头粗糙橙发上扣满乱糟糟的银色发卡，摁住电源键抬手一道投影出现在砖墙上：“来来来，这个你总不会不知道吧？接着演，你怎么不去抢浮莉安饭碗？这种失忆戏码我一个字都不信。”
潘岳轻咳一声，埃蒂斯翻了个白眼。
换作平日，林阙定要调笑两句自己要是出道，浮莉安这种靠脸吃饭的大明星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此刻他实在没这个心情，快速扫视一遍墙上的文字，道：“我刚就想问，怎么到处都是这个什么露比战区？”
“神鸟空中驿站广播里全是这东西，多大点事…渠督城什么时候太平过，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没乱子才是真诡异。”
眼前一老一少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潘岳率先开口：“你挥手往下看，你既对我们有印象，那下面这个人想必你也是熟悉的。”
新款通讯器投影，观看者抬手就能翻页，林阙一目十行挥了几下突然顿住。
露比战区幸存者标题下，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图像正在讯号干扰下时不时闪烁彩光。
淡眉单眼皮，林阙记忆里的刺猬头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要不是右眉上那枚钉，还真不敢认。
葛缕子，潘岳亡妻和前夫的孩子。
葛缕子不是个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记忆里他总是谦和的，若不是潘岳当时和他介绍，林阙是绝对想不到这么个傻大个是潘岳带大的孩子。不过自己的确受过他诸多恩惠，葛缕子没少护着他，林阙也唤他句哥。
“先不说这个战区是怎么回事，但怎么幸存者就大哥一个人，渠督城建城后，再没有过这么低的幸存率了吧？”
林阙还有句话没说出口，葛缕子是个黑户，渠督城不会认的，更别提铺天盖地宣传。
潘岳通讯器响起，摆摆大手让埃蒂斯送林阙上去，转身入了暗处。
“行了，人回来了就成，你什么时候回蒙德赫利？”埃蒂斯背上唐刀，腰间枪把泛着光。
“咱能不能别绕这么大圈弯子，疑问句都被我说完了，好赖行行好随便说点什么成不？”
“第一，露比战区这事很大，说是墙外有人乱搞差点给渠督城墙炸出口子，我和老头子那段时间刚好驻在迷宫里，没亲眼看到，不过路确实是毁了几条，一群瓜批下手没点儿轻重，好几个小帮派都被整得没路子吃饭，吃枪子的...”
埃蒂斯越骂越难听，一张脸没半点古东方特征，嘴里却操着一口与之割裂的方言，说到最后往地上啐了口。
“第二，这就你失联那会的事，哥当时听说蒙德赫利公学卷进去了还说上去寻你。不过当时这事是绝密，前俩月舆情才突然炸了，哥那时还被召去问话，到现在都没回来过，后来的事情就如你刚刚看到的一样了。”
林阙一惊，眼前闪过方才潘岳那只翠色义眼，顿了顿脚步。
怪不得。
“许久不见，长进不少嘛埃蒂斯，演戏做局水平都不可同日而语。”
埃蒂斯笑道：“不错嘛憨崽，绕过弯弯来了，你就庆幸自己和这事没沾上边吧。”
葛缕子一夜间被塑了金身成了英雄，而林阙蒙德赫利公学的背景和渠督就算是搭上了线。
今天这会面唱红脸的自然是埃蒂斯，可如若自己没过潘岳测谎那关，这唱白脸的小老头便能顷刻要了他的性命。
“蚁巢帮”对背叛的容忍度是零，更别提还和葛缕子沾边。
潘岳真会杀他。
“说回来，你也别往心上去，老头子就这么个崽，你就看在哥的面子上...”
真有意思，这父女俩都说让他别上心，但其实林阙蛮理解的，更何况这仨人一向待自己不薄，自己要因为这么个破事翻脸太白眼狼了。
埃蒂斯没管他，自顾自说下去。
“不是不看你面子，帮里规矩，那条路出问题，在你搞出新路子前佣金是肯定没法预支的。”
林阙并不意外，托起小白：“那看在他的面子上呢？”
“这就你崽？”埃蒂斯勾勾小白鼻尖，“老古董咯，这机型比你不晓得大几轮...”
“我就当你是嫉妒我了，叫小白，帅不？”林阙扬起两道剑眉，举起瘫软的小白晃晃。
“迷宫干扰威力我看你快忘了吧，这么一条能看出个什么可爱劲？”
话虽是这么说，埃蒂斯还是从弹匣包里拉出条狗牌链子，一道抛物线，稳稳掉进林阙手心。
“没多少钱，经不起乱来。”
看来小白还是有面儿的嘛。
“得嘞！”
林阙喜笑颜开快速带脖子上，再次抬起手在埃蒂斯眼前晃晃：“头发长太挡眼借宝刀一用呗！”
又吃了一记白眼，银光乍现，没等林阙看清，刀已然归鞘。
“离柜概不负责。”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我靠！不行不行镜子我要镜子！”
埃蒂斯认真看了他眼，嘴角微微发抖，欲言又止。
“别憋坏了笑吧...”林阙踹踹道路尽头的一块突起砖，上方井盖打开抛下一截软梯。他三两下攀上，习惯性伸手拉埃蒂斯一把。
“行，就把你撂老诺丁修车厂了，”埃蒂斯熟练地从那台四手冰柜里顺了瓶精酿冰啤酒，这玩意倒进渠督城身价得打好几个滚，在这她倒是能喝个过瘾，“老头子那边只有'兵蚁'我不放心，'不朽之星'的人精得很，我得去搭把手。”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阙这才发现埃蒂斯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整瓶奥斯特卫生所的新货，听说一擦就能长肉。”
渠督城药物把控是红线，但搞这么点量出来林阙还是有把握的。
埃蒂斯刚起开瓶盖，甩甩手上的沫子：“什么拗口名字，你们渠督城的娇宝宝留着自己用吧！”
说着她点了点后脖颈的位置，林阙一怔。
她看出来了。
“哥那边你多费心，他没你小子脑子转得快，能帮多帮一把。你自己的事我不多说了，整不明白吱个声，下面消息多我帮你打听着看看怎么治一治...”
林阙刚想说些什么，回应他的是井盖重重落下的声音。
地上地下的世界这么大，可其实用一个小小的铁饼就能划分地一清二楚。
桌上剩了瓶开好盖的啤酒，旁边放着盒信息素安抚含片。
这配方的含片一百多年前就停产了，现在流在地下市场的都是高仿，专供只用这个型号的人。信息素安抚含片对腺体分化者，是除了配偶信息素外唯一能缓解负面情绪的所在。
而时间跨度越久远的，受众就越少，所以这虽说是盗版，高昂的价格市场也是认的。
直至今日还只能靠这个活的人都快死绝了。
很不幸，林阙正是其中一员。
这么久不见，埃蒂斯听不得谢谢这点还真是一点没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4 还能离咋地
